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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28 09:48:43

01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尾巴,明晃晃地挂在宿舍楼顶上。我拖着行李箱爬上四楼,心里那个高兴劲儿就别提了——终于,终于摆脱那两个跟屁虫了。

四零二。门一推开。靠窗的下铺坐着一个男生,戴着耳机看书,抬头淡淡扫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白净,清瘦,睫毛长得过分,像那种走在路上会被女生悄悄拍照的类型。我也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看起来是个安静的主儿,挺好。"我叫沈意。"我自我介绍。"林远。"他声音不大,说完又低头看书去了。完美。我哼着小调开始收拾床铺,选了对角线的上铺,视野好,离门远,清静。

行李箱刚拉开拉链,走廊里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咋呼声。"哎这学校也太大了,绕得我头晕!""你他妈别挤我!"

我手一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怎么可能。我考上的是省外大学啊,他们怎么可能……门被"砰"地撞开,两张让我做噩梦的脸同时出现在门口。宋野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堵在门框里,旁边是探着脑袋往里张望的萧景渊,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小意!惊喜不惊喜!""我就说他在四零二吧,你还不信。"我感觉自己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宋野,我的高中同学,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宋氏集团的独子,少爷脾气大得很,但偏偏就爱缠着我。萧景渊,我的发小,和我家住得很近。我还以为上了大学天高皇帝远,总算能清静清静。他们怎么来了?不是说要考本地大学吗?难道……

"你们怎么也在这学校?"我几乎是咬着牙问的。

宋野大步走进来,把行李箱往我下铺一扔:"小意你这表情伤人心了啊。咱仨这么多年,上哪能分开?"萧景渊跟进来,笑得眯起眼睛:"我们改志愿了。反正分数够。"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四人寝,你们俩住哪?""这不刚好吗?"宋野拍了拍我下铺的床板,"我睡这。"萧景渊一指对面空着的上铺:"那我的。"我扭头看向林远,他摘下耳机,看了这俩活宝一眼,又看看我,表情微妙地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重新戴上耳机。

我他妈真想死。

开学第一天我就知道了,这四年是别想消停了。萧景渊是我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的发小,另一个是同学,按理说关系铁是好事,但问题是他俩对我有种超乎寻常的占有欲。高中那会儿但凡有女生跟我多说两句话,第二天她们课桌里就会出现匿名恐吓信。毕业聚餐上有个男生搂着我肩膀说了句"沈意以后发达了别忘兄弟",宋野当场脸就黑了,那男生后来再没敢跟我说话。

开学前夕,导员办公室,宋野把一张卡推过去:"王老师,一点心意。我就想跟同学住一块儿,方便互相照应。"王导员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收下了:"宋野同学家里搞房地产的是吧?听说咱们学校新建的图书馆就是宋氏集团捐的?""小意思。"宋野摆摆手,少爷做派拿捏得十足。我:"…………"

转头萧景渊那边更绝。他往王导员面前一坐,眼圈就开始泛红:"老师,我从小就体弱多病,跟沈意分开我胸闷气短,晚上睡不着觉,医生说我有分离焦虑,再这么下去我真会抑郁的……""行了行了,"王导员赶紧摆手,"我这就给你调过去。"

我:你有病,你是老大!

于是四零二就变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一个宋氏少爷,一个专业碰瓷的,还有一个安静如鸡的学霸室友。而我,夹在中间的倒霉蛋。

最要命的是洗澡。

大夏天的,谁不想冲个凉。我抱着脸盆刚走到浴室门口,萧景渊就从里面探出脑袋:"小意你要洗啊?我刚洗完,但是感觉没冲干净,我再洗一遍哈。""你……"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缩回去了,水声哗哗响。

等了十五分钟,水声停了。我正准备推门,宋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光着膀子只穿条裤衩,身上还滴着水:"哟小意,你等会儿啊,我刚打完球一身汗,让我先冲一个。"

"你他妈刚才不是洗过了吗!"我怒。

"那是洗脸。"他面不改色地挤进去,"一起不?这浴室挺大的。""滚!"宋野进去的时候侧身挤过我,他身上带着运动后的热气,皮肤上还挂着水珠。

我被他蹭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耳朵莫名其妙地就烫了。宋野那张脸凑近的时候确实有点过于有冲击力,眉骨高挺,下颌线条锐利,鼻梁高得不像话。有钱人家的少爷连基因都带优越感的。

"你脸红什么?"他回头看我一眼,嘴角勾起来。

"洗你的澡!"浴室门关上,水声又响了。最后一个洗完的永远是林远。他总是不紧不慢地抱着盆过去,不争不抢,洗完了擦着头发出来,对门口咬牙切齿的我来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后来我学乖了,定闹钟提前半小时起来。结果第二天一早,浴室里传来俩人的合唱——宋野五音不全地吼《死了都要爱》,萧景渊在边上捧哏"好听再来一个"。我把枕头捂在脸上,绝望地嚎了一声。上铺的林远翻了个身,我听见他闷闷地笑了一声。

第一个周末,我决定去市区逛逛,买几件秋装。两个尾巴自然是甩不掉的。萧景渊一路叽叽喳喳地跟着,宋野双手插兜走在另一侧,时不时怼他两句。我在前面带路,他俩在后面吵,跟高中那会儿一模一样。走进商场男装区,我正琢磨着挑件什么风格的外套,萧景渊凑过来贼兮兮地开口:"小意,你要买衣服啊?""嗯,换季了没衣服穿。"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随手翻着货架:"随便看看。"萧景渊不死心,从我左边绕到右边,探着脑袋问:"不是,我说你喜欢看别人穿什么样的?"我手一顿,莫名其妙地看他:"什么别人?""就我跟宋野啊。"萧景渊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宋野,

"你不是老嫌我俩穿得没品味吗?今天你挑,你说喜欢什么款式,我俩试给你看。"

宋野从后面踱过来,听见这话难得没有怼回去,反而抱臂往旁边一靠:"也行,你说。"

"你俩有病吧?"我翻了个白眼,"我买我的衣服,你俩试什么劲儿?"

"看看你审美呗!"萧景渊推着我往前走,"快点快点,你平时看那些穿搭博主不是挺多吗?有没有什么你一直想看的?"

我被推得踉跄了两步,还没来得及说话,萧景渊已经自己开始脑补了。

他眼睛一亮,两只手比划着:"小意你喜欢那种……嗯……女仆装吗?就那种黑色的带蕾丝边的,我看你手机里好像点赞过类似的视频……"

"我什么时候——""还有那个!"萧景渊压根不听我说话,越说越兴奋,"狼狗装!就脖子上带项圈那种!宋野穿肯定合适!"

宋野在边上本来懒洋洋地听着,听到这儿眉毛一挑:"你他妈给我闭嘴。"

"怎么了我替你着想呢!"萧景渊扭头看他,"你那张脸不穿可惜了,小意你说是不是?"

我站在货架前面,手里拎着一件灰色卫衣,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自己穿什么衣服给我看,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萧景渊还在叽叽呱呱:"其实jk制服也行,但我腿毛太多了……小意你喜欢什么类型?你说话呀!"

宋野冷冷地:"他没有喜好。""你有?"萧景渊不服气地瞪回去。"我什么都能穿,不像你挑三拣四。""你这话说的,那你穿女仆装给我看看?""你穿我就穿。""行啊!走!"

两人说着就要拽我往对面那家奇装异服店走。我一个激灵回过神,一手拽住一个:"停停停!你俩疯了是吧?大商场里穿女仆装?"

"小意你不好意思了啊?"萧景渊歪头看我,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没事,咱找个试衣间偷偷穿给你看。"

"我不想看!""你明明刚才眼睛亮了一下!""我没有!"

宋野在旁边勾起嘴角:"沈意,你耳朵红了。"我抬手摸了一下耳朵,确实烫得厉害。

萧景渊见状更来劲了:"我就说嘛!小意你也别不好意思,你说喜欢什么样的,我俩今天满足你一次。"

我看着萧景渊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抱臂等着的宋野。宋家少爷从小养尊处优,穿的都是定制款高定,这会儿居然站在这儿由着萧景渊胡闹说要穿女仆装给他看。我心念一动,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宋大少爷,"我故意拖长了音调,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您这身价,穿女仆装屈尊了吧?你们家公司股票不会跌吗?"

宋野被我噎了一下,表情僵了半秒。萧景渊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就是就是,宋少爷穿女仆装,明天头条都有了!"

宋野眯了眯眼,看着我。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商场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盯了我几秒之后,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凑到我面前。"你挺想看的是吧?"他压低声音。

我往后仰了仰:"……谁想看了。"

"你耳朵又红了。""那是因为商场热!"宋野笑了一声,撤回身去,转头对萧景渊说:"行啊,他要是真敢说想看我穿,我现在就去。

""别别别!"我赶紧拦住,"我错了行吗?你们穿正常的就行,求求你们了。"

萧景渊嘿嘿笑着回头:"那你说谁更好看?""……都好看行了吧?""敷衍!"宋野转身走到旁边的货架上,拎了件灰蓝色的针织开衫下来,在我面前比了比:"你试试这个。""我的衣服!""先试。"宋野把开衫塞我怀里,"穿着好看就买。"

萧景渊也不甘示弱,从另一排翻了件黑色卫衣出来:"这件也试!oversize的,小意你穿肯定显白!"

我怀里被塞了两件衣服,看着他们一个抱臂等着我试穿,一个扒着试衣间的门催我进去,忽然觉得好像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他们也会抢着给我买东西,但那会儿我嫌烦。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同样的举动,我竟然不烦了。

"……行行行,我试。"我抱着衣服钻进了试衣间。

镜子里我穿着宋野挑的那件开衫,灰蓝色衬得肤色确实好看,料子软软地搭在肩上。我看了自己半天,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衣服,忽然想起刚才萧景渊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俩穿给你看"的时候,宋野站在旁边没有拒绝的样子。

一个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少爷,居然认真在问他穿什么能让我看得顺眼。我靠在试衣间的门上,抬手按了按胸口。心跳有点快。

外面萧景渊还在喊:"小意你好了没有?穿出来看看!""催什么催。"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萧景渊围着我转了两圈,啧啧称赞:"宋野眼光不错嘛。"

宋野靠在货架上看着我,嘴角挂着一点浅浅的笑,没说话,但那个表情让我耳朵又烫了一下。

"行了行了,"我把衣服扒下来去收银台,"就这件了。""那件卫衣呢?"萧景渊追上来。"也买了。""那还说你不喜欢我俩挑的。"

我付完钱拎着袋子往外走,萧景渊在旁边蹦蹦跳跳地跟着,宋野慢悠悠走在我另一边。

阳光从商场顶棚的玻璃透下来,落了一地碎金。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购物袋,又偷偷看了看左边安静走着的宋野和右边叽喳个不停的萧景渊,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从商场回来已经是傍晚,我被折腾得心力交瘁,俩始作俑者倒是兴致勃勃地讨论晚饭吃什么。

路过奶茶店,萧景渊非要喝,宋野说不健康,两人差点在店门口打起来。我趁机溜了。跑回宿舍的时候林远正在窗边看书,夕阳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扶着门框喘气,他抬眼看我:"怎么一个人?"

"别提了。"我摆手,爬到床上躺尸。没过两分钟,楼梯间就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萧景渊举着奶茶冲进来:"小意哥跑什么!"宋野跟在后头,冷着脸把奶茶放在我桌上:"给你也买了。"

我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们,翻身面朝墙装睡。结果这俩人搬了凳子坐在我床底下,开始了长达一小时的"小意你睡着了吗""小意你饿不饿""小意你理理我们"的循环骚扰。"烦死了!"我一个翻身想吼他们,手肘一拐,"哗啦"一声——我放在床头的水杯翻了。

整杯水精准地浇在我的被子上。我呆住了。大夏天的寝室热得要命,我就这一条空调被,洗了没地儿晒。晚上怎么办?

"哎哟!"萧景渊第一个跳起来,"小意你被子湿了!"

"让开让开,"宋野挤过来看,"都湿透了,今晚没法盖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湿哒哒的被子,生无可恋。"没事,"萧景渊突然眼睛一亮,"小意你跟我挤!我床大!"

"放屁,"宋野一把推开他,"你那个上铺能睡俩人?要挤也是跟我,我下铺宽敞。"

"你打呼噜!""你他妈才打呼噜!"我在上铺听着他们吵,脑仁疼。

视线无意中扫过对角线的下铺——林远还坐在那儿看书,仿佛这边的鸡飞狗跳跟他毫无关系。安静。干净。没有人打呼噜。我翻身下床,抱起枕头走到林远床边。他抬头看我,微微一愣。"那个,"我清了清嗓子,"林远,我跟你挤一晚行吗?他俩太吵了。"

林远看了看我,又看看那边还在吵的两个人,眨了眨眼:"……行。"背后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小意你……""我睡林远这。"我头也不回。萧景渊和周野对视一眼,从我背后射过来的目光像是要把林远刺穿。

林远倒是神色如常,往里面挪了挪,给我腾出半边床。"谢谢啊。"

我爬上床,顺手脱了T恤。

"你干什么?"林远突然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手一顿:"脱衣服啊,睡觉不脱多难受。"他别开脸,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你……穿着也行吧。"

"这么热,穿着怎么睡。"我莫名其妙,"平时在下面我不好意思脱,床上还不让我松快松快?"林远沉默了两秒,咳嗽一声:"……赶紧睡吧。"然后他飞快地关掉床头灯,背过身去。

寝室暗下来,对面传来萧景渊委屈的嘟囔和宋野压抑的冷哼。

我躺下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林远后颈那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他侧身躺着,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明明是一张单人床,他愣是给自己挤到了墙边,中间空了一大片出来。

我心想这室友脾气还挺好,就是有点容易脸红。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整个人都快贴到墙上去了。

"你睡那么靠边干什么?"我打了个哈欠。他没回答,耳朵又红了。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了一个多月。有时我把林远挡在身前,像推销员一样,

“你们看林远肌肤似雪,身段妖娆,要不考虑考虑…”有时我嫌他俩太闹腾,就躲去林远那落个清闲,我陪着他他的话也变得多了。

他简直就是我的救星。

02

有天下午我没课,正躺在床上刷手机,一条微信弹出来——是隔壁班的许恬恬,挺好看一女生,我暗搓搓加了微信但一直没敢主动聊天。

"沈意,晚上有空吗?想约你出来走走。"

我手机差点砸脸上。什么情况?许恬恬约我?

"有空有空!"我秒回,发出去才觉得太急切了,又补了个表情包。

正抱着手机傻乐,肩膀突然被人从背后搭住:"小意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宋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我床边,半个身子探上来。"没什么!"我下意识把手机扣在胸口。

"骗人,"宋野眯起眼,"我都看见了,'晚上有空吗'——谁啊?女生?"

"关你什么事!""给我看看!"

他伸手来抢。我攥紧手机往床里缩:"宋野你他妈别闹!"

"萧景渊!景渊!"宋野扭头喊,"小意有情况!"

萧景渊从外面进来,闻言大步走到我床边:"什么情况?""他手机里有女生约他!""给我。"宋野一伸手就把我手机抽走了。

我急了,从床上跳起来去够——但是我矮,一米七五对上一米八五,差着十公分呢。"还我!"我踮着脚去抢,整个人都快挂到他身上了。

宋野举着手机往后仰,嘴角噙着笑:"让我看看……'许恬恬'?晚上散步?哟,艳遇啊。""你还我!"

我急了,使劲往上蹦,整个人扑到他身上。他猝不及防地晃了一下,低头看我。四目相对。他的眼睛离我不到十公分,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倒影。呼吸打在脸上,温热的。我愣住了。

宋野也愣住了。气氛一下子僵住,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着胸腔,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动作还是别的什么。下一秒,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脚下的凳子被我不小心蹬翻了,我失去平衡,身体猛地往下坠。

宋野下意识伸手来捞我,然而惯性太大,我俩一起朝地上倒去。

天旋地转间,我的嘴唇擦过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砰"一声,我俩摔在地上。宋野的胳膊垫在我脑后,脸侧到一边,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我趴在他身上,大脑一片空白。亲、亲到了?我他妈亲到宋野了?!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我扭头一看,林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书,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像被烫了一样从宋野身上弹起来,语无伦次,"他抢我手机然后我摔了他捞我然后不小心……"林远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然后他转身就走。

"林远!林远你听我解释!"我拔腿就追,拽住他的袖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脚步顿住,侧头看我。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但我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你拉我干什么?"他问。"我……"我也愣了。

对啊,我拉他干什么?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跟他解释?但我就是下意识地追上来了。"……出去走走?"我鬼使神差地说。林远看了我两秒,收回视线:"……嗯。"我俩沿着校园的林荫道走了一圈又一圈,谁都没说话。

林远走在我左侧半步的位置,步调不紧不慢。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那个女生挺好看的。"

"啊?"我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许恬恬,"哦,还行吧。""你喜欢她?"

"也……不算吧。"我挠挠头,"就有点好感。"林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我的影子叠在一起。

国庆前一周,萧景渊在群里吆喝:"放假去海边!我查了攻略,那边有个野海滩,人少景美,还能赶海!"

宋野回了个"行",林远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大概会去——因为后来萧景渊在寝室当面问的时候,他点了头。

"小意你可不能缺席啊。"萧景渊扒着我肩膀晃。

"去去去,别晃了。""那说定了!"我本来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假期旅行。

海边的第一天确实玩得挺开心。我换了泳裤之后又在外面裹了条大毛巾,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萧景渊光着膀子跑过来,嫌弃地扯我的毛巾:“小意你裹这么严实干什么?又没有女的看着你。”

“你管我。”

“就是,”宋野从后面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眼,“又不会吃了你。”他今天穿了条深蓝色泳裤,身上还带着水珠,头发湿漉漉地往后捋。

海风一吹,他整个人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我别开眼,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我下海了。”宋野说完,大步朝海里走去。林远和萧景渊在沙滩上支了个遮阳伞,我躺在垫子上假装闭目养神。

萧景渊在边上闹腾,一会儿去追浪,一会儿又回来往我身上泼沙子。“萧景渊你幼不幼稚!”“不幼稚,这叫童真!”

林远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来海边还带书,他是真的热爱学习。

我翻了个身,面朝大海。宋野已经在海里游出去一段距离了,深蓝的海水衬着他修长的身形,偶尔一个浪头打过来,他从水底钻出来,甩甩头发,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八块腹肌分明,阳光晒在湿漉漉的皮肤上,泛着蜜色的光。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脸有点发烫。那天嘴唇上擦过的触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我猛地翻身躺平,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干嘛呢?”萧景渊好奇地凑过来。

“有蚊子。”“海边哪有蚊子……”

“啪”一声,林远合上书:“热了,去买点凉的。”“我去我去,”萧景渊跳起来,“小意你喝什么?”

“随便。”萧景渊一溜烟跑了,沙滩上只剩我和林远。风呼呼地吹,谁都没说话。过了会儿,宋野从海里走回来了,水珠从他腹肌上滚落,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个小水坑。“凉快。”他走到我旁边坐下,身上的水溅了我一身。

我往旁边挪了挪:“离我远点,湿的。”他不但没走,反而往我这边凑了凑:“怎么,怕我啊?”“谁怕你!”我瞪他。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勾起来。那个笑让我心跳漏了一拍——以前怎么没发现宋野笑起来有点……好看?“脸这么红,”他说,“热了?”我立马别开脸,拿起旁边一杯饮料灌了一大口。“那是我的。”我低头一看——果然,杯沿上还有他刚喝过的水渍。“呕——”我差点喷出来。“你嫌弃我?”宋野凑近,眉梢微微挑起,“我的怎么了?又不是毒药。”

“你……你他妈……”我语无伦次。他忽然笑了,眼角弯弯的:“以后我喝过的都是你的,行了吧?”

我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杯子差点捏碎。萧景渊举着三杯冷饮跑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裹着毛巾跑到海水里去了。冰冷的浪花打在脚背上,却怎么也浇不灭脸上的热度。

“沈意。”我转头,林远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水边,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截白净的小腿。

“你怎么也下来了?”他走到我身边,目光眺向远方:“坐久了,起来走走。”

我“哦”了一声,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开口。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远处宋野和萧景渊在追逐打闹,笑声断断续续被风送过来。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又偷偷侧眼看身边的林远——他正好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回去吧。”他说,“风大了。”我点点头。往回走的时候,脚下一个浪头打过来,我踉跄了一下,林远伸手扶住我的胳膊。

他的手很凉,指尖轻轻扣住我小臂的那一瞬间,我莫名地想起那天晚上在他床上,他后背绷紧的弧度。“谢、谢谢。”

我抽回手。他垂下眼:“嗯。”回到遮阳伞下的时候,萧景渊正举着手机拍日落。宋野躺在垫子上,看见我们回来,目光在我和林远之间转了一圈。

“你俩干嘛去了?”他语气有点奇怪。“看海。”林远淡淡地说,坐回自己的位置。

宋野皱了下眉,没说什么,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直没怎么笑。吃晚饭的时候萧景渊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宋野就在旁边拿筷子戳米饭,气压低得吓人。

“宋野你干嘛呢?”萧景渊踢了他一脚。“没胃口。”

“你下午游了那么久,现在没胃口?”宋野瞥了我一眼:“某些人跟别人走了不叫我,我能有什么胃口。”

我:“…………”这他妈又关我什么事?

晚上回民宿,分房间的时候出了幺蛾子。“标间就两间,你们四个人,”民宿老板娘数着房卡,“两个人一间,怎么分?”

“我跟小意一间。”萧景渊举手。

“你做梦,”宋野冷冷地说,“我跟他一间。”“凭什么?”

“凭他是我高中同桌。”

“我还是他发小呢!”我太阳穴突突跳,扭头看向林远。

他抱着背包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出与他无关的戏。“林远,”我走过去,“咱俩一间?”林远抬眼看我:“你不跟他们?”“不想跟他们吵。”

我实话实说。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萧景渊和宋野同时转头看向我们,萧景渊嘴巴张了张,宋野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但我没管他们,拿过房卡就往楼上走。民宿的标间很小,两张单人床中间隔了不到半米。我洗了澡出来,林远已经躺在床上了,侧身面朝墙壁,留给我一个后脑勺。“睡了?”我轻声问。他没回答。

我爬上自己的床,关了灯。黑暗中能听见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还有隔壁隐约传来的萧景渊“我就知道小意偏心”的嘟囔。

“沈意。”林远忽然开口。“嗯?”“……你喜欢宋野吗?”

我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什么?!”“还是萧景渊?”“你胡说什么!”

我翻身坐起来,脸“腾”地红了,

“我是直男!”黑暗中沉默了许久。然后林远轻轻笑了一声:“是吗。”“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翻了个身,“睡吧。”

我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某种规律的心跳。隔壁安静下来了,但我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我喜欢宋野?萧景渊?开什么玩笑。

03

第二天下午,萧景渊非要去礁石区拍照。"那边有个灯塔,听说特别出片!"他举着手机给我看攻略上的照片。我跟着他爬上一片礁石,确实视野开阔,浪花拍在脚下的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雾。

宋野跟在后面,林远走在最后。"小意你站那边,对,侧身,看海!"萧景渊指挥我摆姿势。我敷衍地比了个剪刀手,萧景渊不满意,非要我换动作。

正折腾着,我余光瞥见礁石群延伸出去的地方有一块凸起的平台,被浪花半淹着,看起来像个小半岛。

"那是什么地方?"我指着问。萧景渊眯眼看了看:"不知道,地图上好像没标,可能是个观景台?"

"过去看看。"我踩着一块块礁石往那边跳。宋野在后面喊:"沈意你回来,那边的石头滑。""没事,我小心着呢。"

那几个平台看着近,真爬起来却不近。礁石上长满了海藻和藤壶,踩上去又滑又硌脚。我跳到第三块的时候脚下一打滑,膝盖磕了一下,裤腿立刻湿了一片。

"小意!"萧景渊在后面叫。"没事没事。"我摆摆手,继续往前跳。终于踩上那块凸起的平台,视野豁然开朗——确实是个观景的好地方,三面环海,风比岸上大了好几倍。海水在脚下翻涌,浪头打上来的时候能没过脚踝。"

沈意!回来!"宋野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那边危险!""我看一眼就回!"我站在平台边缘往下看,海水碧蓝通透,底下能看见暗色的礁石和随波摇曳的海草。一个浪头打上来,水漫过脚面,凉丝丝的挺舒服。然后我听见萧景渊喊了一声什么,没听清。脚底突然一滑。

不是踩空了,是整块礁石表面覆盖的那层海藻比我想象的滑得多,我脚下一歪,整个人朝海里栽了下去。

"噗通——"海水瞬间灌进口鼻,又咸又涩。我猛地睁开眼,看见头顶晃动的水光越来越远——我在往下沉。蓝绿色的海水包裹住全身,底下黑色的礁石张牙舞爪地靠近。我会游泳。我拼命划水往上浮。

但那个浪太急了,我刚露头喘了口气,又一个浪头劈头盖脸打下来,把我往礁石方向推。我听见岸上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被海风和浪声割得七零八碎。

"沈——意——"然后我看见了萧景渊。他从岸上跳下来了,他离我最近——从刚才就一直跟在我后面。浪头打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往上拽。

"抓紧——"他喊了一声,自己也被浪掀翻了。两个人被水流裹着往礁石方向卷。萧景渊把我往自己身前拖,用后背挡着礁石的方向。我听见一声闷响,他的头撞在了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上。

然后他的手松了。"萧景渊!"我翻过身来抓住他。他额头上有血,暗红色的,在海水里漫开,他闭着眼,身体软软的。我没命地往岸上游。宋野和林远已经下来了,在浅水处接应。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把萧景渊拖上沙滩,他额角一道三公分长的口子,血混着海水往下淌,人已经晕过去了。

"叫救护车!"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快打电话!"

林远已经掏出手机了,手也抖得厉害。我跪在沙地上,把他的头放在我腿上,按住他额角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温热的,黏糊糊的。

"萧景渊,阿渊你醒醒……"我叫他。他没反应。救护车来得很快。萧景渊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我跟着上了车,一路握着他的手没松开过。他额头上临时缠了纱布,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会不会有事?"我问随车护士。"头部外伤,可能有脑震荡,需要进一步检查。"护士说,"你别慌。"我他妈能不慌吗?医院里,宋野和林远跑前跑后办手续缴费。我坐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还湿着的衣服,手上有干掉的血渍——是他的。林远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去换件衣服吧,宋野买了新的。""不用。""你身上都是湿的。""我说不用。"我攥紧那瓶水,抬头看他,"他为了救我撞的。"林远蹲下来,跟我平视:"那不是你的错。""我知道是我的错,"我说,"我就不该去那个地方。"他沉默了一下,抬手按了按我的肩膀,没再说别的。萧景渊做完检查被推进了病房。医生说是轻度脑震荡,额角缝了五针,没有颅内出血,需要留院观察几天。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躺在那张窄小的病床上,手上扎着输液针,呼吸平稳地起伏着。宋野去楼下买吃的了,林远站在我旁边,轻声说:"进去坐会儿吧。"我进去了。萧景渊还没醒。我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他被纱布盖住的半张脸。那张脸平时总是带着点欠揍的张扬,嘴角永远翘着,好像什么都在他掌控之中。他从小被捧着长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头。可这会儿安安静静地躺着,眉头却还微微皱着。我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输液管凉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你他妈傻不傻,"我小声说,"头往礁石上撞,你以为你是铁做的?知不知道你爸要是知道宝贝儿子这样了得疯?"他没回答,只有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那天晚上我没回民宿。宋野和林远轮流来替我看护,但我不想走。"你在这杵着有什么用?"宋野急了,"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你去睡一觉。""我就待着。""沈意……""我说我就待着。"我打断他。宋野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上:"别着凉。"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宋野和林远都被我劝回去了。病房里只剩我和萧景渊,还有窗外模糊的海浪声——医院离海边不远,深夜安静下来,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潮声。萧景渊的手指动了动。我猛地坐直:"萧景渊?"他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瞳孔聚焦了一会儿才看清我,然后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很浅的笑。

"……你哭什么?"我一摸脸,才发现自己脸上湿的。

"谁哭了,"我吸了吸鼻子,"你他妈吓死我了知道吗?""这不是没死吗。"他声音哑哑的,但语气还是那个德行。"你头上缝了五针!""才五针啊,"

他抬手想去摸,被我按住了,"别碰。"他又笑了,这一次眼睛弯起来:"沈意,你手在抖。"

我低头一看,确实在抖。从把他拖上岸那会儿开始就没停过,只是一直攥着拳头没注意。"怕了?"他问。

"……嗯。""怕什么?"我咬了咬嘴唇:"怕你醒不过来。"萧景渊看了我一会儿,伸出没输液的那只手,慢慢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的,皮肤还带着一点病态的凉。"我命硬,"他说,"撞一下死不了。"“我梦到我们又回到了小时候,你又叫我阿渊。”"你别说话了,医生让你休息。""那你陪我待着。"我点头:"我就在这儿。"

他闭上眼,但手没松开。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侧头看我:"沈意。""嗯?""你知道我跳下去的时候想什么吗?"我摇头。"我想的是,要是你出事,我这辈子都不原谅自己。"我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你他妈别说这种话……""我说真的,"他看着我,额角的纱布在灯光下有点刺眼,"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这个人你也知道,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愿意放手。但你……你跟别的不一样。你跟其他所有东西都不一样。"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词。"所以当时我想也没想就跳了。后不后悔?不后悔。只要你好好的,我撞一百次都行。反正我命硬。""萧景渊……""你别哭啊,"他抬手想给我擦脸,结果扯到头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操。"我赶紧按住他:"你老实躺着!我擦行吗?我自己擦。"他看着我手忙脚乱地抹脸,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带着点病怏怏的温柔。"沈意,"他轻声说,"你是不是也有点在乎我?"我没回答,但我没否认。后来他睡着了。我看着他的睡脸发呆,病房的夜灯昏黄地笼在他脸上,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萧景渊长得其实很出挑,高鼻梁,眉骨硬朗,下颌线锐利得像用刀削出来的。平时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让人总忽略这些,现在安静地躺着,轮廓分明的侧面被灯光一照,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英俊。我看了很久。第二天宋野和林远来换班,我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又回来了。宋野看我眼睛下面一圈乌青,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我妈给熬的骨头汤,你俩都喝。"萧景渊已经能坐起来了,靠着床头喝粥,看见我进来就笑:"你怎么又来了?""我愿意。"我坐在床边给他剥橘子。橘子汁水沾在指尖上,他伸手来接的时候碰到我的手指,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我收回手,他接过橘子,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那种说不清的东西让宋辞在边上翻了个白眼。"你俩能不能别腻歪?"宋野嘟囔。"吃你的饭。"萧景渊说。宋野"嘁"了一声,但嘴角悄悄弯了一下。林远从进来就一直站在窗边,没什么话。我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就移开视线,表情淡淡的看不太出来在想什么。萧景渊住了三天院,出院那天是我们四个一起回去的。宋野非让他坐轮椅,他不肯,最后还是被按着坐了。我推着轮椅走在医院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了一地金色的光斑。"沈意。"萧景渊仰头看我。"嗯?""回去请我吃饭。""凭什么?""我是伤员。那你也亲我一口?"

"……行行行,请你。"

他满意地靠回去,阳光打在他脸上,额角那块纱布已经换成小一点的创可贴了,在眉骨上方贴了一个小小的肉色方块。明明是个疤,但配上他那张脸竟然不丑。我别开视线,心跳漏了半拍。回学校之后日子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萧景渊还是会闹我,但我已经不躲了。有时候他靠过来,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心跳就会莫名其妙地快起来。宋野依然围着我转,我有时候看着他的脸,觉得他其实长得也挺好看——细长眼睛,小虎牙,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像只招人疼的狗崽子。而林远……林远最近不怎么跟我说话了。以前他还会来我教室门口等我吃饭,最近都是我自己去吃。以前他会在晚上多买一个烤红薯分我,最近也不买了。以前他在寝室看见我会点头笑一下,现在只是埋头看书。我知道他在躲我。或者说,他在给我空间。萧景渊住院那几天,林远大概看出来了什么。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回寝室,宋野和萧景渊去打游戏了,屋里只有林远一个人。他坐在窗边看书,听见我进来也没抬头。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林远。""嗯。""你最近……怎么了?"他翻了一页书:"没怎么。""你都不跟我说话了。"他沉默了一下,终于合上书看我。窗外的路灯映在他瞳孔里,亮晶晶的两小团。"沈意,"他说,"你想清楚了吗?""什么?""萧景渊住院那几天,你眼睛都没离开过他。"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我不是要逼你,"林远垂下眼,"我就是……想让你自己想清楚,你到底对谁有感觉。对我,对萧景渊,对宋野。"他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很轻:"我还是那句话,我等你。但你也不能让我等太久。"门关上了。我坐在窗边,看着书桌上他那本翻开了一半的书。页脚折了一个角,上面用铅笔画了一条横线——那是他习惯的标记方式。我伸手把书合上,封面朝上。是本诗集,折角那页有一句被划了线。

我翻开看了看,上面写的是:"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眼里找到了天空。"我合上书,心跳如鼓。那天之后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纠结。上课的时候走神,旁边坐的是谁都没注意。

许恬恬后来又给我发过一次消息问我最近怎么不找她,我回了个"最近有点忙",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以前我还觉得她挺好看的,现在再看,好像也就那样。可看宋野打球的时候,我会盯着他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发呆。看他跳起来投三分,汗水甩在阳光里,落下来的时候朝我这边咧嘴一笑。看萧景渊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跟我讲今天食堂出了什么新菜,眼睛弯成月牙,虎牙露出来,我又觉得他那个样子让人没法不心软。

看林远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专注,我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三个了。

我他妈对三个人都有感觉。我坐在寝室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哀嚎。"小意你怎么了?"宋野从下铺探出脑袋。"没事!别管我!""你最近老怪怪的,"宋野嘟囔,"是不是萧景渊住院吓到你了?"

"……有点。""那你也别老趴着,走走走,下去吃饭。"

我被他拽起来往外走。路过走廊的时候林远从图书馆回来,跟我们在门口遇上。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宋野拉着我的手,表情淡淡的。"林远一起?"宋野问。

"我吃过了。"他点点头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肩背挺得笔直,步子不快不慢的。

"小意你看啥呢?""没什么。"宋野顺着我视线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然后拽着我的手又紧了紧。"走走走,饿死了。"周末萧景渊叫我出去吃饭,说他请客,庆祝他拆线。饭桌上宋野和萧景渊又因为点哪道菜吵了起来,林远坐在我对面低头喝茶。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三个人,三种不一样的好。宋野是那种浓烈得像烈酒一样的,裹着风裹着浪冲过来,让人躲不开。

宋家少爷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偏偏跟在我后面跑了十几年,他愿意为我尝试任何事,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林远是安静的,沉默的,像一汪深水。他的好是细碎的、日复一日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泡透了。他给我占座、买水、留夜宵,从来不说什么,但做了那么多。

宋辞是最单纯的。他什么都不想,就是想对我好,想跟我在一起,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他救我的时候毫不犹豫,他在病床上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我心口上。虎牙露出来的时候让人没法拒绝,拽着我往前跑的时候从来不会松手。

"沈意你发什么呆?"宋野敲了敲桌子。"啊?""问你吃什么,红烧鱼还是糖醋排骨?""随便。""又是随便!"萧景渊抱怨,"你每次都说随便,最后又嫌不好吃!""那你点吧。"我把菜单推给他。萧景渊欢天喜地地去跟服务员报菜名了。宋野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目光带着点探究的意味。"你想什么呢?"他问。"没想什么。""骗人。"他凑近了一点,"你最近走神特别多。""……真没什么。"他看了我半天,忽然伸手弹了一下我脑门:"行,不说拉倒。"我捂着额头看他,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从我脸侧蹭过去,带着点痒。我耳朵一热,赶紧低头喝茶。对面林远端着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看我。我抬头撞上他的视线,他也没有躲,就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眼底是我读不太懂的东西。

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很轻很淡的,像在说"我知道你在纠结,没关系"。我在那两道目光中间坐了一会儿,心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我完了。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四个人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萧景渊走在最前面哼歌,宋野走在我左边,林远走在我右边。我低头看着地上四个人的影子,有重叠的,有分开的。宋野的影子有时候会靠过来,把我的吞掉一半。林远的影子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意。"宋野叫我。"嗯?""下周末去爬山?""行啊。""我也去!"萧景渊回头喊。"没问你。"

"你管我!"两人又吵起来了。我走在中间,左边是吵吵嚷嚷的两个旧友,右边是安安静静走着的林远。

风从林荫道尽头吹过来,带着秋天晚上特有的凉意。我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好像不管选哪一个,这辈子都不会无聊了。但到底选哪一个呢?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又看看两边。不知道。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萧景渊忽然跑回来搂住我脖子:"行意你说咱仨能一直这样吗?""哪样?""就……这样啊。"他说不明白,比划了一下,"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闹,你也不会跑掉。"

我愣了一下。萧景渊很少说这种话,他一向是那个没心没肺的。

"跑不掉,"我说,"你俩跟牛皮糖似的,能跑哪去?"

萧景渊嘿嘿笑了,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蹭了蹭。宋野在后面把他拎开:"别腻腻歪歪的。""你管我!"两人又闹作一团。我回头看林远,他落在最后面,正抬头看着宿舍楼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

"林远。"我叫他。他低头看我。我冲他笑了笑。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虽然很浅,但足够我看见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对面床的林远背对着我,下铺宋野翻了个身,萧景渊在上铺说梦话。

我听着那些熟悉的声响,忽然觉得挺安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群聊里萧景渊发的一张照片——今天晚饭拍的,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宋野在夹菜,林远在喝茶,萧景渊比了个耶,我低头看手机。

构图乱七八糟的,但每个人都在里面。萧景渊配文:"四零二F4。"

周野回了个"滚"。林远回了个句号。

我看了半天,把照片保存了。然后我给林远发了条私聊:"今天那句诗我看了。"过了很久,他回:"……哪句?""你书里折页那句。"又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了,屏幕才重新亮起来。"嗯。"只有一个字。但我看着那个"嗯",不知道为什么笑了。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三个人。三个都不一样的。而我好像每一个都有点喜欢。窗外月光很亮,明天又是周一。四零二的日常还会继续下去,抢浴室,闹腾,打游戏,夜宵,吵架,和好。

萧景渊头上那个疤会慢慢淡成一道浅色的线,林远书里那页诗会继续夹着,宋野会一直默默地拽着我的手往前跑。我闭上眼睛。

到底选谁呢。

不知道。

但好像也不着急知道。

反正他们都在。

我也在。

这样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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