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栏的臭气能把人熏个跟头。姜尘握着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满地粪便,左臂上那道天刑司烙印还在隐隐发烫,提醒他三日内必须找到遮蔽之法。
“哟,这不是藏经阁的废物吗?听说你昨晚被巡查使大人请去喝茶了?”
一只脚踩上姜尘的后背,直接将他按进粪堆里。内门弟子赵坤,凝气七重,青云宗出了名的纨绔,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笑得前仰后合。
姜尘的脸贴着湿冷的泥地,鼻尖全是腥臭,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咯响。但他没动。玉佩藏在胸口,白泽的声音在识海里幽幽响起:“忍。你现在淬体三重,对上凝气七重,连他一根手指都接不住。”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赵坤的靴子碾了碾他的后脑勺,“听说你昨天在藏经阁捡了块破玉?交出来,小爷替你保管。”
姜尘瞳孔微缩。消息传得这么快?他压下心头震动,声音闷在泥里:“赵师兄,我哪有什么玉……”
“少废话!”赵坤一把揪住他后领,将他提起来,“我亲眼看见你往怀里塞东西了!天刑司的人来找你,怕不是就为了那块玉!”
他伸手就往姜尘怀里掏。姜尘浑身一激灵——玉佩若是被抢走,他重生回来的唯一依仗就没了!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侧身,将胸口撞向赵坤的手腕。玉佩隔着衣料贴住赵坤的皮肤,姜尘心中暴喝:“吞!”
一股狂暴的吸力从玉佩中爆发,赵坤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他体内凝气七重的灵力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接触点疯狂外泄!
“你——”赵坤惊怒交加,想甩开手,却发现手腕像被焊死在姜尘胸口。他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粪堆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两成了。”白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再吞半成,他丹田就得废。”
姜尘强忍着经脉中暴涨的灵力冲击,咬牙道:“够了,留他半条命。”
他猛地挣开赵坤的手,踉跄后退两步。赵坤瘫软在地,像一摊烂泥,两个跟班吓得魂飞魄散:“赵师兄!赵师兄你怎么了!”
“他……他吸了我的修为!”赵坤指着姜尘,声音又惊又怒,“给我抓住他!”
姜尘转身就跑,胸口玉佩滚烫,体内两股灵力疯狂对冲——他自己的淬体三重,加上赵坤灌进来的凝气七重灵力,经脉像被撕裂一般剧痛。
刚跑出兽栏三步,头顶骤然一暗。
乌云毫无征兆地聚拢,云层中雷蛇翻滚,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姜尘抬头,瞳孔骤缩——天道反噬,来了。
“轰!”
第一道雷劈落,快得没有任何预兆。姜尘下意识将玉佩举过头顶,雷光砸在玉佩上,半数雷威被玉佩吸收,剩余半数顺着他的手臂灌入全身!
“呃啊!”
他整个人被劈得飞出去,后背撞在兽栏围墙上,木头碎了一片。浑身焦黑,皮肉翻卷,一股烤肉的味道混着兽栏的臭气冲进鼻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缝间还在冒烟。
“再扛三道。”白泽的声音难得严肃,“扛过去,你修为就能稳在淬体五重。”
“三道?”姜尘咳出一口血沫,“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第二道雷劈落。他咬牙举玉佩,半数吸收,半数灌体,整个人像被铁锤砸进地里。第三道、第四道,接连落下,他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白茫茫一片,只剩胸口玉佩的滚烫在提醒他还没死。
第五道雷,他没能举稳玉佩,雷光直接劈在他天灵盖上。眼前一黑,他听见白泽的怒吼:“姜尘!”
他跪在焦土上,浑身冒烟,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鼻尖是焦糊味,耳朵嗡嗡作响,他张嘴想说话,却吐出一口黑烟。
“……没死。”他声音沙哑,“还差……一道。”
头顶的乌云缓缓散去。天道反噬,只降了五道。
姜尘咧嘴一笑,牵动满脸焦黑的伤口,疼得龇牙。他摸出怀里那枚被雷劈得滚烫的丹药——还是昨天在藏经阁顺手摸的,一直没舍得吃——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体内赵坤的灵力被迅速炼化,经脉中的剧痛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淬体四重……淬体五重。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淬体五重,虽然还比不上赵坤的凝气七重,但比起昨天的淬体三重,已经是天壤之别。
“这波不亏。”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姜尘!”
身后传来赵坤暴怒的吼声。他回头,赵坤已经被人扶起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阴毒得像条蛇:“你……你废了我两成修为!我要禀明长老,废了你的灵脉!”
姜尘眯起眼,握紧手中玉佩。玉佩微微发烫,白泽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他身后那两个跟班,一个凝气三重,一个凝气四重。你现在的状态,打不过。”
姜尘没说话,只是看着赵坤,忽然笑了:“赵师兄,你确定要禀明长老?”
赵坤一愣。
“你刚才踩我脸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看见了。”姜尘慢悠悠地说,“内门弟子欺负外门杂役,还被人反吸了修为——这话传出去,是你丢人还是我丢人?”
赵坤脸色铁青。
“再说了,”姜尘往前踏了一步,浑身焦黑却气势不弱,“你说我吸你修为,证据呢?我身上有你的灵力吗?”
赵坤一噎。他确实感应不到自己灵力在姜尘体内的气息——那玉佩吞噬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你……”赵坤咬着牙,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姜尘不再看他,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赵坤阴狠的声音:“姜尘,你等着。三天后宗门大比,我让你跪着求我!”
姜尘脚步一顿,没回头,嘴角却勾起一个弧度。
三天后?正好。
他摸了摸胸口滚烫的玉佩,白泽的声音幽幽响起:“你刚才那番话,倒是有点前世天帝的影子。”
“前世是前世。”姜尘低声说,“这辈子,我只想活着。”
他刚走出兽栏,迎面撞上一个人——戴斗笠的黑衣人,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冷冽的气息让姜尘后背汗毛瞬间竖起。
黑衣人没看他,只是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姜尘听见一声极轻的冷笑:
“淬体五重?有意思。”
姜尘心头一凛,握紧玉佩,快步离去。
身后,黑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斗笠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喃喃自语:“玉佩的气息……不会错。叛神者的余孽,果然还没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