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濑开始退却了,像中也那样强大的异能力者,他的父亲想必也不会是弱者,幻觉系的吗?
他又去看中也,看他有些羞涩的笑容,这种笑容在中也刚被同伴捡回“羊”的那段时间里他见过很多次……
目光又扫到了中也的手腕,那个港口黑手党的黑发小子正叽叽歪歪的扒拉中也手上的饰品……
在金镯子和宝石手链以及珠玉手串的间隙里,他看到了蓝色的皮质手环。
谁才是背叛者?
白濑突然悚然的睁大了眼睛。
是中也背叛了羊吗?
是羊背叛了“羊之王”。
中也好像在说些什么,可是他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开开合合而听不到声音,他变成聋子了吗?
白濑捂着脑袋想要哀嚎,可是他大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他变成哑巴了吗?
“对不起——”只有这一句话突破禁言的魔咒脱口而出。
他听到了枪响,闻到了硝烟的味道,GSS想要连他一起射杀。
【白痴,这种把戏怎么可能杀得了我们的羊之王。】
中也的异能力可是重力操纵。
将死的恐惧混杂着悔意和不甘,他终于意识到和GSS合作完全就是与虎谋皮,他心知肚明是他们一直在利用中也,并从心底恐惧中也抛弃他们。
早知道不道歉了,白濑自嘲的笑了一下,中也很聪明,他的那句“对不起”完全能让中也理解羊背叛了他……
时间过得好慢,子弹并没有击穿他的身体,因为重力的主人仍然在庇护他。
“喂,先说好,我没有原谅你们。”中也头也不回的走向GSS的武装部队,所有射向他的子弹笼罩了一层红色的光,然后全部折返。
“就是你们,想和重力一战?”少年压低了声音,在重力的加持下飞向敌人。
回旋踢过后是一片清脆的骨折声和死到临头的哀嚎,甚至还有余裕保护那些和GSS合作反过来被当成人质的羊的成员。
这是他作为羊之王最后的谢幕。
……
兰波在神明的指示下清点GSS的遗产,准备打包给最近一直在哭穷的森鸥外(森:港黑已经穷到快发不起员工的弹药了呜呜呜……)。
中也直接眼不看心不烦的略过那些欲言又止想和他说话的羊的成员,走到父亲身边问他自己是不是一个糟糕的首领。
“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的生命会很长很长知道吗?长到他们对你而言只是一粒尘埃,而我会一直都在。”荒神摸摸中也的脑袋。
“你不是问我能不能解决镭钵街吗?看好了哟,小橘子。”某个傻爸爸决定露一手。
摘下胸口的护心镜变成面具扣在脸上变回原来的样子,牛角蛇尾恶鬼面的神明漂浮在镭钵街的上空,抬起手:
“降临于吾前,怒潮,直至三千世界化为净土,不许停歇……”
海边卷起一个大浪,巨潮似乎马上要突破海岸线拍进爆炸形成的镭钵街大坑里。
“哇塞,完全就是恶鬼降临啊,这个祷词听起来超不妙的耶。”太宰兴致勃勃的说道,“如果我现在下到镭钵街,能体会到清爽的溺死吗?”
中也:……这不对吧!老爸!你要把镭钵街的人都淹死吗!我要的解决不是这种啊——
……
蜘蛛丝只到地狱不达人间。
在镭钵街和野狗抢食的芥川龙之介从来都明白这个道理。
13岁的少年有着严重的肺病,还必须要照顾年幼的妹妹小银。
身上有那种精心养着可能也活不了多久的病,却住在环境糟糕的要死的贫民窟,芥川龙之介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苟延残喘多久,甚至快不明白自己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了。
用异能力“罗生门”杀死了几个想要抢劫他的家伙,回去吧……不然小银该担心了。
这是一个人不如狗的世界,谁要是不自顾便活不成。
虽然这样想着,但刚刚经过剧烈运动芥川像是要咳死了一般的咳嗽着,好痛苦,喘不上气来,生理性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痛的快蜷缩成一团的少年仰起头。
“在下……不需要弱者的眼泪……”
但是眼睛里的水怎么会越来越多呢?
下雨了。
连成线的雨好像成为了蜘蛛丝,芥川龙之介睁大了眼睛将那凌空的鬼神死死纳入视野。
芥川龙之介抓住了蜘蛛丝。
流动的蜘蛛丝融化在手里,可是他在上浮,鬼神的手怎么是烫的……?
雨越下越大了,连成雨幕,瓢泼而下。
“小银——咳咳咳——我——我还不能死——!”芥川开始挣扎,“罗生门!”衣服的布料化作能咬断空间的恶兽。
“你妹妹?”高大的鬼神轻易化解了罗生门的攻击,发出低沉的声音。
“应该是那个吧。”荒神遥手指向一个已经因为水位线上升开始往镭钵街外面攀爬的瘦弱女孩,“还挺机灵的。”
小银……太好了……只要你活下去就好,或许我才是你的累赘……
芥川龙之介不再挣扎了。
“老爸,你到底要做什么啊……”中也操纵着重力临空走向神明,在他发现荒神半道把海啸换成了暴雨的时候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是不解。
“小橘子你看,像不像在洗米,杂质都浮上来了嘞。”
“不要这么随便的说人类是杂质啊。”中也的嘴角抽了抽。
“哈哈,因为真的很像啊,我再加点调料。”神明取出一个细长颈子的玉瓶,开始倾倒,里面源源不断的流出淡金色的液体,是桃源乡的治愈之泉。
直到水位上升到镭钵街一半的位置神明才收回了泉水,同时云销雨霁,海平面也回复了平静。
“兰波——和小橘子一起捞人吧。”
好吧,中也不得不承认老爸的比喻挺对的,镭钵街的生灵此刻真的很像浮在一个碗里的杂质。
……
等到这个巨大的坑洞已经没有任何生灵存在,神明的手上多出一柄长枪,此乃灭世之矛——斗尖荒霸吐,有搅动乾坤之威能。
“啧,凑合着用吧。”荒神单手掂了掂自己的老伙计。
神明将长矛投向镭钵街的中心,那长矛无限延伸直到荒神握住矛柄,用力搅动,将水底深处的淤泥翻搅上来。
当提起长矛时,矛尖挂着的泥沙和盐水凝聚成串,滴落”在水面上,于是水便生土,坑底开始涌出泥土,直至将镭钵街填平。
“这还真是位不得了的神明呢……”昔日伊邪那岐命与伊邪那美命创造国土的神话在横滨由荒神重现。
一道惊雷自天空落下,直直劈在新诞生的土地的中央,神明一挥袖那里便竖立了一大一小两座石像。
中心的位置他预定了该是他的神宫,他要今日受他恩惠之人从此跪拜他。
他与那个人不同,他不当无私奉献之神。
……
一小时解决横滨政府八年没解决的问题的荒神深藏功与名,拿下面具变回人形,掀开羽织露出怀里睡的脸蛋红扑扑的小孩。
“坏嘞,这小孩怎么热热的?”
中也:“他在发烧!”
芥川龙之介本来就身体不好,先天性的肺病和糟糕的后天生活环境让他几乎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发烧,在今天这种大惊吓之下,直接演变成了高烧。
“哥哥——!!!”芥川银跌跌撞撞的奔向他们,哥哥一直以来都比她强大,一直以来都在保护她,她相信哥哥一定会比她更容易活下来,所以她要做的就是努力不当哥哥的累赘。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哥哥是不是要死了?
虽然只是几块铁皮搭的房子,但也是他们的家,现在他们连那样的家都回不去了。
怎么办啊?谁来救救哥哥,“神明大人啊……救救哥哥——救救我的哥哥——无论代价是什么——”
芥川银跪伏在荒神面前,接连不断的磕头求救,她已经将镭钵街中央的神像和眼前之人对上号,孤注一掷的开始祈求。
“果然是个机灵的小丫头。”
荒神掏了下袖子,摸出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金色的丹丸,兰波认出来那和他曾经喂给自己的是同一种。
“不需要确认一下效果吗?”兰波提醒道。
“不用嘞,我的中医朋友说这个金丹包治百病。”荒神一边说一边把金丹喂给快要烧傻的芥川龙之介。
虽然听起来很像被保健品骗的老年人,但考虑到此人的中医朋友是现居桃源乡的神兽白泽,那这个药的含金量就很高了。
总之像荒神这种能自己去白泽屋里拿药的神明是不可能买到假药的,金丹确实包治百病,效果好的出奇,不仅马上退烧,连芥川的先天肺病都治好了。
芥川龙之介从未感觉自己的身体如此轻松过……自己,果然是已经死了吗?
第一次体验到呼吸不会痛的少年贪婪的汲取有些湿润的空气,然后因为过呼吸呛到而不停的咳嗽……好奇怪,咳嗽也不会痛……
“少年,发表一下你的感想。”芥川龙之介感受到有一只大手在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在渐渐平息的咳嗽中睁开眼睛——烈焰,潋滟之红发……鬼神垂目。
“人生比地狱更像地狱……”芥川龙之介抓住一缕神明垂落的红发。
【所以蜘蛛丝也到达了在下的人生……吗?】
“哈哈哈,少年,你很有当救世主的天赋啊。”荒神在芥川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开始大笑。
直到异能力特务科的人近前询问芥川兄妹的去留。
这次行动神明提前和伊势神宫打过招呼,于是贵族啊,神道啊,政府啊全都下场来善后了。
说实话,他们现在完全能理解向来傲慢的伊势神宫对这位荒神殿下为什么是那个诚惶诚恐的态度了。
对于镭钵街重建的事情也格外上心了起来,不论哪一方组织都想在神明面前卖个好,连向来抠门的政府都批了一大笔经费,甚至说出了“哪怕亏本也无所谓只要让神明大人满意”这种话。
各个神宫都开放收留镭钵街重建之前无家可归的难民。
政府开设以工代赈的工程,并计划将此地改造成为居民区和商业街以及景区结合的三合一新区域,同时准备建设大量的公立学校医院和孤儿院。
异能力特务科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招标成功加入的森氏会社(谁不知道这是港口黑手党批皮啊可恶!!)维护秩序并将异能力者录入档案。
而拥有强大异能力“罗生门”的芥川也是他们异能力特务科特别想要吸纳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