系统警报炸响的时候，沈鸣刚跑出不到十公里。
这次没有半点温和。尖锐的蜂鸣直接灌进脑子，就是指甲刮黑板那个动静，还贴着耳朵刮。
【警告：灰雾距离当前区域10公里。推进速度30公里/时。吞没倒计时约20分钟。请立即撤离。】
沈鸣稳住了。养父教了他一个习惯：听到坏消息先别急着害怕，先把账算清楚。
十公里，时速三十，二十分钟到。他车速六十五码，二十分钟能跑三十五公里。
二十五公里的安全窗口。
够用了。
只要不抛锚。
他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区域频道已经炸了锅。系统把所有人的语音混成一条，菜市场早高峰那个乱，全是尖叫和哭腔。
"灰雾十公里！我三轮车最高跑二十五！灰雾比我快！！"
"完了完了我车还没修好火都打不着！！"
"有没有人在H-78？！我这边能看到灰雾了！好大！跟一堵墙一样！从地到天全遮住了！"
沈鸣扫了一眼，关掉频道。脸上没起什么变化。
恐慌帮不上任何忙。他养父说的："发动机坏了，哭没用，骂没用，拿扳手才有用。"
他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了。
公路两侧开始出现废弃的车。没有生锈十几年的老家伙，都新鲜得很。挡风玻璃还透明，引擎盖还冒着烟，后备箱打开着，车主的行李散了一地。
一个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趴在皮卡引擎盖上，手抖得扳手掉了三次。弯腰去捡，又掉了。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没油的踏板摩托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摩托上贴着褪色的Hello Kitty贴纸，那个粉红色的猫头被太阳晒成了白灰色。
有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站在面包车顶举着硬纸板，上面写着"求带一程"。镜片碎了一边。
沈鸣从他们旁边驶过。没减速。
没那个资格心软。停车意味着什么，一辆坐满人的SUV油耗翻倍，速度掉三成。救一个人，可能死一车人。
善良这玩意儿太贵了。
他还买不起。
前方三百米，公路正中央。一个绿色光点在闪动。
有节奏的脉冲，一明一暗，稳稳地跳。跟前头那些散漫的荧光两码事。
【检测到高价值资源箱：补给品·绿色品质。精良级资源箱有几率开出稀有道具。】
沈鸣眯起眼。前面路过的人为什么不捡？
答案太简单了：他们不敢停。
但灰雾还有十八分钟才到，捡个箱子只要三十秒。
他减速，停在光点前十米。熄火。下车。
空气很闷。没有鸟叫。路边草叶上挂着薄薄一层灰白色粉末——灰雾的前锋粉尘已经开始沉降了。沈鸣用手指抹了一下，放到鼻子前一闻，一股烧橡胶混着酸味。
他蹲到箱子前，掰开铜扣。
盖子炸开的瞬间，刺眼的绿光冲天而起，散成漫天光点，一闪一闪的。这光效浮夸到什么程度——方圆一公里的人都看见了。
有人从废弃车辆的阴影里站起来，朝这边张望。
沈鸣暗骂一句。妈的，捡个箱子搞这么大动静。
箱子里：
【万能燃油x2】
【铁锭x5】
【硫化橡胶板x1·精良·绿】
【高强度合金钢板x1·精良·绿】。
箱底还压着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方盒。标签上的光，是淡蓝色的。
【纳米修复核心x1：一次性消耗品。可瞬间修复单个机械部件至出厂状态（不限品质）。品质：稀有·蓝。】
沈鸣的手悬停在蓝色标签上方。
稀有·蓝。比精良·绿还高一级。这玩意儿能在引擎爆缸的瞬间把它恢复如初。等于多一条命。
他的手有点抖。东西太金贵了，金贵到他怕自己手劲太大捏碎了它。他把纳米核心小心翼翼包进一块破毛巾里，塞进背包最深处。
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人的声音。从前方的弯道后面传来的。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帮帮忙，求求了！！！"
声音沙哑而绝望。是那种喊了很久嗓子已经劈了的沙哑，尾音挂在空气里往下坠。
沈鸣站起身。
引擎盖上的凹陷还带着余温。口袋里的扳手有些发烫。油表12%，后备箱堆满了零件和工具，副驾驶只剩一副铁架子。
救，还是不救？
他把手伸进口袋，用拇指摩挲扳手的纹路。养父说过，路上遇到抛锚的车能帮就帮一把。但养父没在灰雾里活过。
算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弯道走。也许只是想瞧一眼。也许不是。
他把扳手换到左手，朝弯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