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清越剑鸣陡然炸开。
姜萤手中的金符迎风暴涨,朱砂纹路一寸寸亮起,最后化作一道金光,直贯云霄。
昏暗密林霎时亮如白昼。
下一刻,金光在高空轰然散开。
无数金色剑影自云层下浮现,剑锋层层交叠,笼罩了小半座万兽谷。
草木被剑意压得伏倒在地,群兽噤声,连林间的风都像被一剑截断。
三头魔犬虽还保持着扑杀的姿势,但它的六只眼睛里,凶光已然变成惊恐。
最左边的脑袋拼命扭转,似乎想逃,庞大的身体却被剑意牢牢钉在半空。
一道剑光落下。
紧接着,万剑齐鸣。
金色剑潮从四面八方合拢,将三头魔犬彻底吞没。
它甚至没来得及惨叫,身躯便在刺目的光芒中寸寸消散。
数息后,剑阵归于寂静。
林中只剩一个焦黑深坑,以及几片晃晃悠悠落下的碎叶。
姜萤跪坐在地,仰着脑袋,嘴巴半天没合上。
“阿巴……”
她在修仙界混了十几年,对修士境界多少有些了解。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一境一天堑,越往后,差距越是难以想象。
至于姜萤自己,目前还在最底下的炼气三层趴着,几年都没能往上挪一步。
可刚才那座剑阵,仅凭逸散出的威压,便压得整座万兽谷鸦雀无声。
一只足以将她当零嘴嚼的三阶魔犬,眨眼被绞得连根狗毛都没剩。
这是什么境界?
大乘?渡劫?
该不会已经登仙了?
刚才对面是灵界?
姜萤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恢复平静的天空,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既然姜家有这种满级老祖罩着,怎么会混到今天,只剩她这么一根独苗?
她又扑到深坑边扒拉了两下。
没有妖丹,没有兽皮。
“六块下品灵石啊……”
她捂住心口,这是一点本都回不了啊。
“姜姑娘?”
身后传来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
姜萤回头,只见晏夏扶着半截断木,一瘸一拐地朝这边挪来。
长衫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衣摆沾满泥土和草屑,侧脸青了一块,额角还顶着个圆滚滚的包。
短短一段山路,愣是被他走出了九死一生的架势。
偏偏他神情仍旧温和,循着姜萤的气息来到近前。
“可有伤到哪里?”
“我没事。”姜萤打量着他,“倒是你……跟整座林子打了一架?”
晏夏沉默片刻。
“路上稍有坎坷。”
看来是摔得不轻。
他确认姜萤没有受伤,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是在下来迟了。若我早些追上姑娘,也不至于让你独自面对三阶妖兽。”
话音落下,他忽然侧过脸,感知着深坑中尚未散尽的剑意。
“方才那张符,姜姑娘从何处得来?”
姜萤心头顿时一紧。
老姜临走前特意叮嘱过,供奉先祖之事不能向外人透露,否则容易招来因果。
她抬头看了眼晴朗的天空,暂时没有雷劈下来的迹象。
大概没暴露。
而且晏夏闭着眼,肯定没看见那老头从烟里冒出来。
“路边捡的。”
晏夏安静了一瞬。
“姑娘的运气,着实令人羡慕。”
“还行还行。”姜萤脸不红心不跳,“我从小就擅长捡东西。”
晏夏虽说不信,但也没有拆穿。
“在下目不能视,神识尚算敏锐。
方才那道符意,一面主杀,一面护生,剑阵落下时,所有剑锋都避开了姑娘。”
他转向深坑,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若宗门古籍记载无误,此符应当是恒道千锋符,出自凌剑宗千年前的祖师之一,墨符镇世真君。”
“凌剑宗祖师?”
姜萤眼睛缓缓睁圆。
刚才从青烟里钻出来的老头,分明是她姜家的祖宗。
怎么又成凌剑宗祖师了?
难道老祖宗生前产业众多,凌剑宗只是其中之一?
那她岂不是有机会继承遗产?
晏夏并不知道她已经开始惦记祖师家产,继续道:“据传墨符镇世真君当年已至半步真仙之境,后来一夜之间消失,其符道传承也随之断绝。”
“姑娘既有他的独门秘符,或许与凌剑宗确有一段渊源。”
姜萤瞬间警惕。
渊源不渊源的先放一边。
这人该不会也想借机把她扣在宗门吧?
她立刻转移话题:“什么祖师真君的以后再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不是说西边是下山路吗?怎么半路蹦出来这么大一只狗?得亏我命硬,不然这会儿都进狗肚子了!”
晏夏怔了怔,脸上浮出几分无奈。
“姜姑娘,在下当时说的是,西路通往万兽谷,万万走不得。”
“东路虽然陡峭,才是下山正途。”
“可我还未说完,姑娘便已经……”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跑得不见踪影了。”
姜萤:“……”
谁让她当时满脑子都是带着六块灵石远走高飞呢……
姜萤耳根微热,目光心虚地往旁边飘。
“那什么,我这人行动力比较强。”
她干咳一声,抬手想拍晏夏的肩膀。
“这回算我误会你了。下次你说话快点,我也尽量听完。”
但指尖还没碰到他,眼前忽然天旋地转。
方才催动金符虽然靠的是异火,但之前几下仍旧抽干了她体内的灵力。
紧绷的精神一松,脱力感顿时翻涌而上。
“奇怪,怎么这么多星星……”
姜萤腿一软,直挺挺向前栽去。
“姜姑娘!”
晏夏指间符光一闪。
一缕清风及时托住姜萤,他伸手将人接进怀中,自己却被撞得后退半步,脚跟踩中一块碎石。
两个人齐齐往旁边歪去。
晏夏勉强扶住断木,这才避免带着她一起滚进坑里。
他低头感知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沉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冒犯了。”
……
姜萤再次睁开眼时,窗外日头已经偏西。
头顶是青翠的竹编屋顶,斜阳透过竹窗落在被褥上,空气里飘着淡淡药香。
床边小桌上还放着一只空药碗。
姜萤坐起身,运转灵力。
原本枯竭的丹田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灵力甚至比先前凝实了些。
这药不便宜。
她摸了摸鼻子,心中顿时有些好感。
晏夏虽然走路不太行,人倒是真厚道。
姜萤推开竹门,外面是一座修竹环绕的小院。
院中开着几方药圃,灵雾贴着泥土缓缓流动。只看了一眼,她的脚步便像生了根。
“朱砂莲?”
玉白花瓣间游动着朱红灵纹,浓郁药香沁人心脾。
这种玄阶灵药,坊市里一株至少能卖十块中品灵石。
换成下品灵石,就是整整一千块!
旁边还生着一株墨叶灵草,叶片每次舒展,都会荡开一圈冰冷幽光。
姜萤呼吸一滞。
玄阶魂草。
炼制护魂丹的主药,同样价值不菲。
她蹲在药圃旁边,眼睛亮得惊人。
刚刚还在心疼六块灵石,现在几千块下品灵石就长在她面前,随风招手。
姜萤四下看了看,小心翼翼伸出手,想拨开泥土瞧瞧。
“姜姑娘若将它拔出来,往后出门恐怕只能让人抬着了。”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萤手一抖,立刻缩回爪子。
晏夏换了身干净的素色长衫,正站在竹廊下。额角的包还没消,神情却已经恢复了从容。
他抬起手,指向药圃边缘。
姜萤顺着看去,这才发现草叶后藏着一块木牌。
上书八个大字。
“动我灵草,休怪无情。”
姜萤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尴尬一笑。
晏夏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衣袂微摆,顺着竹阶踱步而下。
此刻,晏夏大概已经知道如何拿捏姜萤了,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他唇角微勾,调侃道:
“此处可是大师兄的药圃之一,这几株灵药更是他的心头肉。姑娘若是当真喜欢……”
他话音微顿,嗓音温柔,吐出的却是重磅消息:
“其实,我们宗门的后山里,这等灵草虽不如院里养得这般娇贵精致,却也是漫山遍野、随处可见。
姑娘若有兴致,晚些时候我去同师兄说上一声,随时能陪姑娘去采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