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美玲出门没多久，床边那台旧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杨航拿起来一瞧，是死党申谦打来的。
虽然刚被老妈骂了一顿，心情多少有些低落，他还是顺手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边立刻传来申谦的大嗓门：“航哥，我们几个在小眼睛网吧连机子都给你开好了，你人呢？不会还躺床上挺尸吧？”
杨航瞄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才下午2点。
他顿时没好气地说道：“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大白天网费多贵不知道？”
“等晚上过去直接包通宵，不还能省出一包烟钱？你们先玩，我吃完晚饭再过去。”
“你说啥呢？”
申谦那边声音一下拔高：“不是早就讲好了今天一起冲新区吗？再过两个小时服务器就开了！你现在不过来，是准备排队排到明天去？”
杨航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拍了拍自己还有些发昏的脑袋。
靠！居然把这茬忘了！
都怪刚才老妈那一脚加一顿输出，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他整没了。
杨航立刻改口：“我艹，你旁边赶紧给我占一台机子！最多20分钟，我马上到！”
刚刚才在房间里燃起来那么一点关于工作、挣钱、未来人生的斗志，在听见“新区还有两个小时开放”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连点渣都没剩。
这么看来，他大概确实病得不轻。
申谦是杨航真正意义上的发小。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到高中，整整12年都在同一个班里混，关系铁得不能再铁。
当然，一起玩归一起玩，成绩这方面，申谦从来都比杨航强不少。
尤其这次高考，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谁也没想到，平时同样没少跟着杨航玩的申谦，最后竟然成功考上了一所二本，一跃成为了父母嘴里经典的“别人家孩子”。
折腾到最后，真正考得灰头土脸、一败涂地的，反倒只剩杨航一个。
小眼睛网吧开在县城老城区。
位置就在一栋颇有年头的居民楼二层，距离杨航家住的那片穷街区不远，满打满算也就几百米，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
走进网吧，第一感觉就是暗。
有限的大厅里硬生生塞进了一百多台电脑，一排挨着一排，显得格外拥挤。
机器配置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相当老旧，不过应付这个年代的大多数网络游戏倒也足够。
最关键的是便宜。
办了会员之后，每小时网费还不到2块钱。
正因为价格亲民，小眼睛网吧平日里的生意一直挺红火。
常驻这里的，基本都是周边没什么零花钱的学生，以及附近那些整天无所事事的社会青年。
七月底正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网吧里不少人索性脱得只剩个大裤衩，赤着上身坐在电脑前，一边叼烟，一边满头大汗地刷着副本。
同样的流程翻来覆去不知道刷了多少遍，一个个依旧兴致高涨。
放眼扫过大厅里的显示器，十台里面倒有七八台停留在《天龙八部》的画面上。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这游戏如今到底有多火。
头顶十几台老式大吊扇不停转动，发出嗡嗡的响声，却根本带不走多少热气。
密闭空间里的烟味、汗味混在一起，再被风扇搅得到处都是，那股滋味简直让人上头。
可来这里的人完全不在乎。
按他们自己的说法，网吧要是没有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热得冒汗的感觉，那还叫什么网吧？
……
杨航嘴里叼着一根蓝黄烟，脚踩人字拖，身上也换成了短裤加T恤，一路风风火火冲上二楼。
刚到吧台，他便熟练地把身份证往桌上一拍，又顺手丢过去一根烟。
“毛哥，给我刷下，上机！”
被他喊作毛哥的人，是个30岁左右的男人。
对方留着利落的小寸头，脸上横着一道十分扎眼的疤，形状弯弯曲曲，看起来跟蜈蚣似的。
附近一直有人传，说毛哥年轻时也是在外面混过的社会人。
如今则是这家小眼睛网吧的老板。
大概是以前见过不少世面，他待人接物相当圆滑，跟网吧里的老熟客基本都能聊上几句，人缘一直不错。
除此之外，毛哥自己也玩《天龙八部》。
而且还是这家网吧唯一一个全身带5级宝石级别的大神玩家。
毛哥低头看见杨航递来的只是一根5块钱一包的蓝黄，也没嫌弃，顺手夹进嘴里，然后拿起身份证在机器上一刷。
“哟，航仔。”
他笑呵呵地看了杨航一眼：“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来这么早，是不是也惦记今天开的新区？”
杨航狠吸了一口烟，咧嘴笑道：“那肯定啊！黄果树怎么说也算咱们本地服务器，本省玩家肯定不少。人一多，妹子自然也多，万一碰上个学生妹呢？”
“想得倒挺美。”
毛哥掏出火机，“啪”地一下点燃嘴里的烟，又说道：
“不过这次想进新区的人确实不少，网吧里一大帮人都准备去。”
“我最近也有把老区号卖掉的想法，说不定干脆一起转黄果树。”
“真要过去了，以后大家都在一个区，倒是热闹。”
杨航听到这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假的？”
他立刻来了精神：“那感情好啊！毛哥你这种大神要是也进新区，以后咱们练级还是跟人打架，不都有靠山了？”
毛哥只是乐呵了一声，并没顺着他继续吹。
等机器把卡刷好，他将身份证推了回来。
“行了，弄好了。你账户里还剩50块钱网费。新区不到2个小时就开，赶紧进去准备，别等会儿手忙脚乱。”
杨航又跟毛哥扯了几句，这才转身往大厅里面走。
网吧本来就没多大，他随便一扫，很快便在靠墙的角落发现了申谦和吴永军。
申谦旁边正好空着一台电脑。
不用问也知道，多半就是专门替他占的。
杨航走过去，一屁股坐下，连招呼都懒得多打，抬手直接按下了主机开关。
吴永军这会儿还挂在老区，正忙着刷反贼，全部注意力都在副本上，杨航来了他连头都没抬。
申谦倒没进游戏。
他正盯着《天龙八部》官网上的公告看得入神，直到旁边传来动静，这才发现杨航已经到了。
“航哥，你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