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炸开的余波还没散尽，木屑和焦灰混着呛人的硝烟味灌了满屋。姜尘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背撞上碎裂的桌腿，疼得他眼前一黑。半块染血玉佩攥在手心，烫得像块烙铁。
门外脚步声不急不缓，靴底碾过碎瓦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巡查使跨过门槛，月光从炸开的墙洞涌进来，照亮他腰间那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天刑”二字，笔画如刀。
“叛神者，随我走一趟。”
姜尘撑着地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他扫了一眼对方腰间缠着的锁神链，链身乌黑，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纹路，像蛇鳞一样层层叠叠。他忽然笑了：“走一趟？去哪儿，天刑司的刑台？”
巡查使眉头微皱，似乎没料到这个淬体境五重的废物还敢嘴硬。他手腕一抖，锁神链“哗啦”一声甩出，链身在空中骤然绷直，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那是神纹之力在空气中燃烧的味道。
锁链缠上姜尘双臂的瞬间，一股蛮横的力量压进他骨头缝里，像是要把他的经脉一根根绞断。姜尘闷哼一声，膝盖弯了半寸，但他没跪下去。他低头看着锁链上流转的神纹，忽然把玉佩按了上去。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像琴弦断了。锁链上的神纹像是被什么吸住，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玉佩涌入姜尘体内。那力量不大，却像是一滴滚油落进冰水里，他丹田里那点修为猛地炸开，淬体五重的瓶颈“咔嚓”一声裂了条缝。
锁链崩断，碎成七八截落在地上。
巡查使瞳孔骤缩：“你——”
姜尘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玉佩贴着他掌心微微发烫。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低声道：“这链子，不错。”
巡查使脸色阴沉下来，没再废话，抬手一翻，一方巴掌大的铜印出现在他掌心。铜印通体漆黑，印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沉了几分，连月光都像被压得弯了弯。
“刑天印。”玉佩里传来白泽的声音，又冷又急，“别硬接，那东西能镇神魂。你刚吞的那丝神纹还在体内，把它逼到指尖，点印面第三道纹路——”
“哪道？”姜尘脚下连退，刑天印已经悬空而起，印面符文亮起，一股无形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左起第三道，裂了半截的那条！”白泽吼。
姜尘没时间多想，他把刚吞下的那丝神纹力量强行逼到右手食指，指尖发烫，像是要烧起来。刑天印压到头顶的瞬间，他一指点出，正正戳在印面左起第三道纹路上。
那道纹路确实裂了半截，像是锻造时留下的瑕疵。姜尘的指尖点上去，神纹之力顺着裂缝钻进去，刑天印猛地一颤，符文乱闪，那股压下来的力量像是被捅破的气囊，“噗”地一声散了。
巡查使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收回刑天印，姜尘已经欺身而上，一拳砸在他胸口。这一拳带着吞噬来的神纹余劲，巡查使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墙。
尘土飞扬，姜尘没追，转身就往后山跑。
他跑出十几步，左臂突然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烙上去。他低头一看，袖口不知什么时候被锁神链的碎片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浮现一枚暗红色的印记，形状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正微微发烫。
“天刑司烙印。”白泽的声音沉下来，“他给你种了追踪印。三日内找不到遮蔽之法，天刑司的人会顺着印记找上门，躲到哪儿都没用。”
姜尘咬紧牙关，脚下不停，一头扎进后山的密林。夜风刮过树梢，带着潮湿的土腥味，他听见身后远处传来巡查使暴怒的吼声：“叛神者，你跑不了——”
他没回头。
后山的树越来越密，月光几乎照不进来，脚下全是腐叶和断枝，踩上去“咔嚓”作响。姜尘跑得肺里火烧火燎，左臂的烙印还在发烫，像一颗钉子钉在骨头里。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喘气，低头看着那枚印记，暗红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遮蔽之法，去哪儿找？”他问。
玉佩里沉默了一会儿，白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天刑司的烙印用的是刑天神纹，寻常术法遮不住。但有一种东西能吞神纹——”
“什么？”
“你怀里那块玉佩。”白泽顿了顿，“它既然能吞锁神链上的神纹，自然也能吞这枚烙印。但代价是，你得再扛一次天道反噬。”
姜尘低头看着左臂的印记，又看了看手里那半块染血的玉佩。玉佩上的血痕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紧接着是树枝断裂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姜尘握紧玉佩，咧嘴笑了：“反噬就反噬，这波不亏。”
他把玉佩贴上左臂烙印，一股灼痛瞬间炸开，像是有人拿刀在他骨头上刻字。他咬碎牙关，硬是没吭一声，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玉佩上的血痕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印记开始一点点褪色，像被吸进玉佩里。
与此同时，他丹田里刚吞下的那丝神纹之力猛地躁动起来，像是一头被惊醒的野兽。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下来，云层里传来沉闷的雷声，像是有东西在酝酿。
姜尘抬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句：“又来？”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兽吼的方向跑。身后雷声越来越近，头顶的乌云压得越来越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他跑出十几步，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闷哼——像是什么人受了伤。
姜尘脚步一顿，借着树缝里漏下的月光，看见一个身影正半跪在一棵枯树下，面前浮着一团黑气，那人的手正按在黑气上，指尖渗着血。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猛地抬头。
月光下，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冷厉，嘴角挂着血丝，看见姜尘的瞬间，眼神微微一凝：“你——”
姜尘还没来得及说话，头顶的雷声轰然炸响，一道闪电劈开云层，正正朝他头顶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