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了。
明明不想写得平铺直叙、行云流水,可生活本就是这般日复一日的平淡枯燥。
或许有人会打趣,我的日常太过朴素。别人笔下身居高位,皆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唯独我,住着出租屋、骑着电动车,每日清晨亲自出门买早点,日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为了隐藏自身异常,我每隔几年便会更换住处,确实没必要买房置业。
毕竟邻里岁岁老去,唯独我容颜恒久不变,一句天生娃娃脸,根本搪塞不了旁人的日久观察。如今这份无人惦记、无需争逐的安稳,便是最好的状态。
平淡度日,心安足矣。
再说家里蹲的姐姐。
虽常年宅家网购,极少外出,性子却灵动张扬,偶尔出门,总能轻易吸引路人目光。
我不在家时,她便彻底随性散漫,满屋散落着零食包装,连休息的位置都随心所欲。沙发缝隙里露出一缕雪白长发,不用多想,定然又是换了新奇装扮。
走近一看,呦呵,兽耳洛丽塔,一如既往的俏皮别致。
“弟弟,你可算回来啦,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
嘴上软糯撒娇,却没有半点挪窝的意思。她最近总爱学着夹子语调说话,明明年岁悠远漫长,却总爱装出年少模样,什么刚满十八岁,属实让人无奈。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教她用智能手机,任由她整日刷些新奇内容。
看着满地狼藉,嘴边的些许责备,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我天生对这般灵动可爱的模样没有抵抗力,只能默默坐到沙发旁,安静地看着她吃包子。
不知从何时起,我格外喜欢看她进食的模样。寻常烟火吃食,到了她口中,便好似世间珍馐。她轻轻咬破包子外皮,吹凉温热馅料,大口咬下,眉眼间满是纯粹的满足,随意抬手拭去唇角细碎残渣,鲜活又治愈。
“好好吃呀。”
她进食素来随性,从不用刻意细嚼,毕竟,她本就不是寻常凡尘生灵。
看到这里,诸位想必已然记起,当年那只险些取我性命的九尾狐妖,祂便是如今与我朝夕相伴的姐姐。
那时绝境之中,我力竭濒亡,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一句妄语:“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彼时狐妖愣神:“像谁?”
“像我的娘子。”
一语成缘。
月色之下,九尾敛去,白狐褪形,她借着世间古老讨封机缘,化作如今这般绝色模样,眉眼容颜,尽数合我心意。
可这一句口头羁绊,终究是困住了千年狐妖。
她满心怒火,欲动手泄愤,却受天道规则束缚。讨封缔结的宿命羁绊牢不可破,伤我便会招致天道反噬。
而我,也因此意外得获不老不死之身。
此生,她存我生,她陨我灭,二人命运彻底捆绑,生生世世,无从割裂。
“小贼……郎君。”
时隔多年,我依旧记得她彼时缱绻又气恼的语调:“今夜月色真美。”
我捂着伤口,无奈应声:“娘子喜欢便好,能不能先帮我处理一下伤势?”
岁月匆匆,旧事寥寥。我早已记不全古时文雅说辞,只能以白话复述当年机缘,各位看官随心意会便好。
世人常说,执念太深、话多易败。
当年姐姐若是不曾戏耍试探、拖延周旋,径直出手,便不会有今日的宿命牵绊。于她而言,这场意外相遇亦是机缘,千年修行卡在九尾瓶颈久久难破,与我缔结羁绊之后,彻底稳固人形,修为大涨,圆满了千年道途。
漫漫长生路能有这样一位赏心悦目、朝夕相伴的知己,也算凡尘岁月里最大的慰藉。姐姐偏爱各式装扮,御姐温婉、萝莉灵动、精灵清绝,各类风格随心切换。
她执意让我唤她姐姐,我拗不过她绵长年岁,只能随她心意。
“阿郎,今日可有什么新鲜见闻?”
吃完两斤羊肉包子,她擦净唇角,轻轻抬足,温柔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一边抬手梳理她蓬松柔软的狐尾,一边将此前小王欲行不轨之事说与她听。
姐姐听得眉眼弯弯,笑得浑身轻颤。
看她如此我心底亦是疑惑。
我本是堂堂正正的直男,样貌周正英气,眉眼干净舒展,从无阴柔之态,虽不及各位看官,却也和一博有一搏,实在想不通,为何总有人对我生出异样心思。
“傻弟弟,你好好想想,世间成就长生大道何其困难。”
笑闹过后,姐姐耐心为我解惑:“天庭蟠桃、老君灵丹、人参仙果、阎王命簿、历劫苦修,最后一个,便是你这个近在咫尺的同事。”
我闻言恍然,一阵失语,可这些皆是神话传闻,没人当真,难道唯独我亲身印证,成了旁人眼中最唾手可得的长生机缘?
知晓我秘密的人本就寥寥,可但凡得知,难免被贪念裹挟,心生觊觎。
“过两天我要去京城开个会,你乖乖在家,想我就视频通话,回来给你带京城烤鸭。”
“我不要烤鸭,我要跟你一起去!”
姐姐瞬间褪去慵懒,坐直身子,小嘴微微撅起,满是执拗。
“听话,京城春日风大寒凉,对皮肤不好……”
我刻意避开她灼灼目光,生怕心软妥协。
她眼珠轻转,立刻换了一副模样:“那好吧,老王之前约我泡温泉,你帮我看看,哪件泳衣更好看?”
我轻咳一声,彻底妥协:“……那我们坐飞机还是高铁?”
姐姐瞬间欢呼着扑进我怀中,嬉闹之间不禁感叹,我终究拗不过她……
原本单人的公务出差,硬生生变成双人同行。
我心底简单推演一番,此行变数增多,但一切尚且可控。
收拾行囊格外悬殊,我只备了几套换洗衣物与随身刀匣,简简单单;姐姐光是化妆品便塞满一大箱,大半空间,都用来装她的毛皮护理用品。
我本就体质特殊,极易晕机,航班全程不适,落地之后浑身酸软无力。最后只能被姐姐半扶半拖,送上接待车辆,一路带回酒店。
以往出差常有这般状况,接待人员总会贴心准备轮椅安置,每每都让我格外尴尬,久而久之,若非必要,我素来不愿远行出差。
在酒店恢复一下,午后便带着姐姐出门闲逛觅食,牵手漫步街头,难免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我刻意低调收敛,生怕太过惹眼,闹出不必要的风波。
京城春日余寒未消,冷风穿领,凉意袭人。
寻一间老字号涮肉馆,温热汤锅恰好驱散满身寒意。麻酱小料尚未上桌,姐姐已然飞速干掉两盘羊肉,食量惊人。
人生漫漫,烟火最是治愈。
美食本该细品慢尝,体悟人间滋味,偏她永远这般大快朵颐、恣意酣畅。
肥瘦相间的鲜羊切片,入滚汤轻涮,裹满醇厚麻酱,入口软嫩鲜香。风味虽不及故土长安,却也独有一番京城特色。
几筷下肚,满身寒凉尽数褪去,连日的不适也舒缓大半。
姐姐吃得热火朝天、酣畅淋漓,动静不小,引得店家老板频频侧目,连新到的客人都无暇招呼。不少食客悄悄举着手机记录,场面让我无比无奈。
五六斤羊肉、数盘爆肚尽数清空,她依旧意犹未尽。一顿吃食消费四位数,我连忙拉着意犹未尽的她匆忙离场。
花销颇大,肉疼不已。
转头望去,姐姐正捧着店家送的一盒驴打滚大快朵颐,察觉到我的目光,一时不慎,满口豆面尽数喷了出来。
我瞬间满面“沙尘”,灰头土脸,只能匆匆掩面快步离开。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早早起身。
洗漱完毕,我独自动身前往会议场地,留姐姐在酒店安稳熟睡。
会议地点不远,我便准备city walk。路上简单吃了焦圈,婉拒了店家极力推荐的豆汁,沿途问路前行。奈何我方向感极差,纵使跟着导航,也常在大城街巷迷路。
缓步约莫两炷香时辰,远处一抹故宫角楼飞檐映入眼帘。
我满心疑惑,从未想过,这场会议竟选址于此。
今日这片区域不对外开放,四下静谧安然,隔绝了俗世喧嚣。
我素来偏爱这般古雅角落,爱看河水倒映飞檐角楼,爱听晚风穿叶簌簌轻响,爱闻风中漫开的淡淡花香,也爱蹲在墙根,轻抚慵懒晒阳的橘猫。
掌心之下,猫毛蓬松温热,触感极佳。
“摸够了吗,首长?”
温润人声自猫口清晰传出。
那只通体橘胖的肥猫抬眸望我,一双通透竖瞳透出些许无奈。
“该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