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给你。”
一只保持巡游姿势的海豚雕刻，被放在掌心上。
小王大颗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一个在垃圾桶里捡到的雕刻，并且缺少一半鱼鳍，这个东西会让人哭泣，难过。
“小义，你该过来抱我啊。”
“哦。”
“我床旁边有一个奥特曼给你了，别的人我可不会给的。”
听林夕说，小义是自己养活自己的，这个海豚也许他自己也很喜欢吧。
“好。”
他在新家会遇到更多的玩具的，到时候也不会想起来这个奥特曼吧。
妇人提着一袋用塑料袋，那是小王的衣服，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这个孩子大概能给她安静的生活带来点乐趣，她想。
“你要是不想吃食堂的菜了，记得一定要来兴市菊山路32号找我啊。我学做菜等你。”
小王抱着小义，他没有嚎啕大哭，但也想哭鼻子，可小义教过他，能哭，但不可以一直哭，要在她耐心哄时停住，要不然妈妈会烦。小王哭的话会像没有关紧的水龙头，还有，如果小王再大一点，也许不会有人选择他了，说是怕养不熟。
妈妈是自己开车，小王回头和朋友们挥手，转头眼泪啪嗒啪嗒落下，妈妈开车吧。
车子开的慢，他很少看到外面，这里有大楼，他低头想去看有多高；这里有不同的人，穿着各式各样；总结这里有他不认识的东西，像大海。
“妈妈，你喜欢拍照吗？”
“喜欢，经常拍。你想帮妈妈拍吗？”
“想 ! ”
这也许能拉近他们的距离，林夕也喜欢拍照，还喜欢在镜头前说，兄弟姐妹们，方块里头大概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小王有了大名——韦清。
“能啊，妈妈，以后我就叫韦清了，喜欢怎么喊就这么喊，别跟我客气。”
别跟他客气，这是怎么学来的呢？
“妈妈想多了解你，你是喜欢一些组装吧？这个房间还需要你的创造，打开抽屉看看。”
抽屉里是一些拼图和乐高，要是有不会的，母子俩还能一起探讨一下，有共同爱好才有增进感情的机会，其他妈妈也可以学。
“你知道警察吗？”
看过房间后，韦清和妈妈说了一些，在院里的趣事，妈妈笑不露齿，时不时会蹦出几句话。
“是爸爸吗？”
“嗯，爸爸是这个职业。”
“他不能经常回家，所以你选择我做陪伴吗？”
“嗯，还有你爸爸，他也想有你，我们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是房子吗？”
“也许能这么说，房子被我们变成家。”
院里这天大家一起学做蛋挞，小义看着鸡蛋被打破，他自己也试了下，第一下没敲碎，第二下用力过猛，蛋液溅到后面妹妹的身上。
小义走去拿纸，小心的擦拭妹妹脸上的蛋液。
“对不起，小佳。”
女孩不哭不闹，礼貌的回了句没关系。
那时是下午，小学的哥哥姐姐们放学回来，能和他们一起吃蛋挞。
手工课上，小义在叠绿色青蛙，被姐姐喊去接待室，随手放在口袋里。
这场领养是一对夫妻，通过一系列申请后，随机匹配的，得双方满意。
“我是拳击教练。”
李娜和丈夫许华坐在对面，许华率先开口。
“我不知道我几岁，大概是五六岁吧。”
小义坐在对面，身体扳直，打量对面的男人，对方穿着西装，头发看起来湿湿的，往后撇，露出额头，一双手搭在腿上，也是板直的坐着。
“我今年31。”许华也在打量这孩子，身上干净整洁，跳到凳子上动作也快速，脚步沉稳敏捷。
“会不会抽烟?”
抽烟?五六岁孩子知道烟?大概是这孩子在流浪的时候看过吧。
“我不抽，你也不准抽，这里”许华的手指，指向胸口，“会变黑。”
“嗯。喝酒吗？喝了会打人吗？”
小义把头转向想说话的李娜，见自己终于能插上话，她用手肘顶了下许华的腹部，对方也不躲。
“咱是带孩子回家，又不是面试，你紧张我能理解，但也别把娃娃也弄紧张了吧。”
许华扯着一口白牙笑道，自己觉得这样更重视一点嘛，再说也是第一次，想多说说话嘛。
“咳咳，小义啊，我是开早餐店的。”
哎哎哎，老婆这不也是自爆条件。许华也没多说话，孩子确实不是他一个人的。
“我喜欢吃包子。”
找到突破口的李娜，忍不住多问了几句他喜欢的口味，小义回的模糊，只知道味道，不知道名字。
“我喜欢吃肉的，这个肉像木门色的，吃起来有点甜。”
“是这种的吗？”
早上揣在口袋里的叉烧包，还是温热的。
“好像是。”不过味道，会酸一点。
小义捧着热的叉烧包，抬眼看到四双眼睛，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要分享，抬着手递过去。
“你们吃。”
“不吃不吃。爸/妈给你的。”俩人异口同声，想到自称爸妈，太过自然，看孩子反应好像也没抵触。
“嗯谢谢。”
“哇，小义这么有礼貌啊。”李娜想去摸孩子的头，这男孩面容清秀，眼睛圆溜溜的，只是这手好多伤疤。
“我们俩个挺喜欢你的，小义，我们都不会打人的。”
小义转头去看许华，对方连忙摆手，他保证自己不乱打人。
“我和你妈，认识有12年了，她能做证。别看爸爸肌肉大，是锻炼练出来的。”
许华自己撩开外套，只剩一件短袖，伸出带着蓝色手环的手，凹出手臂鼓包。
“看看爸爸的背。”
他双手举起，转身，对一脸没有表情的小义道:“再看爸爸胸肌，会动噢。”
“你的咪咪，怎么这么大？”
“练的。”许华挑眉，颇有被夸奖的得意。
“像牛蛙。”
“你都不一定能弄成这样。”
许华震惊，许华靠在老婆肩上，许华难过，老婆不会这么说的。
“哈哈哈哈。”老婆嘲笑，她拍拍许华脸颊。
“也不是那么像吧。”李娜咬住上嘴唇。
“好了，老婆，想笑就笑吧，你抖的快让我咬到舌头了。”
这样直白的评价，居然没有做出其他事情来，也不该期待能做出什么事来，这是怎么了?小义是在福利院待久了，不怕被打，也相信有院长和哥哥姐姐们在了么。
“我想和小朋友告别。”小义垂眸低头。
这是第一次交到同龄朋友吗？也许是没有接触过这么多和自己一样的情况，他们受过教育，会和外面的花朵不一样，大多敏感、礼貌、腼腆和乖巧。再幻想下去，李娜要哭了，好惨好惨。
“好，小义明天想吃叉烧包妈妈给你带。”
“一个星期之后可以吗?”
“可能会忙一点，到时候会晚一点到这里。”
小义要的都是叉烧包，李娜会多拿豆浆或者韭菜饺子。第一天五点过去的，第二天五点四十到，第七天，多了一张纸条，内容如下:
“这么喜欢吃叉烧包呀，看来妈妈手艺是不错的(笑脸)”
姐姐也会收到早餐，到上班时间直接热就好，小义收到纸条时，他抬头问了句，什么意思?
这七天，是小义想看看他们会不会坚持，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无理要求而放弃。
到取名字环节。李娜和许华初为父母，查字典的查字典，网上求名的在筛选。
“在线急，爸爸姓许。”
“许士林啊，听起来就能保考公。”
许华打字回复:妈妈确实美丽的不像人，但要有人阻止他们一家三口团聚，老婆孩子热炕头要灰飞烟灭，他谢绝。
“叔叔，还教不?”
保持出拳的孩子，老实得不像话，现在手臂有点抖。
“这次动作不错，耐力也好。”
许华赶紧转身收起笑容，嫣然一副严厉的老师，看到好苗子后，夸奖着孩子。
小义早起四点钟要和李娜揉面，准备食材，李娜看到偷的翘跟天线的儿子，想让他回去，小义已经洗好手坚持要帮忙，好吧，先一起吃早餐吧。
“这是面粉，我们不能喂它喝太多水。”
“好，多了会怎么样呀？”
李娜向他展示水量，仔细想了回答。
“他们其实是一颗一颗的，小小的面粉，多了话，会有一条河，搁着不让他们走。”
员工看见小义，李娜会说这是他儿子，孩子现在非来帮忙，王阿姨夸他是一个勤快的孩子，长的讨喜。
小义帮忙端早餐，中午人少时，他已累的想呼呼大睡，在床上吹风扇醒来后，妈妈喊他洗手吃饭。
“小义啊，有没有想过取大名呀，是在户口本上的名字，姓是第一个字，妈妈姓李，爸爸姓许，俩个可以选一个。你想好一个的话，以后可以上学了，你明年能上小学了。”
“你们选吧。”
名字听起来很重要，让他们选择吧。
“许妄安怎么样？”
许妄安，忘安全是有风险的，李娜想让他不忘平安，哪怕风雨，也要安全回家。
“好。”
李娜摸摸他的脸，喊妈妈好不好，她想听。
许妄安思索了许久，妈妈，这俩个字勾起他不好的回忆，好在现在，他盯着碗时，会有一双筷子夹着肉放在他碗里。
“妈妈。”
“哎。”李娜笑着撇嘴。
“妈妈。”
“哎。”
“妈妈妈妈妈妈……”
“哎哎哎哎哎哎……”
李娜在下星期一下午准备闭店，她想去划船。
“安安，你想不想划船啊。”
许妄安端着盘子回来，见李娜一脸高兴的样子。
“想。”
“好咧。我现在给你爸爸打电话，看看他能不能一起。”
李娜小跑着去拿包里的手机。
“啊不能来吗？”
她脚尖在地上打圈的动作，骤然停下，说是儿子想去，也不可以吗？
下星期一，下午太阳没有那么毒，许华划桨，李娜一下要看鱼，过去鱼早躲起来，又想让他追上前面的船，人又快，瞬间激发许华斗志。
最后划的精疲力尽，强撑意志。
许妄安盯着水面，还是抬了头，对许华道：
“爸爸，我想来。”
老父亲抬头，欣喜若狂。
“爸爸怎么会累?他可是拿过奖的人，有的是力气和智力。”
许妄安伸手去碰水面，这里的水比较清澈，水面也没有垃圾，李娜也就没有阻止他，只嘱咐安全。
“啊 ! 安安 ! ”
在划到树荫下，一只独划的船尾正好撞到他们的船尾，由于惯性，许妄安泡了一点水，好在有救生衣，许华也备了救生圈，在这之后许华三口人都报了游泳课。
水珠顺着许妄桉的发丝掉进水里，泛起浅浅波纹。场景陡然切换，他已然换上一身迷彩，刚才滴落的水声，变成弹珠重重砸入汤面，水花四下飞溅开来，水进入眼睛，疼痛的很，何况还有盐。
“谁让你在这卖瓶子的。”
废品站老板娘刚走，女孩变的一脸生气，拿起弹珠就是扔过去。
“妈的，不想让他们知道些东西，你最好不要惹我。还有你牙上有菜，看不到吗？”
在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后，他已经开始学会些狠厉恐吓的话。
女孩用手抠牙缝，并没有发现，她想到哥哥，也不敢再乱来。
“拿张纸来。”
许妄桉俩面都看了一遍，提起一脚，一些粉末状的东西在阳光照亮下，散落下来。
他直接用手指接住，甩在女孩眼睛上，疼的她不断揉眼睛。
“等下让你爸妈养我，听清楚了吗？”
老板娘回来，女孩自然告状，男孩蹲在角落，摇头，表情看不出演戏成分。
是的，没错，确实不是他整的，在他走前，抬头看到女孩在防盗网那张恶狠狠的脸，许妄安低头看自己一双不同颜色并且长嘴的鞋，走到女孩所在的位置下方，许妄桉绕过一块空地。
黑色干涸的血迹还没有褪去，也不会褪去了吧。
她为什么会眼睛疼呢？许妄安拿走被子，回到桥洞下，对着自己脸问。
“上一次是你帮我往罐子里掺水的吗？今天也是你吗？”
许妄安裹着被子，拿出打火机破天荒的，在没有吃饭时点火。摇曳的火，照在脸上，很暖和。当枯叶即将燃烧殆尽，炙热的疼痛在指尖蔓延，他随手丢在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