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荒僻,几间茅草屋歪歪扭扭立在山坳角落,四处散落着干枯柴禾,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怜花把一块灰扑扑的腰牌丢到青楼手里,腰牌上面刻着两个简字:杂役。
“从今日起,你便是玄煞门一名杂役弟子,记住,杂役也是宗门弟子,守宗门规矩,不许肆意乱跑,不许擅闯内门,更不许去叨扰各位修仙的师兄师姐。”怜花双手抱胸,粗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的活计不多,每日劈柴、挑水、清扫后山药圃,日落之前全部做完,做不完,便没有饭吃。”
青楼捏着冰凉的木腰牌,心里把玄煞门上上下下暗骂了一遍。
他本是青石镇放印子钱的市井混混,昨夜陨星砸头捡回半条命,原本以为就此踏上仙途,谁料直接被扔到杂役院干苦力。
“花哥。”青楼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凑上前,口舌伶俐,“师尊目光如炬,定然看出我身负不凡,安排杂役差事,莫非是宗门的磨砺考验?先苦其心志,等熬过磨难,便会传授绝世功法?”
怜花眉头猛地一拧,手掌抬了抬,差点直接扇过去。
“少耍嘴皮子!无数凡人挤破头都得不到杂役名额,保住一条性命就该知足,别痴心妄想。”怜花指向一旁漏风的茅草屋,“那间归你,屋内被褥凑合用。
明日卯时到后山柴房集合,不准迟到,在这里,没人会迁就你。”
话音落下,怜花转身离去,不愿再多跟他纠缠。
青楼望着对方背影,小声嘟囔:“堂堂宗门,居然看不出我这等奇才,属实埋没人才。”
玄煞老祖并非是没看出青楼的特殊性,而是玄煞老祖年事已高,再加上搞不清楚青楼到底是什么特殊体质,所以暂时没有动手夺舍而已,养猪要养肥了再杀。
他推开茅草屋房门,屋内积了厚厚一层灰尘,一张木板床摇摇欲坠,破木桌边角残缺,被褥陈旧,上面还沾着不少草屑。
哐当一声,杂役腰牌被随手拍在桌面。
青楼一屁股坐到床板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想到青石镇还没收回的账款,还有牛二一行人惨死的模样,再回想黑衣女子出手便取人性命的狠厉,青楼心底一阵发凉。被困在仙门之内,逃无可逃,论实力更是连对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就在此刻,丹田小腹骤然涌起一股滚烫热浪。
轰!
两股浩瀚力量自身体深处苏醒,一道莹白圣洁,宛若九天仙光;一道漆黑幽深,如同九幽魔渊,在经脉之中翻涌冲撞。
青楼浑身肌肉紧绷,额头上冷汗不停滚落,身体不受控制微微颤抖。
直到这时他才彻底明白,昨夜陨星落下,不只是将他砸成重伤。星辰碎片当中藏着一缕本源至宝,早已融入他的血肉,之前肉身受损,力量一直被压制,如今丹药修复伤势,这份机缘终于彻底爆发。
足足熬过一炷香的剧烈煎熬,海量玄奥文字如同潮水涌入识海。
万古仙魔体!
这是万古都难得一见的特殊体质,可以将世间仙、魔两派的神通秘法强行封印收纳,不管是仙家至高道法,还是邪魔灭世魔功,全都能够储存在体内化为己用。
可这份体质凶险无比,仙魔本源天生互斥,普通人仅仅触碰一丝力量,神魂肉身就会直接被撕碎。
昨夜陨星的力量恰好替他稳固住肉身根基,缓冲两股力量的冲突,否则陨星坠落那一刻,他早已爆体身亡。
仙道经文浩然磅礴,魔道咒文凶戾霸道,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游走冲撞,每一寸经脉都仿佛被烈火灼烧。
青楼死死咬紧牙关蜷缩在床上,皮肤表面交替闪过莹白仙辉与漆黑魔纹,屋内光影忽明忽暗。
无数念头在脑海飞速转动,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件事的利害。
“若是玄煞门的人发现我拥有这种体质,要么把我当成至宝供养,要么抓起来严加研究,下场难料。”
“怀璧其罪,这个秘密,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青楼调动体质本能,拼尽全力,将体表所有异象全部镇压收敛。
转瞬之间,仙辉魔纹消失不见,外表看去,他依旧只是一个面色略显憔悴的普通凡人,看不出半点异常。
镇压只是权宜之计,体内两股力量依旧持续冲撞,不断消耗他的精气神,身体时不时传来刺痛。
“只封印不疏导,迟早会被两股力量拖垮。”青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暗自盘算,“必须弄到修行功法,不管是魔道秘术,还是仙家道法,凭我的体质全都能够吸收。”
咕咕咕——
一阵响亮的腹鸣打断他的思绪。
从昨夜遭遇陨星变故到现在,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强烈的饥饿感灼烧五脏六腑。
“活计还没做,按照规矩不给饭吃,怜花走得干脆,一点吃食都没留下,难道第一晚就要饿肚子?”
青楼皱着眉头推开房门,走到院落之中。
夜色笼罩山坳,山间晚风带着刺骨寒意。院中另外两名杂役正凑在一起低语,目光不停朝他这边打量,一人身形瘦小,一人满脸麻子,都是在杂役院熬了许久的老弟子。
麻子少年抱臂上前,眼神带着新人的压制感:“新来的?山下带上来的凡人?别以为被师姐带上山就有靠山,杂役院只看实力,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瘦小少年跟着开口补刀:“之前住这间屋子的三个杂役,两个受不了苦偷偷逃走,下落不明,还有一个进山砍柴被妖兽所伤,至今卧床。饭堂早已关门,今晚你就只能饿着。”
面对两人的敲打,青楼没有半分窘迫,反而咧嘴一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两位师兄说得这么厉害,怎么还在杂役院干粗活,莫非是修为高深,专门过来体验底层日子?”
麻子少年脸色一僵,一口气堵在胸口,被怼得说不出话。
“你!”
“别生气别生气。”青楼摆了摆手,故作无辜,“小弟饿得前胸贴后背,两位师兄手头若是存有干粮,可否赏赐一点?等我将来一飞冲天,必定加倍回报,到时候由我护着二位,再也不用劈柴挑水受苦。”
一番话说得底气十足,好似自己已经是一方强者。
麻子少年被气得失笑:“就你一个凡人杂役,还护着我们?我看你是饿糊涂,满口说梦话!”
二人不再理会青楼,冷哼一声,转身关上屋门。
清冷山风呼啸吹过,远处内门殿宇灯火点点,仙气缭绕,和破败荒凉的杂役院形成鲜明对比。山林深处,不时传来妖兽低沉的嚎叫。
青楼孤身站在空旷院落,腹中饥饿难耐,体内仙魔两股力量依旧暗流涌动。
他抬眼望向夜空高悬的皓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玄煞门把我丢来做杂役是吧,等着,早晚有一天,宗门之内的仙术魔功,我全都要收入我的万古仙魔体之中。”
当务之急,先要解决温饱。
青楼转头望向漆黑幽深的后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后山山林之中,必定有野果、草药,就算冒险,也总好过活活饿死。
打定主意,他压低身形,趁着夜色掩护,悄悄向着后山方向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