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尖叫撕裂空气,伊蕾娜死死攥住扫帚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生死关头,体内的魔力如决堤洪水般疯狂涌向杖身。
就在离地百米、万劫不复的前夕,一道柔和的光晕骤然绽放。
下坠之势骤停。
凭借精湛的骑乘技巧,她在最后一瞬强行扭转重心,扫帚如利刃出鞘,贴着树梢惊险掠过,堪堪避开了摔成肉泥的惨状。
风声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伊蕾娜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衣背。
她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那具骷髅依旧如附骨之疽般紧贴着她,而背后的罗恩神色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场生死逃亡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散步。
羞恼与后怕交织,银牙暗咬之下,她迅速锁定下方一片开阔的草地。
扫帚俯冲而下,尚未触地,甚至距离地面还有数米之遥时,伊蕾娜便猛地扭动腰肢,挣脱了那该死的束缚,直接从半空跃下。
失重感剥离的瞬间,罗恩的身躯在空中完成了一次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战术翻滚。
尘土尚未扬起,他已如狸猫般无声地踩实了草地,连衣角都未沾惹半分泥渍。
与此同时,那柄被抽离魔力核心的扫帚失去了所有依仗,在重力与棺木的双重绞杀下迅速黯淡。
伴随着一声脆响,流光消散,它退化成了凡铁般的枯木。
失去支撑的罗恩与怀中那具森白骸骨一同坠向大地。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发生。
就在即将触地的刹那,背负着沉重巨棺的罗恩腰身猛地一拧,借着惯性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硬生生扭转了下坠的势头。
落地无声,轻盈得如同一片落叶。
紧接着,他的双手精准地探出,稳稳托住了那具比常人还要轻薄的骷髅。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唯有不远处那位魔女额角暴起的青筋,昭示着她此刻濒临崩溃的心境。
那具被接住的骷髅甚至极其配合地抬起指骨,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伊蕾娜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这一刻崩塌。
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劫后余生的战栗顺着脊椎攀爬而上,让她浑身发冷。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始作俑者,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你脑子坏掉了吗?!”
怒吼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高空之上,毫无征兆地伸出一双冰冷僵硬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肢——那是死灵法师召唤出的骸骨!那种坚硬、腐朽且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黏在她的神经末梢上,挥之不去。
她试图甩头摆脱这种恶心的记忆残留,却惊恐地发现,脑海中全是那张惨白的脸孔贴近自己时的画面。
这个自称死灵法师的男人,到底是用什么构造的脑回路?
面对伊蕾娜那双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眼眸,罗恩的面容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微风拂过他的发梢,听不出半点刚才经历生死时速的慌乱。
他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气笑的真挚与无辜:
“抱歉,扫帚快抓不住了。”
停顿半秒,他继续补充道,逻辑严密得让人无法反驳:“而且你之前特意强调过,严禁男性肢体接触。
但死人不一样吧?”
他的眼神清澈见底,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让骷髅抱着你,我再抱着骷髅。
既遵守了你的规矩,又解决了危机。
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他说这话时,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荒谬绝伦的空中杂技,而是一项经过精密计算的完美工程。
伊蕾娜张了张嘴,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当场晕厥。
是啊,无懈可击。
毕竟,如果不是她非要搞什么“高空飞行压力测试”
,这个疯子根本不会想出这种离谱到家的解法。
千米高空,气流如刀。
伊蕾娜死死盯着脚下那具凭空凝结的骸骨,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符合常理——死灵法术向来受限于土壤与墓地,难道这苍穹之上,也埋藏着无尽的尸骨?
“如果你怕摔下去,直说不就行了?”
她咬着后槽牙,怒火中烧,“何必搞出这种让人心跳骤停的把戏。”
罗恩没理会她的抱怨,只是动作轻柔地将怀中的骷髅置于草地之上。
那姿态虔诚得仿佛在安放一件易碎的古董珍宝。
“我的问题,从不假手于人。”
他转过身,目光清冷如水,“死灵法师的路,注定是独行。”
顿了顿,他那双缺乏波澜的眼眸扫过伊蕾娜的脸庞,补了一句:“况且,既然你说过厌恶男性的触碰,我便特意从藏品里挑了一具女性的骸骨来替你分担重量。”
“女性?”
伊蕾娜一愣,视线落向那具洁白如玉的骨架。
随着距离拉近,她看清了细节:纤细的锁骨,收窄的盆骨轮廓……这并非什么风干的老人尸骸,而是一具生前娇小的年轻女尸。
疑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头,眉头紧锁:“你的棺材里,明明只有那一具完整的遗骸。
这个女孩,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面对质问,罗恩神色未变。
他低头凝视着地上的白骨,眼神中没有悼念,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探究意味。
片刻死寂后,他低沉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她是我的导师,柳德米拉。”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伊蕾娜脑海中炸开。
导师。
这个词太沉重了。
就像她那位严厉却慈爱的师父,星尘魔女芙兰一样,每一位冠以“魔女”
之名的人,背后都站着一位引路人。
想到芙兰老师,伊蕾娜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竟悄然平息了几分。
伊蕾娜的目光在那具森白的骸骨上停留了许久。
原本心中翻涌的怒火,竟在这一刻如同退潮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并非单纯的恐惧或厌恶,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共鸣。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少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位在异乡独自品茶、钻研古老咒文的魔女身影。
那种孤独感,似乎跨越了生死与阵营的界限,在此刻悄然重叠。
“你的老师……”
伊蕾娜斟酌着措辞,原本尖锐的语气软化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难道也是一位魔女吗?”
能教导出罗恩这般特立独行、手段诡谲的死灵法师,其师者想必也绝非池中之物。
罗恩摇了摇头,动作轻柔而坚定,直接否定了她的猜想。
见对方不愿多说,伊蕾娜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话题,生怕触碰了对方的逆鳞。
“抱歉,我不该多问。”
她有些迟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只是觉得……既然她是你的至亲长辈,为何不让她入土为安?带着这具遗骸四处漂泊,似乎……不太符合常理。”
在她看来,这种行为近乎 ** ,是对逝者的不敬。
然而,罗恩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伊蕾娜的身影——沾满草屑的裙摆,略显凌乱的发丝,以及那张即便狼狈却依然惊艳的面容。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杂质,只有令人窒息的专注与认真。
“这是导师留给我的最后一课。”
声音平静如水,却字字千钧,砸在空气中激起无声的回响。
“死者当为生者所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那具小小的骷髅,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阐述真理:“生前,她传授我知识与力量;死后,她便是我的教材,我的收藏,我的工具,亦是我最锋利的武器。”
伊蕾娜瞳孔微缩,显然无法理解这种冷酷到极致的逻辑。
但罗恩的眼神未曾动摇半分,继续用他那套独特的死灵法则进行阐释:“死灵法师存在的意义,就是重新点燃生命燃尽后的余烬,赋予它们新的价值与使命。”
说到此处,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骷髅光滑的头骨。
指尖划过骨缝的动作虔诚而温柔,仿佛在与一位故人低语。
“不仅仅是她。”
罗恩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自嘲又自傲地说道:
“我也一样。”
在他身旁,那具娇小的骷髅似乎完全听懂了主人的话语。
它机械地转动着头颅,频频点头,甚至踮起脚尖,用白森森的指节轻轻拍了拍罗恩的脑袋。
那僵硬的动作里,竟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肯定,仿佛在为这位继承者的觉悟而感到骄傲。
伊蕾娜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脊背渗出的冷汗比高空坠落时的恐惧更令人战栗。
作为天赋异禀的魔女,她对魔力的敏锐度远超凡人直觉。
此刻,她清晰地感知到那具骷髅颅骨内幽蓝魂火的律动——那并非死寂的能量残响,而是一种带着诡异温情的波动。
这种波动与她面前这位自称罗恩的死灵法师所散发的气息截然不同,微妙却真实。
回想起方才骷髅那近乎人类的轻柔举动,一个荒诞却又令人心惊的猜想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这具亡灵,难道拥有自我意识?
当这个念头脱口而出时,原本神色淡漠的罗恩陷入了罕见的沉默。
他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的平静似乎泛起了一丝涟漪,但转瞬即逝,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声音冷硬如铁:“不可能。
死灵法师的铁律不容 ** ,我绝不会允许掌控之物滋生出‘自我’这般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