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村东头送来个双腿瘫痪的残疾,为了霸占他每个月的伤残补偿金。
当晚他哥就来到我家,想用3块钱换我这个傻子给残疾当媳妇。
要求不能桐房,只要照顾残疾不死就行。
我吓得缩成一团。
大舅却一把将钱捏在手里,生怕晚一秒就长翅膀飞了。
他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拖出睡了整整三年的地窖。
“成,这傻子归你了!”
“当个牲口使唤就行,死活没人管!”
大舅妈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我爸妈留下的拖拉机站钥匙。
心安理得地霸占我的全部家产。
“连话都说不清的废物,嫁给瘫子也是天造地设。”
“以后有多远滚多远,病死饿死都与我们老王家无关了!”
我就这样被他们绑上牛车拉走。
可他们不知道,我不说话,是因为我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
是个沉浸在机械世界里的天才,八岁便吃透了父亲的《精密机械制图》。
大舅霸占的拖拉机站很快就会被淘汰。
而那个瘫子,其实是因伤退役的顶级军工专家。
在这个遍地黄金的80年代,真正值钱的,从来都不是补偿金和家产。
而是能掀起一场工业狂潮的我和他!
1
破旧的牛车停在漏风的茅草屋前,大舅一脚把我踹下车。
我整个人摔进泥水坑,溅了满脸黑泥。
他弯腰一把抢过我怀里的布包,扔给门口站着的秦大牛。
“这傻子归你了,这包外国铁疙瘩就算嫁妆添头了!”
秦大牛粗暴地撕开布包,看到里面乌黑的金属工具,满脸嫌弃。
我顾不得满身泥泞,爬起来伸手去够那个布包。
“把公制铬钒钢扳手还我。”
“它的屈服强度超过800兆帕。”
“你这种不懂力学扭矩的人拿去只会卖废铁。”
这是我三年来说出的最长的一句话。
秦大牛愣了一下,随后一脚又将我踹翻在地。
他掏了掏耳朵,满脸横肉挤在一起嘲笑: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
“跟你那短命鬼爸妈一样,满嘴疯话。”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
“这傻妞在她大舅家地窖关了三年,估计早就憋中邪了,满口胡言乱语!”
“可不是嘛,八成是鬼附身了。”
“她大舅也是心善,摊上这么个祸害,换我早把她扔后山喂狼了。”
我懒得跟这群蠢人无效沟通,目光始终盯着那个扳手。
就在这时,破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
双腿瘫痪的秦铮摇着轮椅,艰难地冲出来。
他死死护在我身前,双眼通红地瞪着自己亲哥秦大牛。
“把东西还她!有本事冲我来,欺负一个脑子有病的女孩算什么本事!”
秦大牛嗤笑一声,抬脚就踹在轮椅上。
秦铮差点翻出去,但他死死抓着扶手,寸步不让。
村民们再次爆发哄笑:
“哎哟,死瘫子护着小傻妞,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一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傻子,这俩凑一块真是绝配!”
我坐在泥水里,看着挡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的背很瘦,轮椅都在发抖,但他没有让开哪怕一寸。
我内心的恐慌一点点褪下。
不是因为他能保护我,是因为我认出了他。
八岁那年,父亲带我去军工家属院玩,我爸手把手教我和他画定滑轮组图纸。
后来他成了国防系统最年轻的机械工程师,脑子里装的东西够建一座兵工厂。
却因工伤成了被这些人嘲笑的残废。
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治好他腿,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秦大牛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伙同大舅将我和秦铮粗暴地推进阴暗潮湿的柴房。
“砰”的一声,门从外面锁死,昏暗的房间弥漫发霉的气味。
秦铮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认命的苦涩。
“是我拖累了你,让你跟着我受这种窝囊气。”
我看着他,换下往日的沉默与木讷,语气略带兴奋:
“我不觉得委屈。”
“秦铮,你还记得八岁那年,是谁手把手教你画出第一张定滑轮组图纸吗?”
秦铮猛地抬头,满眼震惊地看着我。
“是王叔叔……你,你是妞妞?!”
我点了点头。
“小时候咱们是玩伴,我父母为了创业搬了家,后来又意外去世。”
“大舅为霸占他们留下的拖拉机站和家产,把我关了三年地窖,对外说我是傻子。”
“可我不是傻子,我是阿斯伯格,我只是不擅长跟人打交道。”
“我爸教我的每张图纸、每个公式,我全都记得。
“秦铮,你腿废了还能治,振作起来,帮我一起实现我父母工业兴国的愿望!”
秦铮眼眶湿润,那死灰般的眼神,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
我蹲下来,借着窗户漏进的月光看他腿。
纱布脏得发黑,散发一股腐臭。
我小心翼翼解开他腿上缠的纱布,可手指触到纱布的瞬间,我僵住了。
纱布下面是一片黏糊糊的脓液,伤口边缘已经发烫红肿。
秦大牛根本没给他好好换过药!
我咬牙把纱布重新缠回去,起身看了一圈柴房。
没有水,没有食物,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撕纸的声音。
我扒着窗缝往外看。
月光下,秦大牛正蹲在院子里,把一本本专业书籍一张张撕下。
那些印满精密公式的书页,被他涂上浆糊,一张张糊到猪圈墙上。
那是秦铮从部队带回来的专业资料,有些全国可能只印了几百本。
我疯了一样拍打窗户。
“住手!那是宝贝!你拿来糊猪圈简直是暴殄天物!”
秦大牛头都没抬。
“什么狗屁宝贝?擦屁股都嫌拉眼子疼。”
他又撕下一页,慢悠悠地糊上去。
“告诉你,今晚饭一口没有,明天一早给老子去镇上换鸡毛。”
“换不回三斤,你俩明天继续喝西北风!”
2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大牛一脚踹开柴房门,将一个破竹筐狠狠砸在我脸上。
筐沿瞬间在我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滚去镇上换鸡毛,天黑前换不回三斤,别回来!”
我饿了整整一天一夜,胃像被人攥在手里拧,我咬牙拎着筐就走。
回头时,秦铮趴在柴房窗户上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我暂时读不懂的东西。
我冲他做了个“没事”的口型,然后转身出了院子。
走到邻村村口时,太阳才刚出来。
一群人围在路边,中间是台熄了火的东方红手扶拖拉机。
赵大爷蹲在地上,拿着扳手对着拖拉机愁得直薅头发。
“这破玩意,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死活打不着了。”
旁边几个人有说油路堵了的,有说是发电机的问题。
我站在外围看了一眼排气管口的白色水汽痕迹,心里有了答案,开口说道:
“我可以修。”
围观村民齐刷刷转头看到是我,随即哄堂大笑:
“这不是王家地窖放出来的中邪傻妞吗?”
“话都说不利索还想修拖拉机,可别把机器砸了!”
赵大爷皱着眉头摆摆手。
“去去去,我当了十年农机手都没查出毛病,你一个小丫头能懂什么?”
我无视众人的嘲笑,直接指出问题。
“排气管冒白烟,压缩力不足,这不是简单的气门漏气。”
“而是气缸垫烧损,导致冷却水进了气缸燃烧室。”
听到“气缸垫烧损”和“燃烧室”这两个极其准确的专业名词。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赵大爷震惊地瞪大眼睛,盯我看了足足五秒,递给我扳手。
“你真懂?那你试试!”
我接过扳手,脑海瞬间浮现这种195型老式柴油机的三维结构图。
每一颗螺栓的位置,每一根管路的走向,清清楚楚。
虽然三年没碰工具,手法有些生硬。
可不到十分钟,我就拆下缸盖,发现气缸垫边缘果然烧穿个小洞。
我换上备用垫片,把缸盖装回去,拧紧螺栓。
赵大爷将信将疑地摇了摇把。
“轰——”
发动机一声怒吼,整台拖拉机剧烈抖动起来。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然后转入平稳的轰鸣。
村口安静了三秒,赵大爷激动地跳起来。
“好了?真好了!”
他当场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进我手里。
“太好了,小同志,你真神了!这十块钱你拿着!”
“以后十里八乡有修不好的农机,我都让他们给你拉来!”
我捏着那10块钱,这是我出地窖后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看赵大爷人不错,我提出请求:
“赵大爷,你院子里那间空置偏房,能租给我吗?”
赵大爷是个厚道人,不仅一口答应,还顺手帮我打扫了屋子。
我拿剩下的钱去供销社买了消炎药、碘伏,和四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天刚擦黑,我快步赶回秦家的破柴房。
刚进院子,就看到秦大牛和他媳妇正死死拽着秦铮的轮椅往外拖。
秦铮被粗暴地掀翻在泥水里,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无能为力。
大嫂骂骂咧咧的声音刺进我耳朵。
“腿都废了还瞎溜达什么?”
“这轮椅一看就值钱,拿去供销社够我们换辆二八大杠了!”
秦大牛在一旁阴恻恻地笑,用力去掰秦铮攥着轮椅的手。
我红着眼冲过去,像头护崽的母狼一样,不要命地一口狠狠咬在秦大牛手腕上。
他疼得惨叫一声,松开手,捂着手腕骂道:
“疯狗!真是个疯狗!”
我拼了命将轮椅和秦铮死死护在怀里,眼神透出杀人的凶光。
这股狠劲吓得二人连连后退,暂时罢手。
当晚,趁着他们熟睡,我推着秦铮连夜逃离秦家,搬到赵大爷偏房。
月光照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轮椅吱呀吱呀地响。
秦铮一直没说话,快到赵大爷家时,他突然开口:
“妞妞。”
“嗯?”
“谢谢你。”
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别谢我。把你的腿养好,比说一万句谢谢都强。”
接下来十来天,赵大爷果然陆续拉来几台坏掉的水泵和农机。
我靠着顶级的机械技术全部修好,足足赚了一百多块!
有了钱,买了正经的药,秦铮的伤口终于开始愈合。
更意外的是,那天抢轮椅被摔那下,不知是不是震到了什么神经。
他原本毫无知觉的双腿,居然可以微微动弹了!
就在我和秦铮激动地看着他腿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听到风声的大舅和大舅妈红着眼,一脚踹开偏房门。
3
大舅一眼看到桌上铁盒里的一百多块,眼冒绿光地扑过来。
“你吃我们老王家饭长大,赚的钱自然是我们王家的!”
我一把拿起铁盒死死护住,面无表情地警告:
“根据我国律法,非法侵入民宅并意图抢夺他人合法财产,数额达到一百元已构成抢劫罪。”
“足以判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大舅停住脚步,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嗤笑不止:
“律法?在这十里八乡我就是王法!”
“你一个脑子进水的傻子还跟我咬文嚼字?”
“给我拿过来!”
大舅妈见我不从,抬手就要扇我。
秦铮脸色铁青,抓起旁边的拐杖就要拼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怒喝。
赵大爷带着十几个拿铁锹、锄头的村民冲进来,瞬间将大舅他们团团围住。
赵大爷沉声怒喝:
“光天化日抢到我们村来了?真当我们这没人了!”
大舅见惹了众怒,不敢硬抢,恶狠狠地指我:
“行,你个死丫头给我等着!”
“我的拖拉机站马上就要成县里的重点单位,到时十里八乡的农机都归我管。”
“就你这瞎猫碰死耗子修好两台机器的本事,迟早饿死!”
两人在众人的指责声中灰溜溜地跑了。
秦铮等所有人离开后,开口道:
“想要完成你爸妈的工业强国梦,光靠修机器肯定不够。”
“眼下春耕将至,我们从农耕机械开始。”
“设计一款能加装在手扶拖拉机后的简易播种施肥一体机,效率能翻十倍。”
接下来三天,我画图,他算参数。
我们按照设计好的图纸,让赵大爷帮忙买回很多二手零件和工具。
在秦铮精准的力学参数指导下,我用买来的废件进行切割、焊接、组装。
几天后,第一台全自动播种施肥样机诞生。
挂在赵大爷拖拉机上一试。
一趟下来,只用十分钟,两亩地全部播完,且下种均匀,深浅一致。
播种效率提高十倍不止!
赵大爷在田埂上看傻了。
“这……这也太快了!”
所有围观的人瞬间惊呆,没人再觉得我是傻妞。
恰逢县里农垦集团的采购科科长下乡考察春耕。
看到赵大爷在田里飞速播种的拖拉机,大为震惊。
他立刻找人打听,可一见我是年轻女孩,还有些迟疑。
但我精准说出设备“力学传动比”、“精钢齿轮耐磨阈值”等专业参数。
他双眼放光,激动地一拍大腿,当场定下一笔500台大订单。
并掏出一千块现金作为预付定金!
1980年的一千块,够普通人家不吃不喝攒十年!
我拿着这笔巨款,在村外租下一个废弃仓库,正式挂牌成立“强国农机研制社”。
并雇几个手脚麻利的工人连夜赶工。
秦铮这个月的伤残补偿金早早被我领回,没让大嫂抢走。
加上营养跟得上,他腿恢复神速,可以拄拐短暂移动。
而大舅拖拉机站里设备老旧,三天两头趴窝。
大舅又不懂技术,机器出问题只会蛮力敲打。
农忙时节,十几台拖拉机集体瘫痪。
镇领导点名通报批评,勒令其限期整改。
至于秦大牛那边补偿金被我领走,又听说我开厂赚了钱,据说整夜整夜睡不着。
这天中午,我正在仓库指挥工人组装第二十台播种机,大门被一脚踹开。
大舅带着秦大牛,身后还跟着几个拿棍棒的盲流。
大舅指着地上一排即将交付的崭新机器,理直气壮地大吼:
“全部查封!”
“这傻子偷了我们拖拉机站的绝密图纸,私自造劣质机器坑害百姓!”
“把人给我抓起来,东西全拉到我们站里!”
几个盲流嬉皮笑脸地上前要搬机器。
我站在原地冷冷警告:
“我劝你们别乱动,不懂原理胡乱搬砸,后果你们全都承担不起。”
秦大牛从腰后抽出一把大铁锤,嗤笑着看我。
“一个傻子装什么工程师?老子今天偏要砸给你看!”
他抡起铁锤,狠狠砸在机器的锁止阀上。
4
“砰”的一声巨响,高压弹簧瞬间崩开。
巨大的反弹力将大铁锤震飞出去。
“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旁边一台机器外壳上,瞬间砸出拳头大的坑。
秦大牛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两步,脸都白了。
大舅脑子转得倒快,立刻指着破损设备煽风点火:
“大家看这就是傻妞造的三无劣质机器。”
“还强国农机?碰一下就炸开,要是装在拖拉机上伤了人谁负责?”
“我绝不允许你们这黑作坊的危险品流入市场谋财害命!”
“大牛,把这些铁疙瘩全拉回咱们站没收!”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眼睛却贪婪地盯着我造的新机器。
几个盲流拿着棍棒,上前就要推搡我。
就在这时,秦铮拄着拐杖从轮椅上站起。
他身子晃了下,但硬是稳住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将我死死挡在身后。
秦大牛看着他,满脸不屑。
“哟,死瘫子还想逞英雄?”
他抡起盲流递来的木棍,狠狠砸在秦铮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秦铮发际淌下来,染红他额头。
秦铮闷哼一声,脚下却生了根一样,一步没挪,眼神凌厉得像要吃人。
工人们吓坏了,纷纷焦急地劝我:
“东家,赶紧低头认个错吧!你大舅跟秦大牛带这么多人,你怎么跟他们斗?”
“就是啊,破财免灾吧,硬刚下去,今天你俩不仅什么都留不下,还得挨顿毒打!”
听到众人的劝说,大舅越发得意,点了根烟,故意把烟圈吐在我脸上。
“听见没?识相的乖乖把这黑窝点过户给我,我还能给你们留条活路。”
“否则今天你俩就像你那对废物爹妈一样,谁都别想站着出去!”
听到“废物爹妈”四个字,我脑子里的弦瞬间崩断。
大舅霸占我父母的产业不知感恩,如今又来掠夺我的心血。
这种社会毒瘤绝不能留!
我红着眼从秦铮身后走出,死死盯住大舅和秦大牛,语气透着彻骨的寒意。
“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破坏县里特批的农机设备,殴打退役军工专家。”
“你们现在马上滚,还能少吃几年牢饭。”
大舅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专家?就这连路都走不稳的瘫子?”
“还县里特批?我看这傻妞真是关地窖关出癔症了!”
“废话少说,给我往死里砸,机器全拉走!”
就在那群盲流再次举起棍棒的瞬间,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赵大爷满头大汗地冲进院子,身后是两辆警车和一辆吉普。
公安同志迅速冲下车,反手就将秦大牛摁在地上戴上铐子。
“光天化日打砸抢劫,全都抱头蹲下!”
县农垦集团的采购科长怒气冲冲地从吉普上下来,指着大舅鼻子破口大骂:
“这些设备是县农垦集团为了保春耕特批订购的机器。”
“你算什么东西,敢带人砸公家的设备?!”
大舅嘴里的烟头“啪嗒”掉在地上,刚想说话。
下一秒,他站里的小工奔丧一样地冲进院子,嚎啕大哭:
“站长!不好了!”
“咱们站因为修坏了十几台拖拉机,耽误了春耕。”
“刚被工商所的人贴封条了!”
“咱们站彻底完了啊!”
第2章
5
大舅眼珠一转,指着科长和公安疯狂叫嚣:
“你们这群串通好的骗子少在这装神弄鬼,真当老子吓大的?想讹我?没门!”
“就她一傻子,能接到公家活儿?骗鬼去吧!”
面对他这副自以为是的丑态,我内心只有对这种蠢货深入骨髓的鄙夷。
科长气极反笑,从包里掏出县农垦集团的红头文件和自己的工作证。
“啪”的一声,狠狠拍在大舅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县里的文件!我是农垦集团采购科科长,李卫国!”
公安同志厉声警告:
“破坏春耕生产是重罪,再敢胡闹立刻把你们全抓起来!”
周围的村民们,刚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这会儿看到红头文件,瞬间鸦雀无声。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之前的嘲笑、同情,彻底变成深深的敬畏。
得知真相的大舅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李科长指着地上那台被砸坏外壳的机器。
“这个外壳,加上精密弹簧阀,三百块。”
“要么现在赔钱,要么就等法院传票,少一分,你们就罪加一等!”
三百块!
大舅的拖拉机站刚被贴了封条,兜比脸都干净,他哪拿得出这么多钱。
为了躲避赔偿,他目光轻闪,指向被按在地上的秦大牛。
“公安同志,是他非要来砸的,我拦都拦不住!”
“我是妞她叔,只是来劝架的,这事跟我没关系!”
秦大牛难以置信地看着大舅,瞪圆了眼睛厉声痛骂:
“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不是你……”
还没等他说完,公安厉声喝止:
“秦大牛,你故意毁坏公私财物,证据确凿,带走!”
秦大牛被押上警车,而大舅则像丧家之犬般,在众人鄙夷声中,连滚带爬逃走。
李科长看着被砸出凹坑,但主体依然完好的机器,对我刮目相看。
“小王同志,你这机器够结实啊!抗造!”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内部结构。
“这锁止阀的设计……扛住了铁锤直击还能完整弹回,质量过硬啊。”
他站起拍拍手上的灰。
“再追加五百台!”
“另外,县里废弃拖拉机厂,我帮你协调,租金可以很低。
“那厂子设备都还在,可以当你的新车间!”
一千台订单,一座真正的厂房。
我捏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的事业规模实现了跨越式升级!
就在工人们热火朝天搬迁设备时,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冲进院子。
秦大牛媳妇“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妞妞啊,大牛他只是一时糊涂呀。”
“我辛辛苦苦端屎端尿伺候秦铮好几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看我面上,放大牛一条生路吧!”
她见我不为所动,阴恻恻地威胁:
“你要不放人,我就去村里挨家挨户说你和那瘫子孤男寡女住一起,不清不楚!”
6
我嗤笑一声,看着地上这个满脸鼻涕的女人,像看场拙劣的杂耍。
大嫂气急败坏,扯着嗓子开嚎:
“乡亲们都来看啊!一个黄花大闺女跟个瘫子住一起,成何体统!”
几个路过的村民果然停下脚步。
我不急不躁,转身回办公室拿出本账册,甩在她面前。
“伺候?”
“秦铮回村第一个月,三十块伤残补偿金,你拿二十二块买了件的确良衬衫和一双塑料凉鞋。”
“剩下八块,你买了三斤猪肉,两斤白糖,全进了你自己的嘴。秦铮那个月吃的是什么?馊了三天的剩粥。”
“伤口化脓你不给他换药,他疼得半夜叫唤你嫌他吵,这叫伺候?”
这是我搬进偏房第一天就开始记的账,笔笔都清清楚楚。
村民们一听,风向立刻变了,对着大嫂指指点点。
大嫂见谎言被揭穿,脸涨成猪肝色。
她恼羞成怒,泼妇一样尖叫着扑上来,十根指甲直奔我脸。
“你个满嘴喷粪的死丫头,我撕烂你这张臭嘴!”
我侧身一躲。
大嫂扑了个空,整个人“啪”地将下巴磕在石板上,嘴里立刻见了血。
她刚要爬起来,一只手按住她肩膀。
正在村里调查取证的公安同志恰好路过,厉声呵斥:
“寻衅滋事,袭击他人,带走!”
满嘴是血的大嫂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我回到新租下的厂房,在办公桌前摊开一张大白纸。
开始画一款新型多功能拖拉机发动机的草图。
播种机只是开胃菜,发动机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秦铮拄着拐站在旁边看我画图,偶尔提一两句参数建议。
他脸色好了很多,人也有了精气神。
为了预防侥幸没被抓的大舅和大舅妈使出下三滥手段破坏我的新厂房。
我提前在墙头拉了简易机械防盗铃。
只要有重物压上,就会触发连锁反应。
铁片撞击铁片,声音尖锐刺耳,整条街都能听见。
当天晚上,我被“哐啷啷”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惊醒。
我立刻披上衣服冲到阳台。
月光下,两个黑影挂在墙头,进退不得。
不甘心的大舅伙同大舅妈,偷偷潜入我新厂区。
手里各提一把大剪子,正准备往电线杆那边摸。
值夜班的三个工人拿着扁担围上去。
大舅被堵个正着,不仅不怕,跳下墙挥着拳头就要打人。
“滚开!老子来自己外甥女厂里看看怎么了?”
他一拳挥向最近的工人,可拳头还没落下。
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铁钳一样攥住他手腕。
原本需要拄拐的秦铮大步流星地从暗处走出。
他双腿已经彻底痊愈,眼神透着冰冷杀气。
他一把揪住大舅衣领,单手将这个一百六十斤壮汉狠狠摔地。
大舅摔得七荤八素,骨头都要散架。
大舅妈尖叫着扔掉剪子,正准备翻回去,腿一软从墙上掉下来瘫在地上。
秦铮站在月光里,背脊挺直,看着地上蜷缩一团的大舅,声音平静:
“下次再来,不是摔你,是打断你腿。”
大舅妈扶着大舅,狼狈得跟两只被踢翻窝的耗子一样,连滚带爬顺墙根逃离。
工人们看着秦铮的腿,纷纷愣住。
第二天“那个瘫子站起来了”消息传遍十里八乡。
大舅和大舅妈仍不死心。
两人打听到我最近在大量收购好钢材,准备造发动机。
动用当地最后关系,把周边三个废品站的好钢全部垄断,并放出狠话:
“谁敢卖那傻妞一根铁钉,就是跟我王德发过不去!”
7
大舅妈翘着二郎腿坐在镇口茶馆,逢人便吹:
“我断了那傻妞的料,她那厂子今天非停工不可!”
“就算她下跪磕头,我也绝不卖她一块好钢!”
消息传到厂里,工人们急得团团转。
“厂长,好钢材全被你大舅他们截了,咱们怎么办?”
我嘴角一撇,内心没有丝毫慌乱。
机械的奥秘,岂是几块现成钢材能限制的?
我继续画图,头都没抬。
“去东边矿渣堆,拉一车最便宜的废铁块回来,越生锈越好。”
工人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办。
下午,一整车红褐色废铁被倒在厂院里。
大舅不知从哪听到风声,颠颠儿跑来看热闹。
他磕着瓜子扒墙头,看到一院子锈迹斑斑的废铁,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破铜烂铁能造什么好东西?这傻妞真是黔驴技穷了!”
我懒得搭理他,凭借脑海的精密数据,指挥工人在院里搭起一座简易土高炉。
耐火砖,黄泥,鼓风用的手摇风箱,看着简陋。
但炉膛尺寸、进风口角度、出渣口位置,全都经过我精确计算。
废铁入炉,风箱拉起,炉温一点点升上去。
我蹲在炉前,盯着铁水从暗红、橙红,到亮白,每个阶段对应温度我都了然于胸。
我指挥工人添加碳粉增加硬度。
到了临界点,铁水出炉,倒入模具,然后是最关键的淬火。
普通铁匠淬火靠经验,我靠的是脑子里刻着的铁碳相变图。
水温,浸泡时间,出水角度,任意一项出错出来都是废铁。
随着“呲啦”一声,烧红的铁水进入特制冷却液。
我用一场不可思议的土法渗碳淬火,成功将普通废铁锻造成高硬度钢材。
机器轰鸣声再次在厂房响起。
大舅看着运转的机床,嘴张着,瓜子皮粘在嘴唇上,半天没合拢。
恰好此时,省里重型机械厂的老专家下乡视察工作,路过我工厂。
他听到里面异常平稳的冲床声,走了进来。
看到土高炉和淬火池,还有从废铁变成的合格钢坯,蹲在地上研究了整整十分钟。
他拿着我锻出的钢坯成品,用卡尺量了一遍又一遍。
“这个硬度……这个密度……你怎么做到的?”
老专家激动地双手握住我手,连说了三个好字。
“同志,你知不知道你解决了多大问题?”
“乡镇企业最大的瓶颈就是材料!你这套土法精锻工艺,如果能推广开来……”
他说不下去,眼眶都红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两个面色严肃的调查员出现在厂院内。
“工商所!有人举报你搞投机倒把和封建迷信炼金术,立即停工接受审查。”
大舅跟在调查员后面,脸上全是得意。
我蔑然一笑,从容不迫从办公室拿出早就办好,盖着县里公章的正规营业执照。
“同志,我们是合法经营。”
我将父母当年获得的“全国先进机械工作者”劳模证书,递给调查人员。
“这是我父母的劳模证书,他们把技术传给了我。”
“我用正规原料、正规工艺生产正规产品,持有正规执照。”
“请问,哪一条是投机倒把?”
调查员翻开证书,看到证书上“王建国”“林秀英”两个名字,瞬间肃然起敬。
带队领导甚至对我敬了个礼。
“原来您是王工和林工的女儿,失敬失敬。”
他合上证书,递还给我:
“没问题了,继续干。”
“那个举报人,我们会严肃处理。”
大舅的诬告不攻自破,反而因恶意举报、耽误生产,被调查组带走狠狠批评教育。
调查员走后,老专家找到我,言辞恳切道:
“小同志,我想跟你签一份联合开发协议。”
“新型拖拉机项目,省里一直想推,但找不到合适的人。”
他看着我,目光灼热。
“你就是我找了三年的人。”
当天,协议签订,我的工厂正式挂牌更名为“强国机械厂”。
就在我准备大干一场,扩建生产线时。
大舅和大舅妈突然提着两兜劣质苹果来到我办公室。
大舅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对我又是作揖又是鞠躬。
“妞妞啊,以前都是舅舅猪油蒙了心,对不起你!”
“咱们是一家人,以后有钱一起赚!”
大舅妈甚至扇了自己两巴掌。
“外甥女,我们带了大生意来赔罪,保证让你赚大钱!”
我靠在窗框上,看着这对夫妻拙劣的演技。
我知道他们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8
我冷冷看着他们假惺惺的嘴脸,一言不发。
大舅见我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份合同,双手递给我。
“外甥女,大舅托关系找来南方大老板,要跟你签百万采购合同!当大舅赔罪了!”
“只要签了字,立刻给五十万预付款!”
我扫一眼文件,便知那是空壳公司的诈骗合同,里面全是霸王违约条款。
一旦逾期或不达标,面临十倍索赔,签了必定倾家荡产。
我把合同扔回去。
“不好意思,我的图纸还在实验阶段,不签这种不明不白的合同。”
大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回来。
他扫一眼我办公桌,跟大舅妈对视一眼,谄媚道:
“不急不急,你再考虑考虑!我们先不打扰了!”
两人千恩万谢地退出办公室,我转身去了车间。
五分钟后,我猛然惊觉大舅看向桌面时眼中闪过的狡黠。
我桌上摊着新型发动机的早期方案图纸,是我画了一半又推翻的废稿。
这版方案有个致命缺陷,曲轴连杆受力点计算有误。
如真按这图纸造,发动机运转不超四十八小时,曲轴必断,整台机器会瞬间崩塌!
我立刻回到办公室,图纸竟真的不翼而飞。
我第一时间骑自行车追到大舅家,严肃警告他们:
“那份图纸有致命缺陷,一旦造出机器极易发生崩塌,非常危险,快把图纸还我!”
大舅妈死死捂着胸口,脖子伸的老长。
“什么图纸?谁拿你图纸了?你这孩子怎么血口喷人呢?”
大舅连声附和:
“就是!我们好心给你介绍生意,你倒反咬一口?”
“你是不是嫉妒我们也能搞到大生意,故意来吓唬我们?”
看着他们胡搅蛮缠的嘴脸,既然好言难劝该死鬼,我只能转身无奈离开。
回到车间,我将精力全部投入强国机械厂的标准化流水线建设中。
秦铮负责厂里的后勤和人员管理,把工人的排班和物料打理得井井有条。
成了我最坚实的后盾。
厂子一天一个样,可大舅两人拿着那份致命图纸在村里逢人便吹:
“我们手里有核心技术图纸,比那死丫头的强百倍!”
“南方大老板出了大价钱要买,看着吧,我们马上就能买小轿车了。”
第二天一早,我开厂门时,门口多了两个花圈,白纸黑字,写着“早日倒闭”。
工人们脸色都变了。
我一个字没多说,让人把花圈扔进垃圾堆。
我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大舅和大舅妈已经揣着图纸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9
半个月后,镇上来了一群外地人。
领头的是个操着南方口音,满脸横肉的矮胖男人。
他带着七八个彪形大汉,直接冲进大舅的出租屋。
据邻居说,里面持续传出近二十分钟杀猪般的惨叫声。
第二天,矮胖男人和大舅大舅妈出现在镇派出所门口。
大舅鼻青脸肿,门牙少了两颗。
大舅妈头发被揪掉一大把,头皮上全是血痂。
据说,那个矮胖男人是南方皮包公司的老板,原想设局骗大舅的钱。
结果看了大舅带来的图纸,觉得画得极为专业,以为真能造出畅销机器大赚一笔。
骗子老板咬咬牙,投入大量资金找代工厂紧急生产。
结果正如我所说,因为图纸受力缺陷隐患巨大。
机器下线开动不到两天,曲轴断裂,齿轮碎了一地,整台机器彻底崩塌。
骗子老板赔了个底朝天,气得吐血。
暴怒之下,带着一群打手,千里迢迢追回我们镇上。
打完人还不够,直接把大舅告了。
法院判决很快下来,大舅拿不出赔偿款,房子被抵押拍卖,家具被拉走抵债。
两口子净身出户,连换洗衣服都没剩几件。
走投无路的大舅大舅妈,疯狗一样冲到我工厂,歇斯底里地质问我:
“王妞妞,你故意的!你明知道图纸是坏的还不拦着,你就是想害我们!”
我正调试第一台量产发动机,头也不抬淡淡说道:
“我骑了四十分钟车去你家,当面告诉你们图纸有致命缺陷。”
“是你们死不承认偷了图纸,自作自受,怪得了谁?”
围观工人和村民听明白前因后果,纷纷拍手称快。
大舅妈还想骂,被旁边工人拦住。
“行了行了,偷人东西还有理了?”
“东家说得没错,她当时确实找过你们,是你们自己不听。”
赵大爷也叉着腰从车间后走出来。
“该!这就叫报应!”
大舅气得浑身哆嗦,想报警,可又不敢,图纸是偷来的,报警就是自投罗网。
两人在众人哄笑声中灰溜溜地滚蛋。
与此同时,我工厂生产的第一批“强国牌”多功能拖拉机正式上线。
省里那位老专家亲自来验收,连声说好。
县农垦集团包销铺货,机器因耐用、动力强劲,在全省大卖。
订单如雪片般飞来,账上的数字每天都在涨。
秦铮晚上帮我盘完账,合上账本。
“资金够了。”
“播种机也好,拖拉机也罢,利润终究有限。”
“真正赚钱的,是大型工程机械设备。”
我点了点头。
“国内基建正在大干快上,而挖掘机、起重机,这些重型设备全靠进口,价格高得离谱。”
“谁能造出国产替代品,谁就能吃下这个天量的市场。”
我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基建设备。
然后画了个箭头,指向另四个字:液压系统。
搞定液压系统,就搞定了一切。
但我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因为大舅他们不会认命。
当天深夜,我已经睡下,厂里值班工人忽然疯狂拍门。
“厂长,你大舅他们又翻进来了!说要跟您共归于尽!”
10
我赶紧套上外套冲进院子。
大舅站在核心实验室门前,手里捏根火柴,满脸狰狞。
门上泼满了红色液体,大舅妈蹲在墙角,怀里还抱着只空桶。
“王妞妞,你日进斗金,风光无限,却把我们往绝路逼。”
“我今天就要烧毁你所有研究资料,跟你共归于尽!”
大舅红着眼,狠狠划亮手里的火柴。
用力朝泼满液体的门上扔去!
火柴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弧线。
可扔出去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冲天大火。
反而大舅妈脚底一滑,踩到地上的液体。
“哎哟”一声,重重摔了个四脚朝天。
我像看小丑一样,冷酷地俯视他们。
“我早就算到你们走投无路会狗急跳墙。”
“提前让门卫把你们藏在墙外草丛的汽油桶里的油全换成掺了红颜料的水。”
大舅呆若木鸡地看着满地红水,火柴在水里“嗤”地一声熄灭。
下一秒,刺眼的探照灯瞬间亮起。
我提前报案并埋伏好的公安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公安!不许动!”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大舅却疯狗一样挥舞着拳头冲上来。
“王妞妞,我弄死你!”
一直守在我身边的秦铮目光一冷,大步流星迎上去。
一把攥住他后领,干净利落地翻个过肩摔。
大舅重重砸在水泥地,趴在红色水洼里,惨叫着再也爬不起来。
大舅妈瘫在地上凄厉哀嚎:
“别打了!我们认了!”
公安立即上前,将他们双手死死拷住。
两人在红泥水中疯狂磕头。
“妞妞,我们错了,咱们是亲戚,血浓于水啊,你放过我们吧!”
我冷眼看着他们。
“法律面前没有亲戚。”
“你们去牢里跟公安攀亲戚吧。”
大舅和大舅妈被公安死死按住,押上警车。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红色的水在月光下反着光,像一场荒唐的行为艺术。
我转身正要回实验室继续画挖掘机液压系统草图。
大舅妈在警车里扒着窗户冲我疯狂嚎叫:
“你别得意!你爸妈留给你那台绝版老机床,早被我当废铁卖给收破烂老头了!”
“你这辈子都造不出高级货!”
11
她声音消失在夜色里,工人们担忧地看着我。
那台机床是爸妈花了大半辈子积蓄买的,全国只有三台。
没了它,很多高精度零件确实很难加工。
但我唇角微勾,内心依然稳如磐石。
所有图纸数据都在我那堪称超级计算机的大脑里。
外物根本困不住我向前的脚步。
几天后,一辆挂省城牌照的黑色小轿车,缓缓驶入我们这个偏僻落后的小镇。
轿车稳稳停在强国机械厂大门口。
这种只在报纸上见过的轿车,比县长还稀罕,引起全村人的强势围观。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满头银发、戴老花镜的老人。
他背微驼,手里拎个旧皮包。
一双沾满机油的旧布鞋,鞋帮上蹭着钢铁粉末的银灰色痕迹。
老人笑眯眯地走到我面前,朝车里招了招手。
“小同志,我来还东西。”
四个年轻人从后备箱,小心翼翼抬下一台用厚棉被裹了三层的东西。
棉被揭开的瞬间,阳光打在机床铸铁底座上,反射出深沉的金属光泽。
导轨上了新油,转盘光亮如镜,是我爸妈那台老机床!
不仅完好无损,每个零件还被重新保养,焕然一新!
原来他就是大舅妈说的收破烂老头!
老人握住我手,目光灼热。
“我叫周明远,省机械学院退休教授。平时自己掏钱在乡下收老旧设备做研究。”
“你父母这台机床我一看就知道是宝贝。保养了三个月,今天专程给你送回来。”
他松开手,从包里掏出一份盖省科委大印的红头文件。
“我研究了你最近生产的那批发动机。”
“那进气布局,简直是神来之笔!”
“小同志,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天赋的机械工程师。”
“国家的工业复兴,急需你这样的人才!”
老教授转头对逐渐围过来的工人们当场宣布:
“我要收这位小同志为我的关门弟子,带她进国家级学术圈!”
“省里重点扶持的大型民用基建设备研发项目及巨额研发资金,由她全权负责!”
工人们的欢呼声瞬间震耳欲聋。
秦铮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只将手覆上我肩膀,轻轻捏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辆囚车从厂门口缓缓驶过。
车窗后是大舅大舅妈铁青的脸。
他们正被押去市看守所服刑,透过车窗亲眼看到这幕。
他们本以为卖掉机床能毁了我的念想。
结果却误打误撞,把我送上更广阔的国家级大舞台!
两人嫉妒又懊悔,双眼霎时充血。
气急攻心之下,当场“呃”的一声,双双中风瘫在囚车里。
我以老教授徒弟的身份,正式带领工厂全面转型基建设备制造。
大舅一家也迎来法律正义的宣判。
属于我的工业时代,彻底拉开帷幕。
12
两年后,省劳改农场,烈日当空。
秦大牛和大嫂穿着褪色囚服,在农场进行最苦最累的劳作。
半身不遂的大舅大舅妈歪着嘴,只能在地上拔草。
四人互相埋怨,指责是对方坑了自己。
曾经狼狈为奸的恶人们,如今只能在冰冷铁窗和残酷烈日下互相折磨,惨淡度日。
北京人民大会堂,全国科技创新大会现场,灯火辉煌。
我和秦铮并肩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台下坐着无数业界泰斗、国家领导。
镁光灯闪烁不停,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
我们不负众望,历经无数日夜,成功发布国产第一台自主研发的大型工程挖掘机。
这台设备的问世彻底填补国内基建机械的空白,打破国外设备长期的封锁与垄断。
我作为项目总工程师,胸前被郑重佩戴上沉甸甸的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章。
我抚摸着奖章,感受着金属的温度,内心无比清醒且自豪。
我终于实现了父母工业兴国的伟大遗愿!
表彰大会结束后,我们坐着国家专配的小轿车衣锦还乡。
车队缓缓驶入当年那个落后的村庄。
昔日嘲笑过我们的村民,全部挤在村口,奉若神明般看着车队。
那个我们起步的旧厂房,如今已发展成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强国重工集团”。
伴随均匀有力的机器轰鸣声,村广播站开始播报一条新闻:
“我国自主研发的强国牌大型工程机械系列,已出口东南亚五国,合同总额突破一千万美元……”
秦铮一身笔挺西装,双腿稳健有力地走到我身边,温柔握住我手,眼底尽是骄傲。
“妞妞,你看,这是我们打下的江山。”
在这风起云涌的八十年代,一个从地窖爬出的女孩和一个曾经被嘲笑的瘫子。
用清醒的大脑和无可替代的核心技术。
碾碎所有贪婪与恶意,用民用重工掀起了一场震撼全国的工业狂潮!
风从厂区那头吹来,带着机油和钢铁的味道。
这是1985年的春天,属于我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