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蓝尾巴
我第一次见阿蓝,是在花鸟市场最角落的那个笼子里。
那天下着小雨,我原本是去给我妈挑绿萝的。花鸟市场在城北,一溜儿铁皮棚子,下雨天特别阴。我踩着湿漉漉的地砖往里走,经过一排鸟摊,叽叽喳喳叫得人头疼。
阿蓝就在最里面那个摊子上。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我走过去,满笼子的鸟都扑棱着躲,就它没躲。它站在横杆上,蓝白相间的羽毛在灰扑扑的摊子上特别扎眼,像谁不小心洒了瓶蓝墨水。它歪着脑袋看我,黑豆子似的眼睛一动不动。
我往左走两步,它就往左看。我往右走两步,它也跟着转。
摊主放下茶缸子,笑了一声:“这鸟跟你有缘。别的客人来,它理都不理。就你,从早上就盯着门口看。”
我当时没当回事。鸟嘛,看谁顺眼就多看两眼。可就在我准备走的时候,它突然叫了一声。那声不像别的鹦鹉那么尖利,倒像撒娇,软绵绵的,还拖着尾音。我鬼使神差地回过头,看见它把尾巴转过来,冲我抖了两下。那几根蓝色的尾羽在灯光底下一闪一闪,像碎掉的水银。
我花了八十块,把它拎回了家。绿萝忘了买。
回家路上它特别安静,缩在笼子角落里,拿黑眼睛偷偷看我。我提着笼子走在雨里,它忽然用嘴碰了碰笼壁,轻轻的。我低头看它,它就叫一声。我再低头,它再叫。后来我干脆把笼子提到眼前,边走边看它。它就不叫了,乖乖站在横杆上,像终于满意了。
我给它取名叫阿蓝。没别的,就是因为它尾巴那几根蓝得发亮的羽毛。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在它眼里,那几根羽毛是它全身上下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它每次见我回家,都要把尾巴转过来,对着我抖两下,然后回头看我。那模样,像极了笨拙的求偶。
我只觉得好笑。
02 粘人精
阿蓝特别粘人。
跟别的鸟不一样,它不吵。我晚上在家加班,它就从笼子里飞出来,落在我电脑屏幕旁边。我打几个字,它歪头看。我停下来,它往我手边挪两步。我伸手摸它脑袋,它就把眼睛眯起来,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噜声,像只缩小版的猫。
有时候我忙得顾不上它,它就飞到我肩膀上,用嘴轻轻扯我的头发。不疼,但烦人。我抬手赶,它就绕着房间飞一圈,再落回我另一个肩膀。后来我习惯了,就任由它蹲着。它在左边,我敲键盘。它在右边,我看手机。我们像一对互不打扰的室友,又像某种更安静的关系。
有朋友来家里玩,阿蓝就像变了只鸟。人家跟我坐得近一点,它的毛就全炸起来,翅膀张开,扑棱着往人家脸上冲。我朋友又气又笑,说:“林知你这鸟怎么回事?我还没碰到你呢。”
我把它捞回来,它缩在我手心里,眼睛还瞪着人家,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在警告。我骂它:“别闹了。”它转头看我一眼,然后拿后脑勺对着我。
我慢慢摸出规律了。阿蓝不咬我,不凶我,就是受不了别人离我太近。我妈打电话来,我坐在沙发上边听边笑,声音大了点。它从阳台上飞过来,落在我膝盖上,仰着脑袋看我,喉咙里咕噜咕噜的。我腾出手摸它,它才安静。
我当时觉得这是鸟的占有欲。鸟护食,护窝,护主人。多正常。可后来发生的事让我明白,阿蓝对我,从来不是宠物对主人的那种感情。
是伴侣。
03 礼物
阿蓝换毛期,掉了一地蓝羽毛。
别的鸟掉毛就掉了,我拿扫帚一扫了事。可阿蓝不。它把最漂亮的那几根羽毛从地上捡出来,一根一根叼到我手边。然后跳上我肩膀,歪着头看我。
我捡起来,说:“哟,送给我啊?”
它“啾”了一声,特别响亮,像在回答。
我把那几根羽毛插在笔筒里。它看见了,高兴得绕着我飞了三圈,翅膀扇得啪啪响。从那天起,它送东西的毛病就一发不可收拾。先是掉下来的羽毛。后来是我不要的旧头绳、小纸片、半块饼干。只要它觉得“好看”,它都往我手里叼。
我闺蜜来我家玩,看见笔筒里插着一排蓝羽毛,笑得直不起腰:“林知,你这鸟把你当媳妇养了。”
我笑她胡扯。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再也笑不出来。
我上大学时喜欢过一个学长,叫沈遇。毕业之后一直有联系,不算频繁,但也没断。我妈老催我找对象,我说有喜欢的人。我妈问是谁,我说了。我妈一拍大腿,说那还等什么,请人家来家里吃饭啊。
沈遇来的那天,我把阿蓝关进了笼子。我怕它扑人。它站在笼子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我叫了声“沈遇”,它突然就叫起来,一声接一声,又尖又急。我走过去敲了敲笼子:“别闹。”它不叫了,但眼睛还是盯着沈遇,像要用目光把人钉在墙上。
沈遇坐在沙发上,我给他倒水。阿蓝在笼子里转圈,然后开始用头撞笼门,撞得砰砰响。我有点尴尬,走过去想把它拎到卧室去。刚打开笼门,它“唰”地飞出来,直冲沈遇。
我吓得魂都飞了。
它没咬人。它落在茶几上,把尾巴转向沈遇,抖了抖。然后它回头看我,又转头看沈遇。喉咙里发出一种我从没听过的、低沉的、像在宣战一样的声音。
沈遇愣了一下,笑了:“这鸟挺有意思。”
我尴尬得想钻地缝。我把它抓回来,塞进袖子里。它缩在我袖子里发抖,又用嘴轻轻咬我手指,力气很轻,像在说:别赶我走。
那天之后,阿蓝对沈遇有了敌意。沈遇每次来,它都炸毛。我越拦,它越凶。后来我跟沈遇也没成。他对我没那个意思。那天沈遇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阿蓝飞过来,落在肩膀上,把脑袋埋进我头发里。
我摸摸它,说:“没事,我还有你。”
它“啾”了一声。
04 鸟人
我不知道阿蓝是什么时候变成人的。
那天我加班到快十二点,回家已经精疲力尽。推开门,客厅没开灯,黑糊糊一片。我摸黑换鞋,隐约看见沙发上坐了个人。我吓得差点把包扔出去。
“谁?”我手已经摸到门把手了。
那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月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很年轻的一个男人。头发是深蓝色的,眼睛很亮,瞳孔黑得像两颗泡在井水里的石子。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你回来啦。”
我后退一步,后腰撞上鞋柜。我盯着他,脑子里嗡嗡响。我家怎么会有个陌生男人?他怎么进来的?
“你他妈是谁?”我声音都劈了。
他朝我走过来,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我闻到他身上有股很淡的味道,像太阳晒过的羽毛,又像刚割过的青草。我慌了,转身要开门。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不认得我了?”他说,声音有点委屈。
我挣了挣,没挣开。他的手很凉,但掌心贴着我的皮肤,力气大得吓人。我被迫回头看他。月光底下,他的脸干净得过分。鼻梁挺,下颌线很利,眼睛又黑又圆,像某种不谙世事的幼兽。好看是好看,但我不认识。
他见我不说话,急了。他松开我,转过身,背对着我。然后他做了个让我目瞪口呆的动作。他蹲下来,把衬衫下摆撩起来,露出后腰。月光照在他尾椎骨的位置,那里有一小片蓝色的印记,像胎记,又像纹身。
“你看,蓝尾巴。”他说。
我盯着那片蓝,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蓝尾巴。阿蓝的尾巴。我夸过它漂亮。它高兴地绕着我飞。那些羽毛后来都插在笔筒里,现在还在。
“你……”我喉咙发紧,“你是阿蓝?”
他转过身,笑了。那笑容很亮,像有人在我家客厅里放了一朵烟花。他说:“我修炼了好久才变成这样。你喜欢吗?”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荒诞。我养了半年的鸟,变成人了。这像什么话?可他的眼睛,那股熟悉的、带着点傻气的认真,让我没法把他当怪物。
“你先把衣服穿好。”我别开眼,耳朵发烫。
他低头看看自己。我这才发现他只穿了一件我的白衬衫,下摆堪堪遮到大腿。那件衬衫是我最喜欢的一件,前两天晾在阳台没收。
“我没有别的衣服。”他拉了拉下摆,“你的衣服,我只有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旧运动服扔给他。他接过去,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慢吞吞地套上。他穿我的衣服,袖子短一截,裤腿也短一截,露出小半截脚踝。怎么看怎么好笑。
“你真是阿蓝?”我又问了一遍。
他点头。
“那你能不能变回去?”
他摇头:“变成人,要再变回去,得修炼很久。而且……我不想变回去。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有点头疼。我说:“你现在这样,住哪儿?怎么生活?”
他往我面前走了两步,眼睛亮晶晶的:“住你家啊。我以前也住你家。你忘了?你每天摸我的头,还亲过我。你以前说,最喜欢我了。”
我脸腾地热了。我那是亲鸟。谁没亲过自己养的鸟啊?
“那不算。”我别过脸。
“怎么不算?”他凑过来,鼻子差点撞上我的脸,“你亲我这儿。”他指指自己的额头,“还有这儿。”他点点自己的脸颊。我看着他,心想这鸟精八成是把我当配偶了。
我叹了口气。不能赶他走。他刚变成人,什么都不懂,出了门就是个死。可留下来,这算什么?养了个男人?
我把靠枕扔给他:“你先睡沙发。明天再说。”
他抱着靠枕,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像只被赶出窝的小狗。我转身回卧室,把门锁了。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发呆。我养了半年的鸟变成了人。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半夜,我听见门外有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挠门。我坐起来,把门打开一条缝。他蜷在门口,身上裹着条薄毯,脑袋靠着门框,睡着了。
我叹了口气,把他拖进来,让他睡在地毯上。他迷迷糊糊睁眼,看见是我,笑了一下,又闭上眼。我给他盖好被子,自己爬上床。关了灯,黑暗里我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里有一块地方莫名其妙地塌了下去。
05 吃醋
阿蓝变成人之后,我才真正领教什么叫占有欲。
起初还只是不让我跟人走太近。后来变本加厉。我下班回家,他第一件事不是跟我说话,是凑过来闻我。从头发闻到脖子,从脖子闻到手腕。我问他闻什么,他皱着眉说:“你身上有陌生人的味道。今天谁碰你了?”
我哭笑不得。我坐地铁,人挤人,哪能不被碰到?他不听。他就站在那儿,眼睛又黑又沉,像要把我身上别人的气味全吸走。
我做饭,他靠着厨房门看。我洗澡,他蹲在浴室外面数水声。我出门买菜,他要跟着。我说你头发是蓝色的,太扎眼了。他委屈地看我:“那我把头发藏起来。”然后他找顶帽子扣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下巴,像颗会走路的小蘑菇。
最让我头疼的是他喜欢标记。
刚开始是把我的东西都堆在一起。枕头、外套、杯子、手机,全搬到他睡的那个位置。我找东西找不到,问他,他就眨着眼说:“我帮你保管。”
后来更过分。他喜欢趁我睡觉,偷偷拿脸蹭我的脖子、手腕、头发。我有天半夜醒来,感觉脖子上痒痒的,一睁眼,他趴在床边,脸离我不到十公分。我吓一跳,条件反射地推他:“你干什么呢?”
他一点不慌,反而笑了。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天大的好事:“你身上有我的味道了。这样别人就不会抢你了。”
我拿他没办法。骂他,他耷拉着脑袋,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可下次还犯。我上网查了,说鸟类在求偶期会用蹭蹭来标记伴侣。我不是鸟,我是人。可他不管。在他眼里,我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从他站在笼子里,把尾巴冲着我抖的那天起,就是。
06 拔毛
沈遇之后,我其实再没跟别的男人走得太近。可阿蓝的占有欲还是越来越严重。
导火索是我一个大学男同学。那天他顺路给我送几本书,在楼下等我。我下去拿书,多聊了两句。阿蓝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下来。他站在单元门后面,露着半张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我同学走后,我上楼,一进门就看见他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头发。
蓝色的头发。他自己的。
“你干什么?”我冲过去,掰开他的手。掌心里全是断发,有的还连着头皮屑,混着几点血丝。我头皮一下就麻了。
他抬头看我,眼睛灰蒙蒙的,像蒙了层雾。他说:“你不喜欢我了。那个人,比我好。我拔了最漂亮的羽毛给你,你还是不要。那我就没有用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喘不上气。我抱住他,说:“我不喜欢他。我也不要什么羽毛。你别拔了,行不行?”
他缩在我怀里,浑身发抖。他说:“我们鸟,认定了就是一辈子。你不可以不要我。”
那天晚上他发烧了。可能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加上刚化形不久,身体还没完全稳定。我守了他一夜,给他擦汗、喂水。他迷迷糊糊地抓住我的手,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凑近了听,听见他叫我的名字。后面跟着两个很轻的音节:不走。
我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看见我坐在床边,第一句话是:“你昨晚没走。”
我点头。
他笑了。那笑容虚得像窗外的薄雾,一吹就散。可眼睛是亮的。他说:“那你是我的了。”
我低头,吻了他额头。很轻。他愣住了。我亲鸟的时候也只是贴一下,从不这样。他摸着自己的额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像被施了定身术。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一把把我拉进怀里,脸埋进我颈窝里,闷闷地说:“你亲我了。你亲我了。”
我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那股太阳晒过的味道。忽然觉得,鸟也好,人也好,就这样吧。一辈子,就他一个。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以后别再拔了。你的羽毛,我要。但得长在你身上。你疼,我也疼。”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刚认识时站在鸟笼里看我的那只小鹦鹉。
“真的?”他问。
“真的。”我说。
他于是笑了。笑得很傻,也很真。他说:“那我不拔了。我把最好看的都留给你。只给你。”
07 标记
阿蓝的病好了之后,收敛了几天。但也只是几天。
他依然粘人,依然爱吃醋,依然喜欢跟在我身后闻来闻去。可我不再吼他了。我知道他改不了,也不想改。他本来就是鸟,鸟的爱就是这么直的。他做不到像人一样克制、体面、欲说还休。他能做的,就是把所有他认为好的东西一股脑塞给我。
有天下班回家,我看见客厅地板上摆了一排东西。小野花、漂亮的玻璃瓶、一块造型奇特的石头、几根蓝色的羽毛。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送给你。
我捡起来,问他哪来的。他有点不好意思,说白天在家无聊,就在小区里转了转。看见好看的,就想带回来给我。
“你喜欢吗?”他问,眼睛亮亮的。
我点头。他笑,又说:“其实我还想给你看个东西。”
他拉着我走到阳台上,指着晾衣架上那排衣服。我的衬衫、裙子、外套,每件都被他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挂着。他挺着胸,像只邀功的小鸟:“我学了好久才会用洗衣机。以后你的衣服我来洗。”
我看着他。他的蓝色头发在阳光下发光,像一捧被揉碎的蓝色宝石。我忽然觉得,这只鸟,他真的在很努力地做一个“人”,做我的伴侣。
我踮起脚,亲了亲他下巴。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我整个抱起来,转了两圈。我吓得叫出声,骂他:“放我下来!”他笑着不放,嘴里说:“你亲我了,我好开心。”
邻居可能听见了,但我不管了。我抱着他的脖子,闻着他身上太阳晒过的味道。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安安稳稳地落了地。
08 一辈子
阿蓝说,鸟的一生只认一个伴侣。
我信。
因为他正在用他的方式,把这句话一寸一寸地刻进我的生活里。早上醒来,他在阳台上的鸟笼边站一会儿,发一会儿呆。我问他干什么。他说:“那是我以前的家。现在我的家是你。”
我笑他肉麻。他也不管。他就是这样,想什么说什么。他不懂什么叫不好意思,也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他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要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喜欢一个人,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有一次我半夜咳嗽,咳得厉害。他急得不行,光着脚跑出去给我倒水,又跑回来把被子给我裹上。我喝水的时候,他就蹲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放下杯子,说:“我没事,就嗓子干。”他凑过来,用额头贴了贴我的额头,又用鼻尖碰了碰我的鼻尖。他的呼吸很轻,像鸟的翅膀在我脸上轻轻扫过。
“你不要生病。”他小声说,“我会害怕。”
我伸手揉他的头发。软软的,带着点凉。像鸟的羽毛。
“不会的。”我说,“我还要跟你过一辈子呢。”
他笑了。那笑容从眼角漫开,像春天落在窗台上。他说:“一辈子。你说的。我记下了。”
窗外的天是蓝的。很蓝很蓝。蓝得像他尾巴上那几根,最好看的羽毛。
后来的很多个晚上,我都在想,当初那天在花鸟市场,如果我没有回头,没有看见它冲我抖尾巴,我会不会错过这个又傻又真的鸟人?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我推开门,他站在门口。穿着我的旧卫衣,袖子短了一截。手里捧着一把蓝色的东西。是他的头发,也是他的羽毛。他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又长了几根特别好看的,想给你。”
我接过来。那些蓝色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碎掉的水银,又像初见那天的花鸟市场。
他凑过来,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声音很轻:“林知,我会做你最好的伴侣。一辈子。”
我“嗯”了一声,说:“我也是。”
窗外有鸟飞过。阿蓝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来蹭我的脖子。他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他停下来了。
而我,愿意做他这一辈子的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