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那些事儿
八岁那年,隔壁搬来一户人家,姓王,我们叫他王二爹。老王叫王永江,六十多岁,从五公里外的凌河村搬迁到我们村里。王二爹前妻去世了,两夫妻有一个孩子叫王霖,王霖在镇上卫生所当医生,结婚后分家另过。后来,不甘寂寞的王二爹娶了本村的寡妇,又生一个男孩,取名叫王凯,王霖夫妻俩趁王二爹不在家就处处为难王二奶母子。王二爹的远房侄子是我们生产队的队长,看不惯王霖一家欺负王二奶母子,就到乡里打点办手续,把王二爹一家三口人迁移到我们村里。
搬迁过来那年,王凯十七岁,一米七几个头,外表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年轻英俊的小伙子。我们平原地区人口密集,即使是农村也是人多地少。那时候刚开始包产到户,王二爹家也分到几亩田地。我那时候刚上小学,每天放学回来后就跑出去玩,经常看见王二爹坐在家门口板凳上,手里拿着水烟袋呼噜噜的吸,王二奶在家门口菜地里拔草。
八零年代农村还没通电,家家户户点煤油灯,晚上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庄稼收了以后,就把草拢到一起堆成方方正正的草垛。农村没有天然气,烧火做饭就靠这些麦草稻草。
王二爹家的草垛里住着一群黄鼠狼,晚上,黄鼠狼经常跑来我家鸡窝偷鸡吃,鸡被咬的喳喳乱叫,我父亲就大喝一声:
畜牲找打。
开门拿着根棍子就去追打黄鼠狼。说起来也奇怪,这黄鼠狼只霍霍别人家的鸡窝,从来不吃王二爹家的小鸡。
有一天傍晚,村里来了三个人,骑着自行车,车上绑着许多东西,有长竹竿,还有几个大包裹,后面还跟着两条黄狗。听大人说,这些人是专业抓黄鼠狼的。那几个人到王二爹家门口,从自行车后座上的包裹里拿出来一条长长的网,顺着草垛围一圈。长竹竿前头套上一个磨的发亮的铁质枪头,对着草垛一通乱捅,不一会儿,几只黄鼠狼就从草垛里跑了出来,两条黄狗汪汪叫着扑向黄鼠狼。
刚好王二爹这时候从地里回家,看见眼前情景,大声制止说:快住手,谁叫你们来我家里抓我家保家仙的?不许抓!快把网子撤掉。
王二爹不由分说,就把网子扯开,黄鼠狼跑到王二爹身边,围着王二爹转圈,躲避两条黄狗。王二爹拿根棍子赶跑了黄狗,叫那三个人立即离开。那三个人讪讪的站着,给王二爹解释,王二爹说我不听你们的解释,赶紧收拾东西走人,以后也不许来抓我家保家仙。
转眼间几年过去了,王二爹去世了,王凯也已经娶妻生子。王凯和他小舅子在村里开了个水泥制品厂,生产水泥制品,有楼板,门梁,水泥檩条等等。因包产到户,家家都有余粮,日子也渐渐好起来。农村兴起了建房风,推倒土坯房,盖瓦房。稍微有点钱的人家,盖起二层小楼。王凯的水泥制品厂生意日益红火,成了村里的第一个万元户 ,乡里人大代表。王凯家里盖了三间长十二米,宽七米五的堂屋,还有三间前屋,三间偏房。三间偏房是平房,屋面就是王凯自己的水泥制品厂生产的楼板。冬天的傍晚,平房顶上有一排黄大仙在晒太阳。村里人都说是黄大仙保佑他们家发财的。
作为一个新时代的青年,王凯不相信什么鬼啊神啊的那一套,他说这些都是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