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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28 02:21:32

“哥哥,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小树,别怕,家在巷子尽头左拐第一间,记住了。”

新年夜的烟花在空中轰然炸开,小小的出租屋里满地碎瓷片,一个男人还在神志不清的打砸着。

女人麻木的蹲在一旁,怀里圈着小小的温树静静等待着。直到男人砸累了她才开始收拾残局,冷静下来的男人在旁边抱头颤抖着“对不起静挽,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小树就这样缩在一边看着妈妈从地上的碎瓷片中将饺子挑拣出来,看着爸爸如往常一般打砸完抱着头痛苦的道歉。小小的温树只知道爸爸这是又犯病了,忙不迭跑到一旁将药箱拿到爸爸面前。

看着爸爸吃完药睡下,他转身跑进厨房踩着小木凳将脏掉冷透的饺子一个个清洗干净,重新热好后,妈妈刚好收拾完客厅。

小树端着盘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妈妈“妈妈,新年快乐呀,小树爱你。”

苏静挽看着面前乖巧的儿子和盘中已经称不上饺子的残馅,眼底漫上一层水雾,她抱着小树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春晚一口一口分食掉饺子。

“小树,妈妈也爱你。”

小树记不清自己是多久睡着的了,只记得妈妈的怀抱好香好温暖。再次醒来时他只觉得好安静,好安静。他撑起身,看到枕头旁放着一个红包。小树瞬间眼前一亮,嘴角止不住的弯起,两只小手攥着红包,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妈妈房间。

顾不得思考妈妈为什么还没醒,他滚到妈妈怀里笑着说“妈妈,是红包诶,是你给我的嘛?”没人应答,小树不懂发生了什么,他以为爸爸妈妈只是想多睡会儿,他躺在爸爸妈妈中间,用两只小手牵住他们“好吧,那今天小树也要当懒虫。”他就这样睡着了,红包还放在胸口。

直到正午他才醒来,到爸爸吃药的时间了,他起身准备给爸爸拿药时才发现药瓶空了。他踱步到妈妈身旁轻轻摇晃着,但随着力度不断加重,妈妈也没有睁眼。

“造孽啊,这大过年的,这么小的娃,这可咋整啊”

“哎,听说这男的是个精神病,这娃以后长大也会犯病的,静挽妹子撑不住也能理解,就是可怜了孩子。”

温树站在门口看着一堆穿着白衣服的人进进出出,听着身后邻居的窃窃私语。小小的人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白布盖在父母身上的那一刻。

再次醒来时便已经到了孤儿院,院长妈妈说这以后就是他的家了。

他在那里度过了一段平淡安稳的日子,但他从没认可过那里是家。夜晚,他趁着所有人熟睡时,悄悄从后院的狗洞爬出。

寒冬腊月,天空下着鹅绒般的大雪,不多时,地上已经覆上积雪。他就那么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家的方向走着,他感觉身上好冷好冷,眼皮如灌了铅般往下坠。

小树走到一家便利店旁边时双腿发软到撑不住便靠着墙边坐下蜷成一团。

过年的大街上人烟稀少,店里没什么顾客,宋舒正准备闭店,突然注意到店外面蜷着一个小孩。凑近一看,小脸煞白,头发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不知道在外面待多久了。

“哥哥,我冷。”感受到热源的小树费力的睁开了眼睛。宋舒连忙将温树抱进店里。

“小朋友,你家在哪?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重回到明亮温暖的环境里,小树再也控制不住悲伤,眼泪簌簌掉落“哥哥,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宋舒再怎么问他,他也来来回回就这一句话,实在没办法,最后只能报警。看着怀里睡着时还在抽泣喊妈妈的孩子,宋舒感觉心脏都被攥紧了。他协助警察将温树送回了孤儿院,院长想从宋舒怀中接过小树时,小树的双手却紧紧攥着宋舒的衣服不松手。

宋舒看着眼前握紧他衣服的小手,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他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让这个孩子独自待在孤儿院。他主动对为难的院长说“小树现在离不开人,如果方便的话,我留下照顾他一晚吧。”

院长松了一口气“那真是多亏你了,我还要照看这么多孩子,有你守着小树,我也放心。”

“你需要和家里人通个电话吗?免得他们找不到你着急。”

“不用了,我家就我一个。”宋舒面色如常的陈述着。

院长看着面前约摸才15岁的男孩,心中暗自一惊,多的话堵在咽喉吐不出咽不下。

都是命苦的孩子啊。

院长妈妈俯身怜惜的摸了摸温树和宋舒的头,温柔叮嘱几句,便转身出去了。

迷迷糊糊睡到一半的时候,宋舒感觉什么东西在发热,这个意识刚出现在脑海,他便陡然清醒。睁眼一看,小树蜷在他怀里,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发抖的身体无一不昭示着他发烧了。

宋舒连忙通知院长,两人忙活到后半夜,小树的情况才稳定下来。院长年龄大了,见小树已经退热了就回去休息了。

宋舒擦净小树身上的汗,换好睡衣,伸手虚虚将他搂进怀里。刚退烧的小树蹙着眉睡得很不安稳,在睡梦中嘴里无意识的呢喃着“妈妈,妈妈。”

“小树,别怕,哥哥陪着你呢,妈妈只是变成星星了。” 宋舒低低哼起一段舒缓的歌谣,掌心随着旋律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

许久之后,怀中的人终于舒展了眉眼慢慢熟睡。

天光微亮,小树缓缓睁开眼睛,高烧退去之后浑身无力,脑子还有些发懵。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蜷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十五岁的少年身形虽清瘦但却足以将小树整个裹进怀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皂香。睡着时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更衬的眉眼温润。哄了小树一整夜,眼下有着散不开的乌青。

小树定定望着他安静的侧脸,昨夜的记忆一点点浮现:雪夜里温暖的怀抱,耳边低低的歌谣,淡淡的皂香味。也不知为何此刻他觉得窝在哥哥怀里让他觉得安心无比,像家人一般的温暖,便止不住的更加贴近宋舒的怀里。

像是察觉到小树的动静,还在睡梦中的宋舒下意识的轻拍他的背哄着。

这个动作又让他想起了妈妈,心口酸酸软软的。他动了动身子,怯生生伸出小手碰了碰宋舒的手腕。

宋舒瞬间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下意识的伸手探向他的额头:“醒了?还难受吗。”

小树摇摇头,眼眶微微泛红。经历了昨晚那一遭,他是真的怕极了。他往宋舒的方向挪了挪,小手攥紧对方的衣袖,声音沙哑微弱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哥哥……谢谢你,你能通知爸爸妈妈来接我吗?我昨天想自己回家,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宋舒避开了小树充满希冀的双眼,再三斟酌后才说道:“小树,你的爸爸妈妈和哥哥的爸爸妈妈一样去了很远的地方。去另一个世界布置新家等着我们呢。”

温树尽力的理解着话里的意思,心口酸酸胀胀的,直到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宋舒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哭到最后还在不停抽噎着。

“哥哥,那小树再也不能回家了吗?小树没有家了。”

可能是同病相怜,宋舒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怜惜,泪水从眼角悄然滑落。他伸手将面前抽噎不止的小小身影搂进怀中轻哄“别怕,小树,哥哥在。”

“哥哥我怕,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儿,哥哥你带我走吧。”

宋舒也不过才15,自是没有办法从孤儿院领养走一个小孩,但为着这句话,他几乎日日往孤儿院跑。

跑的勤了,院长才摸清楚宋舒的身世。他的父母在他10岁那年,双双车祸去世。小小的他辗转于各个亲戚,最后定下由其大伯收养,说是收养,不如说是让他自生自灭。大伯看他年纪小,霸占着宋舒父母留给他的房子和财产。他被赶到由他外婆留给妈妈的老房子里,就在捡到小树那家便利店旁的巷子尽头左拐第一家。小小的孩子白天上课,晚上兼职。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随着宋舒读了大学成为一名律师后,小树也终于迎来了他的18岁。这天院长妈妈张罗了一桌子菜,孤儿院里的小朋友围坐在一起为他唱着生日歌。宋舒坐在他的对面眉眼含笑的望着他“快许愿啊,小树。”

温树双手合十许下心愿“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喜乐。”

吃完饭告别了院长和小朋友们,温树便带着收拾好的行李与宋舒一同回了那间老房子。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宋舒曾经承诺过他,不会再留他一个人。为此小树拒绝了被领养,宋舒也遵守承诺在他18岁这年将他接回了家。

收拾好行李后,两人点了宵夜和酒共同盘腿坐在电视前,电视播到尾声时,两人都有些喝醉了。

此时宋舒掏出了两份文件递给温树。

“意定监护协议”这六个字像一块块沉甸甸的巨石,狠狠砸进温树平静已久的心湖,刹那间掀起滔天巨浪。

“小树,你愿意和我成为家人吗?”

温树怔怔地望着宋舒,直到鼻尖微微发酸,他再也绷不住猛地上前一步埋进宋舒的颈窝,脸颊贴着温热的肌肤,声音闷得发颤“哥,谢谢你,我…终于有家了。”

宋舒双眼也抑制不住的泛红,他伸出手温柔的揉了揉颈窝处的脑袋“小树,哥哥也谢谢你给了哥一个家。”

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就这样靠着沙发熟睡过去了,窗外是万家灯火,而屋内的宋舒和温树终于在这一年重新拥有了家人。

学校的办公室里。

老师面带笑意的将文件推到温树面前“温树,保送名额最终定下来是你了。你回去和你哥哥商量一下,确定了的话就可以来学校签合同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巨大的喜悦一下子裹住温树。他伸出有些发颤的双手接过文件,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指尖反复摩挲着文件上温树二字,他这才对这么多年的埋头苦读终于得到好结果有了实感。

温树站在那里,窗外的阳光将他整个人笼罩,他想他最近还真是幸福的不像话。有了新的家人,有了美好的前程。

“妈妈,寒冷的冬天过去了,小树不会再冷了……”

办公室的木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没人注意到门外那僵硬的黑影。

门外,年级第二的男生林舟本来是过来找老师问成绩的,恰巧将屋内的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

敲门的动作还维持着,但整个人却再也无法在进一步,像被订在原地。身体隐在门后微微发颤,指节也不自觉的死死攥紧。

为了这个保送名额,无数个日夜,无数的补课班,数不清的卷子。次次咬紧牙关追赶不曾有一刻松懈,可到头来,名额还是落在了温树手上。不甘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上心口,他甚至卑劣的想“凭什么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能拿到保送名额。”

他抿紧嘴唇带着满腔愤懑,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低垂的眉眼中压着浓浓的戾气。

办公室里,满脸喜色的温树简单和老师道谢之后,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出学校。此刻他心中只装着一件事就是要立刻把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宋舒。光是想象到对方听到后眼眸亮起的模样,他的脚步就已不自觉地轻快起来,仿佛踩在云上。

一路匆匆赶回家里。

老旧的房屋并不隔音 温树正要推门,屋内就传出激烈的争吵声,让他猛地停住动作,抬在半空中的手顿住。

“我最后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会直接让人上门收房。”

是宋舒的声音,语调比平日里低沉几分,夹杂着一丝隐忍。

“你翅膀硬了,要不是我们一家养着你,你早死了,还轮的着你在这耀武扬威!你宁可把房子卖了供那个迟早要变成疯子的神经病也不肯给你亲大伯,狼心狗肺的东西。”对面,大伯一家尖锐的嗓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闭嘴!真是可笑,从小到大你们养过我吗?这会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房子我是肯定会卖的,你们不搬就等着法院传票吧。”

“你当上律师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来啊,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我这个亲大伯抓去判刑……”

“什么疯子?什么精神病?” 温树指尖悬在门锁上,满心的欢喜一点点僵住,屋内的争吵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想这满心的疑惑或许能从孤儿院找到答案。

院长打开门看到温树失魂落魄的模样时并不意外。她从锁着的柜子中抽出一封泛黄的信件递给了温树。

18岁的小树亲启:

小树,是妈妈呀!不知道18岁的你还记得妈妈的模样吗?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首先要祝贺你已经成为一名大人了。这个时候的你也已经拥有了独立的思考和行为能力。妈妈想给你讲讲我和你爸爸之间的故事。我是在刚参加工作那年遇见你爸爸的,其实我很早就听过他的名字。你爸爸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学霸,长相俊俏又学习优异,我其实学生时代就暗恋他,本以为一辈子不会有交集,但没想到工作时他是我的带教组长。你爸爸双亲都不在了但长得实在是帅,我常常给他带饭,关心他。一来二去我和你爸爸就这样坠入了爱河最后拥有了你。但我没想到,刚生下你不久,你爸爸就疯了,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我带着他辗转各个医院,工作没了,积蓄也为了给他治病所剩无几。最后医生说是遗传性精神病,我以为你爸爸隐瞒了我。但其实我知道他是无辜的,双亲早亡,让他并不知道家里有精神病史。但不埋怨点什么,我好像没有办法再支撑自己走下去。日子好像看不到光亮了,妈妈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和你爸爸一样?你可以怪妈妈懦弱,但妈妈真的坚持不下去了,你爸爸偶尔清醒时也很痛苦。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要再拖累你。或许在一个平和稳定的环境下长大,你不会变得和你爸爸一样。所以请原谅妈妈这么自私,我和爸爸会变成星星永远保护你。如果可以,带上花来看看爸爸妈妈吧,妈妈也很想看看你长大的样子。希望你永远平安喜乐,小树,妈妈爱你……

——妈妈

读完最后一句,温树大脑一片空白,尘封的记忆滚动在眼前,破碎的瓷片,空了的药瓶,新年的红包。一切的一切都证实着这封信的真实性。

巨大的茫然和空落悄无声息将他吞没。悲痛沉沉压在胸口,尖锐得让他喘不过气。他甚至哀怨的想“为什么不把他一起带走?独留他一人在世上面随时可能变成疯子。”

“对不起,小树,我看你18岁那天实在是太高兴了,我实在不忍心,就悄悄将这封信藏了起来。”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一张卡,里面有他们给你留的积蓄,你现在已经成年了便一并拿走吧。”

温树不知道是怎么出的孤儿院,院长的话还在耳畔。他左手攥着的是保送文件,右手攥的是信纸和银行卡。他仿佛看见门口岔开了两条小路,他不知道该往哪边走,迷茫的蹲在那一动不动。

“小树,小树……”

是哥哥的声音,温树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于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还没想好怎么和哥哥解释急促的站起,眼前猛的一黑,身体直直往前栽倒。

宋舒见天都黑了人都没回来,找了许久,终于看见了蜷缩在路边的单薄身影。

“小树!”

宋舒眼疾手快接住了下坠的身体,看着他透着灰败的脸,宋舒眼底漫上担忧,掌心稳稳托住他的后背低声问询:“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温树靠在熟悉的怀抱里有些失神,哑着嗓子道:“没什么,我只是回来拿一点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

他刻意避开宋舒关心的目光,只勉强的笑了笑“没啥事儿,哥,你带我回家吧。”

宋舒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心里隐隐猜了个大概,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的背着他回了家。

回到家中,他小心翼翼将保送通知和信折叠整齐压在书包最底层,藏得严严实实。

夜里,温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爸爸的病,自己未来的不确定性,哥哥为了自己要卖房子。太多的事情混在脑海,令他头痛不已。

宋舒始终留意着他的状态,他见温树始终无法入睡,便轻手轻脚起身,坐到他床边,轻轻的哼唱曾经哄睡他的歌谣。直到确认温树睡熟后,他走向书包,指尖探入最深处时触到一张平整坚硬的纸张,他轻轻抽出,看清上面“重点大学保送资格通知”和那封信几时,瞬间了然一切。

宋舒没有叫醒他,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将通知书和信抚平叠好,安安静静摆放在客厅餐桌的正中央。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温树走出房间的瞬间,寒意直冲脑门。那被藏匿的保送通知书和信,正安然静立在桌面,他不禁心口一紧,手紧紧扣住门框。

但他预想当中的追问没有来。

宋舒端着早餐走出厨房轻声开口:“我今天请了假,陪你去学校签保送合同。”

温树鼻尖微涩,千言万语哽在喉咙,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安静陪着宋舒吃完早餐,一同去往学校。

两人刚走到门口,老师便请宋舒入内核对签约材料。

“你先去上课,等你下午放学我来接你。”宋舒低头轻声叮嘱,目光温柔缱绻。

温树乖乖点头,转身欲走。

宋舒的身影刚踏入办公室,等候许久的林舟便立刻上前。他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没有老师、没有旁人,更不见宋舒的身影,快步靠近温树。

林舟眼底满是戾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温树,你倒是得偿所愿了,我拼命苦读,到头来,这个名额偏偏落在你手里。学校也是疯了,居然会把保送名额给你一个疯子。”

温树犹如被当头一棒,他不明白林舟怎么会知道?

见他不语,林舟愈发得寸进尺,字字带刺:“有些东西,不能只看成绩,是吧?你说你会不会和你那个疯子爸一样?你爸害死了你妈,你你会不会也害死你哥?”

温树感觉脑海里有根弦轰然断裂,愤怒裹挟着他,不等林舟再说一句,他猛地攥紧拳头,毫无预兆地狠狠挥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林舟完全没料到温树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被一拳砸倒在地。

温树像是失去了所有理智,眼里只剩翻涌的怒火。不等对方站起,上前一把揪住林舟的衣领,狠狠将人摁在地上,一拳接着一拳砸下去。

林舟的哀嚎和求救声惊动了同学,大家纷纷上前拉扯、劝阻。

“别打了!温树你住手啊!”

“出事了!快拉开他!”

拉扯、叫喊,此刻的温树都全然听不见。

不管旁人怎么拽他、拉他,他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松,红着眼死死按着林舟,动作狠戾又失控。

就在场面彻底混乱的瞬间,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猛地冲过来。

宋舒听见外面动静不对,快步冲出办公室。

他一眼就看见了失控打人的温树。

“小树!停下!”

宋舒快步上前,不顾混乱的场面,伸手直接环住温树的腰,用尽全力将失控的人硬生生从林舟身上抱了回来。

温树还在挣扎,眼底猩红,胸腔剧烈起伏,还想挣开继续上前。

但宋舒牢牢锢住他,将人完完整整护在怀里。他贴着温树的耳廓,声音急促却温柔:

“够了,小树,别打了。我在。”

温树陡然回神,看着手上的血止不住的发抖,眼前一黑便晕在了宋舒怀中。

因为温树先动手的原因林舟父母坚持要追责,为了让林舟父母签谅解书,温树只得放弃保送名额,停课一个月。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温树独自坐在床上,白天的画面反复出现在眼前:林舟的话、旁人的目光、自己狰狞失控的模样。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觉自己离疯不远了。

宋舒坐在他身旁没有苛责,没有质问,只是静静的陪伴着。

良久,温树颤抖着双手痛苦的抱住头“哥,我骗了你,我让你把我带回家但我是个疯子,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应该死掉的,不然我会拖累你……会毁了你的。”

宋舒再也忍不住,伸手将他牢牢箍进怀里,哽咽道:“哥知道…哥都知道,哥带你走的那晚院长就什么都告诉我了。带你走是我自愿的。你不是拖累。你只是太累了,这是病,不是你的错。”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我不能没有你。我已经联系好了国外的专家,有问题我们就去解决,哥陪你去治病。”

“你去哪儿哥都陪你,求你了,别留哥一个人。”

宋舒的眼泪一滴滴的砸在温树的肩膀上,砸开了温树封闭自我的结界。

两人远赴异国投身于漫长而煎熬的治疗。治疗愈深入痛苦就愈加清晰。温树痛恨自己把本该前途光明的宋舒困在这里。无数个崩溃的黑夜,他用自残宣泄窒息的痛,细碎伤痕爬满手腕内侧。

宋舒无法形容看见温树倒在卫生间地板上怎么都叫不醒时是什么感受。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一遍。

他藏起家中所有锐器,将房间全部包上软垫。日夜守在温树身旁,在他每一次痛苦呻吟的时候,轻轻哼唱着歌谣。他用足够多的爱一寸一寸托住那个坠入深渊的人。

时间随着崩溃与治愈反复拉扯缓缓流过。

在宋舒日复一日的陪伴下,温树终于慢慢好起来,不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回应痛苦,一步一步走出了阴霾。

两人回国后,日子重回正轨,安稳而平淡。宋舒继续律师事业,为弱势者维权。温树则一边重拾学业,一边打理着两人的小家。熬过了最难的岁月,他们终于拥有了一屋两人、三餐四季的生活。

“哥,今晚又不回来吃饭吗?最近怎么这么忙?”

“我这儿又新接了一个比较棘手的案子,实在走不开。你先吃,忙完这一阵。我就休年假,带你去旅游。”

“哼,好吧,暂且原谅你。那你自己在公司也要记得吃饭,别又忙忘了!”温树气哼哼的说道。

“遵命!”

“最近网上备受关注的精神病杀人案今天迎来了终判,该凶手行凶致受害者死亡后,家属妄图以精神疾病为其脱罪,此事引得网友热议。今天让我们跟随镜头来看看最终的判决结果吧。”

新闻刚刚播报结束温树就接到了宋舒的电话“小树,哥哥今晚要回家哦。冰箱里有之前我包的饺子,你等会儿把它拿出来煮一煮。我再买点菜就回来了。”

听着电话对面传来温润的嗓音,温树心里甜丝丝的“知道啦,我在家里等你。”

庭审数日,他忙的脚不沾地,最后用强有力的证据链推翻对方的无罪辩护。最终,法院驳回精神病因免责,凶手被依法重判,一切尘埃落地。

走出法庭的那一刻,宋舒长舒一口气,迫不及待打电话给温树。通过电话后,他特意绕路去买温树爱吃的东西,满心欢喜想着回家和少年好好庆祝——庆祝这场迟来的公正,庆祝他们来之不易的安稳岁月。

谁也没料到,凶手家属因不满判决结果怀恨在心,暗中尾随,等候多时。

刚走到单元楼下宋舒就看到了等不及下楼接接他的温树,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展露,利刃就已经穿透身体。温热的血染红了黄昏的街道,蛋糕掉落在地上。

“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在街道。

闭眼前的宋舒还在想,他的小树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宋舒就这么永远的留在了这一天,连带着温树的灵魂一同沉睡了。

“听说没?巷子里那家疯子死了。”

“啊?啥时候的事儿啊?”

“就昨晚,听说是在家里煮饺子吃,没关煤气,今天早上发现的时候,人都凉透了。”

“哥哥——你终于来接我回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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