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光所有积蓄,救活了一只从垃圾桶捡回来的流浪狗。
八年间,我省吃俭用,给它买最贵的狗粮,凌晨三点去批发市场,给它买当天现杀的新鲜牛肉。
可没想到,这条狗成精变成人后,却疯狂爱上了我妹妹。
前世,我被这条狗残忍咬死。
我死后,妹妹在狗的帮助下,变成我的模样,顶替了我的身份,继承了我妈留给我的巨额遗产。
他们肆意挥霍我的巨额遗产,我却被丢在垃圾场,任凭野狗啃食。
再睁眼,我回到了捡到流浪狗的那一晚。
这一次,我依然花光了所有钱,把这只瘦巴巴的小狗崽,养的肥嘟嘟。
然后,在他化为人形、决定咬死我的前一晚……
我拿起麻绳,死死捆住他的四条腿,一刀砍下了他的狗头!
“听说,吃了精怪的肉,就能长生不老……傻子才会跟狗肉谈恋爱!”
1
我叫蒋思懿,是海城豪门蒋家大小姐,也是上流社会眼中的疯子。
只因我爸蒋文达是豪门赘婿,我妈死后,我爸立刻接回偷偷养在外面的初恋和私生女。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花钱找了个癌症晚期的大货车司机。
可惜我爸命大,又或者说他足够自私,大运撞过来的时候,他猛打方向盘,初恋被大货车撞成了一滩肉泥。
我爸侥幸捡回来一条命。
只是变成了老太监。
除了我和私生女,这辈子,他再也别想生儿子了。
初恋死后,我爸疯狂的报复我,把我丢到城中村最破的老房子,停掉了我名下所有的银行卡。
我没有反抗,只是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从垃圾场救回来一只被遗弃的小黄狗。
看着小黄狗那双诡异的蓝瞳,我忍不住心跳加速。
果然是他!
上辈子,也是这样一个狂风暴雨的台风夜,我从垃圾桶里,捡回了这只差点被人虐杀的小黄狗。
当时,小狗浑身都被滚烫的沥青包裹,四肢不正常的扭曲着,尾巴也断了一截,只有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睛,绝望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外婆曾经对我说过的一个古老传说——
传说中,拥有蓝色眼睛、状如小狗的上古神兽,成年后,即可化为人形。
食之,可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前世,为了救回这神兽,我花光了妈妈留给我的所有积蓄。
最穷的时候,我自己每天啃一个馒头,却给它买最贵的狗粮,凌晨三点去批发市场,给它买当天现杀的新鲜牛肉。
我在它身上,整整花了八年时间,终于等到了它化成人形的那一天!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变成人之后,竟然对我同父异母的私生女妹妹,一见钟情。
为了和蒋思瑶在一起,他趁我睡着的时候,一口咬断了我的喉咙……
我死后,魂魄跟着他,看着他把蒋思瑶变成了我的模样,骗过信托机构,继承了我妈留给我的巨额遗产。
他们肆意挥霍着本该属于我的财富,却连最便宜的骨灰盒都舍不得给我买。
最后,我的身体被他们丢在垃圾场,任凭野狗啃食撕咬。
灵魂的剧痛,让我恨不得活撕了他们!
再睁眼,我听到垃圾桶里,传来了小狗崽痛苦绝望的叫声。
我嘴角掀起一抹冷笑,走过去,脱下外套,小心翼翼的把小狗从一堆恶臭的垃圾里,抱了出来。
2
和前世一样,我还是为这只小狗,取名宴卿。
随后,我变卖了母亲留给我的玉镯,掏空积蓄,送他去宠物医院治病。
给他买最贵的狗粮和罐头。
为了省钱,凌晨三点起床,踩着共享单车,去批发市场,给他买当天现杀的新鲜牛肉。
小狗身上的伤,一天天愈合。
瘦骨嶙峋的身体,开始疯狂的长出血肉。
被沥青撕扯断裂的毛发,也重新长了出来,柔软蓬松,散发着宠物医院高档沐浴露的清香。
凌晨三点的马路上,空无一人。
我骑着共享单车,宴卿趴在前面的篮子上,一双湛蓝的不像小狗的眼睛,深情依恋地看着我。
就好像我是他的全世界一样。
可我知道,一切都只是伪装。
等他见到我妹妹之后,他就会移情别恋,无法自拔的爱上我的妹妹。
然后,为了和妹妹在一起,残忍的咬断我的喉咙。
不过这一次,我依然没有阻止他和妹妹的相遇。
3
听说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
蒋思瑶特意花大价钱,买了一只血统纯正的萨摩耶幼犬,抱在怀里逗弄着,眼神轻蔑地看着我和我的狗。
“姐姐,虽然你被爸爸赶出来了,但好歹也是豪门蒋家的大小姐,怎么能养这么廉价的流浪狗呢?”
说着,蒋思瑶厌恶地看了宴卿一眼:“真丑……倒是和姐姐一样,上不得台面!”
趴在篮筐里的小黄狗,察觉到妹妹的恶意,对她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我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小黄狗的脑袋。
宴卿委屈的转过头,对我低声叫了两声。
那声音根本就不像是狗叫。
蒋思瑶笑得花枝乱颤,指着小黄狗嘲讽道:
“姐姐,你这狗怎么连狗叫都不会啊?”
“不会跟你一样,从小就是个有爹生、没娘养的野种吧?”
看着蒋思瑶在宴卿面前,露出了尖酸刻薄的嘴脸,我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蒋思瑶知道宴卿不是一只没人要的小土狗,而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神兽,还会是现在这副嘴脸吗?
还有宴卿……上辈子,他明明也见识过蒋思瑶的尖酸刻薄、冷漠自私,为什么还会爱上她?
4
时间一晃就过了八年。
这八年,我和前世一样,给宴卿买最贵的狗粮和罐头。
用最新鲜的牛肉、三文鱼和鹅肝,每天给他做营养的狗饭。
小黄狗被我养的膘肥体壮,油光水滑,毛色闪闪发光,变成了一只肥嘟嘟的大黄狗。
所有人都以为,我妈死后,我把这只捡来的大黄狗,当成了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就连蒋思瑶,每次见面的时候,都会拿大黄狗威胁我。
“姐姐,你最好不要惹我生气,否则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你这只垃圾土狗,会不会被偷狗贼抓去卖了。”
“毕竟你也知道,那帮偷狗贼,最喜欢这种肥嘟嘟、浑身都是肉的土狗了……”
我装成害怕的样子,紧紧抱着大黄狗,心里却越发期待他化形成人的那一天。
蜕变发生在我29岁生日这天。
我爸再一次借口生日,逼我回去相亲,其实就是想把我嫁给老男人。
我拒绝了,和大黄狗一起,被我爸丢出家门。
可蒋思瑶却不想就这么放过我。
她找了几个小混混,蹲守在我和大黄狗回出租屋的必经之路。
昏暗的巷子里,几个小混混把我堵在墙角,大黄狗发出不像狗叫的尖叫声,一个小混混挥舞着棒球棍,狠狠一棍砸在大黄狗脑袋上。
大黄狗发出痛苦的嘶吼声,我对它喊着:“宴卿,快跑!”
大黄狗没有跑,它转过头,鲜血从额头滑落到那双湛蓝的眼睛里。
巷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飓风,空气疯狂旋转着,宴卿站在飓风中心,身体不断膨胀变大。
最后变成一只足够一头黑熊那么大的庞然大物!
他痛苦地弓着身体,脊椎剧烈弯曲,又一下子绷直。
突然,一阵强烈的炫光闪耀,大黄狗身上的皮毛一片片脱落,一个浑身赤裸、身高足有一米九的成年男子,从炫光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雪白的肌肤,金灿灿的头发,一双眼睛像海水一样湛蓝。
看着他那双匀称健美的大长腿,还有充满了原始力量的胸肌,我满意的笑了。
宴卿走过来,一脸动容的将我拥入怀中:“思懿,我终于可以保护你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下意识丈量了一下宴卿的肩宽。
不错,吸取了上一世的经验教训,这一世,我把宴卿喂的更高更大……也更肥美。
这么多肉,应该够给那些预定的金主爸爸们分享了……
5
和前世一样,听说我从垃圾桶捡回来的流浪狗,竟然是一只能化形的神兽,我爸和我妹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我爸仿佛忘了我杀死他初恋的仇恨,笑眯眯的递给我一本红彤彤的房产证。
“思懿啊,以前的事,都是爸不对,但父女哪有隔夜仇呢?”
“现在宴卿变成人了,你们租的这个房子也太小了,两个人住着不方便,爸给你买了一栋新别墅,就在我们家旁边,你赶紧带着宴卿搬过去。”
蒋思瑶没有说话,甚至连那只雪白可爱的萨摩耶,也被她一脚踢到旁边。
她睁大眼睛,一错不眨地盯着宴卿。
“好帅啊……我从没见过比你更帅的男人。”
“宴卿,你简直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男人!”
6
那天之后,蒋思瑶像是突然变成了我最好的姐妹。
她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家里,在花园、走廊、餐厅、花房……各种地方偶遇宴卿。
我没有阻止,反而借口有了新工作,经常一出门就是一整天。
蒋思瑶有了更多时间纠缠宴卿。
很快,他们像上一世那样,迅速陷入了热恋。
刚变成人形的时候,宴卿还喜欢黏着我、缠着我。
可现在,他已经学会背着我,偷偷和蒋思瑶一起去逛街,去品尝人类的美食和奶茶。
一天,我提前下班回家,刚好看到蒋思瑶穿着性感的比基尼,正在我家院子里的泳池里,教宴卿学游泳。
宴卿似乎有些怕水,怎么也学不会在水里憋气。
蒋思瑶对他甜甜一笑,然后深呼吸一口气,潜入水中,突然主动亲上了宴卿的嘴唇。
宴卿受到惊吓,下意识张开嘴,却被蒋思瑶引诱着,一点点试探,继而疯狂索取……
俩人在水下激吻片刻,再出来的时候,宴卿满脸通红,看着蒋思瑶的眼神,灼热的像着了火一样。
蒋思瑶红着脸,乖顺地缩在宴卿的怀里。
“宴卿哥哥,我真后悔,当年没有从姐姐手里把你抢过来。”
“如果我早点把你抢过来,你就不用跟着姐姐,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了……”
看着宴卿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原来如此!
前世我到死都没想明白,明明救了宴卿的人是我,和他相依为命八年的人是我,甚至他化形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我……
为什么他会移情别恋、突然爱上了我的妹妹呢?
原来,不是他移情别恋,而是因为,他以为如果当年,是妹妹救了他的话,他就能跟着妹妹,享受蒋家的荣华富贵了。
可他也不想想,以蒋思瑶的性格,她会领养一只被遗弃在垃圾桶里的小土狗吗?
他难道忘了,当年蒋思瑶是怎么嫌弃他“血统不纯”的?
看着俩人在泳池里耳鬓厮磨的样子,我心里的最后一丝愧疚和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7
这天之后,我发现宴卿慢慢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不再黏着我,求我给他做营养健康的狗饭。
反而嫌弃我做的狗饭寡淡无味,经常找借口和蒋思瑶一起出去吃火锅,吃烤肉,吃西餐……
他不再心疼我工作辛苦,反而似有若无的,开始打探我母亲给我留了多少信托基金。
除了信托之外,母亲还有没有给我留下其他产业。
是不是真的像我妹说的那样,只有到我过了三十岁生日之后,才能拿到信托的钱……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撺掇他问这些问题的。
我没有戳穿他,只是笑着点头,眷恋地摸了摸他软乎乎的耳朵。
真好啊,耳朵脆脆的。
太适合做个卤味拼盘了~
8
得到答案的宴卿,似乎一刻也等不了。
“姐姐,晚上我不陪你吃饭啦,思瑶说有个水上餐厅很好吃,我跟她约好了一起去吃。”
我看着他,问了最后一句话:
“你真的要去吗?”
“明天就是我三十岁生日了。”
“今晚我想再给你做一顿狗饭……”
宴卿脸色一变,不耐烦的打断了我的话。
“狗饭狗饭!蒋思懿,我跟着你,吃了八年的狗饭了,你有完没完?”
“思瑶说得对,你从来都没拿我当人看!”
“蒋思懿,我现在不是你养的狗了,我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我要吃人吃的东西,我真的不想再吃你做的那个狗屁的狗饭了,你懂不懂?”
看着他借题发挥、歇斯底里的样子,我突然笑了。
然后点了点头:“好,以后不做了。”
反正,过了今天,你就是想吃,也吃不上了呢~
9
我和宴卿不欢而散。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
紧接着是蒋思瑶甜腻腻的声音:
“宴卿哥哥,走呀,说好了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家水上餐厅的日料一级棒,你不是说吃腻了姐姐做的狗饭吗?放心,跟着我,以后你再也不用吃那些寡淡无味的狗饭了。”
说完,蒋思瑶眼神无辜地看向我:“姐姐,我不是故意说你厨艺不好的……我只是心疼宴卿哥哥。”
“毕竟,家常菜再好吃,吃了八年,也该吃腻了,对吧?”
宴卿像是遇到了知音一样,快步走到蒋思瑶身边,深情款款地握住了她的手。
“思瑶,原来你才是那个真正懂我的人。”
“以前和你姐姐住在一起的时候,她总对我说什么,平平淡淡才是福。”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人类的世界这样精彩……”
说着,他转向我,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厌恶和指责。
“蒋思懿,我不会再被你洗脑了!”
“什么平平淡淡才是福?思瑶说得对,既然我现在已经变成人了,那就要和你们人一样,轰轰烈烈的过一生。”
“蒋思懿,我们真的不合适……算我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和思瑶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蒋思瑶得意的看了我一眼,故作大方的晃了晃宴卿的胳膊。
“宴卿哥哥,你别这样,你和姐姐毕竟相依为命八年,姐姐一时间放不下你,也是正常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宴卿看着我的眼神,简直像是杀父仇人一样。
“够了!思瑶你就是太善良了,你以为蒋思懿当初收留我,是因为她和你一样心地善良吗?”
“错了!她只是被家里赶出来了,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所以才非要养着我,让我做她的亲人。”
“我真后悔在她身边浪费了八年时间!
当年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我气笑了:“宴卿,你不会真以为,蒋思瑶会收养八年前那个你吧?你还记得八年前我捡到你那天,你是什么样子吗?”
10
宴卿浑身一僵,语气顿了顿,眼神游移的看了蒋思瑶一眼。
我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当初蒋思瑶嫌弃他是土狗的那番话。
蒋思瑶眼圈一红,委屈巴巴地看向宴卿:
“宴卿哥哥,都怪姐姐故意误导我,让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流浪狗……”
“我要是知道你能变成人,我肯定会比姐姐更早找到你!”
“我这么爱你,怎么舍得你跟着姐姐,在城中村那种地方吃苦呢?”
宴卿感动的搂住她,转过头,语气厌恶的对着我说:
“蒋思懿,别再挑拨离间了!思瑶都跟我说了,爱一个人,就要给他更好的生活。”
“我跟你在一起这八年,你不是给我买狗粮,就是给我做狗饭,我早就受够了!只有思瑶才能给我想要的生活,算我求你,放过我,让我和思瑶在一起,好不好?”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无所谓的笑了。
“好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11
“什么条件?”宴卿问。
“很简单,明天,别让蒋思瑶跟着,就你和我,我们回一趟以前在城中村那个出租屋。”
“只要你最后陪我在那里住一晚,我发誓,过了明晚,我就把你让给蒋思瑶,再也不来打扰你们。”
“这可是你说的!”
宴卿迫不及待的答应了,转过头,一脸深情地看着蒋思瑶。
“瑶瑶,你听到了吗?过了明天,我就能完完全全的属于你了。”
蒋思瑶欢呼一声,投入宴卿怀中,俩人耳鬓厮磨一番,蒋思瑶抬起头,不无得意的对我说:
“姐姐,我知道宴卿哥哥选了我,你心里不舒服。”
“可感情的事情,是没办法勉强的,你这个性格,这辈子注定是没人喜欢你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你,爸爸不喜欢你,就连你养了八年的狗,变成人之后,都不想跟你在一起。”
“要我看,你以后也别想什么猫啊狗的了,干脆搬到乡下去,一个人,孤独终老吧……”
宴卿赞同的点了点头,竟然对我说:“思懿,你确实没有瑶瑶的性格讨人喜欢,以后你别在外面捡那些流浪猫流浪狗了,我看你经常喂它们吃你做的猫饭狗饭,它们也未必领情。”
“还是瑶瑶更懂小动物,每次都给它们带猫条和各种进口罐头……”
我再次点头:“好,以后不捡了。”
毕竟,过了明天,我忙着捡钱还来不及呢。
哪来的时间,再去捡宴卿这种白眼狼?
12
这天晚上,我带着从五金店买的麻绳、电锯,还有锋利无比的斩骨刀,回到了我和宴卿住了八年的出租屋。
放好工具后,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点开了我提前放在宴卿口袋里的窃听装置。
水上餐厅的情侣包间里,传来了蒋思瑶近乎恶毒的低声引诱:
“宴卿哥哥,不是我不想马上接你回家,只是,你应该也听说了,这些年,爸爸做房地产亏了不少钱,要是再不想想办法,我家就真的要破产了……”
“我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
“听说姐姐的妈妈,临走之前给她留了一大笔信托基金,只要姐姐过了三十岁生日,就能把这笔基金取出来了……”
“明天晚上,就是姐姐三十岁生日了。”
窃听器里,宴卿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我听到了他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思瑶,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蒋思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明天晚上,信托基金生效之后,你先陪她回那个出租屋。等她放松警惕的时候,你就——"
"杀了她?"
蒋思瑶沉默了一瞬,幽幽开口道:“不是杀,是意外。”
“宴卿哥哥,你可以趁姐姐睡着,帮我找到她的身份证、银行卡、信托基金的所有文件。然后……你不是会开车吗?你带她去郊区,制造一场车祸。”
“姐姐没有亲人,她死了,我和爸爸就是姐姐遗产的唯一继承人……”
"思瑶。"宴卿突然打断了她。
"嗯?"
"你爱我吗?"
蒋思瑶的笑声从窃听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猫逗老鼠般的愉悦:"当然爱啊,宴卿哥哥,我比任何人都爱你。"
"比你姐姐还爱我吗?"
"那当然!姐姐那种人,怎么可能懂什么是爱?她只是把你当宠物、当工具。不像我——"
"好。"宴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就按你说的做。"
13
我关掉了窃听器。
出租屋里,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墙角那只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距离信托基金生效,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距离宴卿按照计划"动手",大约还有十个小时。
我站起身,走到厨房,把那把斩骨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了看刀刃。
很锋利。
很好。
然后我把刀放回去,又检查了一遍麻绳——粗麻绳,五金店老板说能承受两百公斤的拉力。
宴卿一米九、目测九十公斤,绰绰有余。
电锯也充满了电。
一切准备就绪。
我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前世的画面——
那个暴雨夜,我浑身湿透,从垃圾堆里把他抱出来的时候,他满身沥青,疼得浑身发抖,却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发不出来。
我抱着他跑了三条街,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宠物医院,医生说救不活了,建议放弃治疗。
我跪在医生面前,求他再试一次。
"它还有一口气,求求你,再试一次。"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求人。
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他伤好了,每天趴在出租屋的窗台上等我下班。
我骑着共享单车回来,远远就能看到窗口探出来的那个小脑袋。
黄色的毛发,暖融融的,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他不会叫,从来不会像别的狗那样汪汪叫。
他只会发出一种很轻很轻的、像小猫一样的呼噜声,趴在我脚边,用脑袋蹭我的小腿。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陪伴。
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等待。
等待长大。等待化形。等待一个更好的、更"配得上"他的人出现。
我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宴卿发来的消息:"我到了。"
14
我打开门。
宴卿站在门口,穿着蒋思瑶给他买的那件黑色风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湛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
他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笑:"思懿,我来履行承诺了。"
我侧身让他进来。
出租屋还是老样子——三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个沙发、一个小茶几,厨房和卫生间加起来不到五平米。
八年了,这里的一切都没变。
唯一变了的是,八年前他是一只狗,现在他是一个人。
"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宴卿没有坐。他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真不敢相信,我居然在这里住了八年。"
"嗯。"我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我给你做了最后一顿饭。"
宴卿的目光落在保温盒上,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
"你猜。"
我打开保温盒,里面是他这辈子吃过无数次的东西——切成小块的牛肉,三文鱼,鹅肝,胡萝卜丁,西兰花碎。
全是生的。
宴卿的脸色瞬间变了:"蒋思懿,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端着保温盒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你说你再也不想吃我做的狗饭了,所以我没做熟的。生的,够'人'了吧?"
宴卿盯着那盒生肉,又抬头看我。
我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阴冷:"蒋思懿,你到现在还不肯放过我,是吗?你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心软?"
"心软?"我歪了歪头,"你想多了。"
"那你——"
话音未落,我猛地抬手,保温盒里的生肉一股脑泼到了他脸上。
宴卿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的血水和肉渣。他怒吼一声,下意识要反击——
但我比他更快。
那捆粗麻绳早就缠在了我手上。我一个箭步冲上去,趁他视线被肉汁模糊的瞬间,麻绳像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脖子。
"你——!"
宴卿伸手去扯脖子上的绳子,我顺势一拉,借力将他绊倒在地。他一米九的个子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骑在他身上,麻绳迅速绕上他的四肢。
捆前腿。
捆后腿。
捆脖子。
打结。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我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宴卿拼命挣扎,但麻绳越收越紧,勒进他雪白的皮肤里,渗出血丝。
15
"蒋思懿!你疯了?!"他怒吼,湛蓝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恐惧,"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是神兽!你敢动我——"
"神兽?"我蹲下来,看着他被死死捆住、像条真正的狗一样动弹不得的样子,笑了,"对啊,神兽的肉,吃了就能长生不老。"
"你——你不是爱我吗?!"宴卿的声音开始发抖,"思懿,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说——"
"爱?"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宴卿,我从来没爱过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宴卿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从来没爱过你。"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八年前我从垃圾堆里捡你出来,是因为外婆告诉我,蓝眼睛的狗是神兽。养你八年,是因为我在等你长大、等你化形。"
"你以为我每天凌晨三点去批发市场,是心疼你?"
"不。我是在养——猪。"
宴卿的脸色从愤怒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苍白。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骗我……你不可能——"
"你以为蒋思瑶会收养你?"我冷笑,"八年前你浑身沥青、断尾断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时候,她看都没多看一眼。她连你身上的毛色都嫌弃。"
"可我——"
"可你什么?"我打断他,"你以为你跟了她,就能过上好日子?宴卿,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突然对你这么好?"
16
宴卿的嘴唇颤抖着,没有说话。
"因为她爸快破产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需要你的'神兽'身份,需要你帮她拿到我妈留给我的信托基金。等你帮她拿到钱,你猜她会怎么对你?"
"……"
"她会像你对我一样——把你一脚踢开。"
宴卿的呼吸变得急促,被捆住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不……不会的……思瑶她爱我……"
"她爱你?"我几乎要笑出声来,"宴卿,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一个连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因为你长得好看就贴上来的人,她爱的是你,还是你这张脸、这个'神兽'的身份?"
"就像你爱她一样——你爱的不是她这个人,你爱的是你想象中,跟着她能过上的那种'蒋家大小姐的豪门生活'。"
宴卿的眼神开始涣散。
我知道,他在动摇。
但还不够。
我要让他——彻底绝望。
17
我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停着三辆黑色轿车。
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的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是我提前联系好的——海城排名前三的富豪,周氏集团的掌门人周老爷子。
今年七十八岁,身家百亿,最怕死。
去年他托人找到我,说愿意出十个亿,买一块"传说中能长生不老的肉"。
我当时没理他。
但这一次,我主动联系了他。
"周先生,久等了。"我侧身让开门口。
周老爷子戴着金丝眼镜,目光越过我,落在被麻绳捆成粽子的宴卿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镜后的眼睛亮了。
"这就是——"
"对。"我点头,"蓝瞳神兽,化形后的第一天。肉最嫩。"
宴卿听到这话,浑身剧烈一震,湛蓝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蒋思懿!你——你要把我卖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真正的恐惧。
"卖?"我纠正他,"是交易。公平交易。"
"你疯了!我是人!我不是商品!"
"你不是人。"我平静地看着他,"你从来就不是人。你是神兽。是食材。是——我养了八年的投资品。"
周老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他蹲下来,像打量一块上好的和牛一样,打量着被捆成粽子的宴卿。
"啧啧啧……这肉质,这品相……"他抬头看我,眼中满是贪婪,"蒋小姐,你果然守信用。"
"钱呢?"
周老爷子示意保镖递过一张黑卡:“十个亿,密码是蒋小姐的生日,你可以现场查账。”
我收起黑卡,看向宴卿。
他此刻的样子,我永生难忘。
那个前一晚还趾高气昂、说要"轰轰烈烈过一生"的宴卿,此刻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脸上的生肉汁,狼狈不堪。
"思懿……"他突然开始哭,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思懿,我错了……我不跟思瑶走了……我不吃火锅了……你别卖我……"
"你做的狗饭……其实挺好吃的……"
"我以后再也不嫌弃你了……你别卖我……求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了呜咽。
那声音——
根本就不像人哭。
像一条狗在哀鸣。
18
我蹲下来,最后一次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湛蓝色的、我曾经以为盛满了依恋的眼睛。
此刻里面全是恐惧、悔恨、和一种迟来的、撕心裂肺的绝望。
"宴卿。"我轻声说。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知道吗?"我笑了笑,"前世你咬断我喉咙的时候,我也在求你。"
"求你别杀我。"
"求你记得我养你八年的恩情。"
"可你没有。"
宴卿的瞳孔剧烈震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
我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画面。
那些画面,不属于这一世。
那是前世的记忆。
他看到了——
暴雨夜的垃圾桶旁,我浑身湿透,小心翼翼把他从恶臭的垃圾堆里抱出来。
宠物医院里,我跪在地上求医生救他。
凌晨三点的马路上,我骑着共享单车,前面篮子里趴着他,他看着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陌生的、温暖的感觉。
他看到自己化形之后,第一个念头不是去找蒋思瑶。
而是——
"终于可以保护她了。"
那个在巷子里被混混打伤的夜晚,他化形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
他看到有人要伤害我。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不……不对……"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我……我记得……"
"我记得我化形的时候,第一个想保护的人……是你……"
"可是后来……后来思瑶说……"
"后来她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你就信了什么。"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宴卿,你最大的问题不是蠢。是——你永远分不清,谁是真心对你好,谁是在利用你。"
"思懿……"他伸出被捆住的双手,朝我方向挪了挪,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我不走了……我真的——"
"晚了。"
我转身,对周老爷子点了点头。
"周先生,请便。"
周老爷子喜笑颜开,示意保镖把宴卿抬上担架。
宴卿被抬起来的时候,还在挣扎,还在哭,那双湛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刻进灵魂里。
"蒋思懿!蒋思懿你回来!"
"我不要什么豪宅豪车了,我只求你别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楼道尽头。
我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然后关上了门。
19
十个亿到手。
加上我妈留给我的,价值七个亿的信托基金。
三十岁的我,一夜之间,就实现了财富自由。
现在,我有了足够的钱,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我没有再回到那间出租屋。
我卖了房子,买了张机票,飞去了南半球的一个海边小镇。
那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蒋家大小姐是谁,没有人会在我面前提"宴卿"两个字。
我重新买了一栋带花园的小房子,每天种花、看书、做饭。
偶尔会去海边散步。
海风咸湿,阳光很好。
我养了一只猫。
不是捡的。是花三千块从宠物店买的,英国短毛猫,蓝灰色,圆脸,眼睛也是蓝色的。
它不会化形。
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咪。
每天晚上,它趴在我脚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那种声音——
让我想起八年前,出租屋里,那个趴在窗台上等我回家的小黄狗。
但我没有再想起宴卿。
一次都没有。
直到三个月后,我在新闻上看到了蒋家破产的消息。
20
蒋家破产的故事,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据新闻报道,蒋文达的房地产公司资金链断裂,欠了银行二十多个亿,法院已经启动了强制执行程序。
他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那栋豪宅、那辆迈巴赫、甚至他偷偷转移的几处海外房产,全部被查封。
走投无路之下,蒋文达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他精心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蒋思瑶身上。
他联系了一个三婚的建材商。
那个建材商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家暴男,前两任妻子一个被打断七根肋骨,一个被打到子宫摘除,需要终身挂粪袋,至今还在医院做康复治疗。
蒋文达许诺把蒋思瑶嫁给他。
条件是——建材商出五千万,帮他把资金窟窿堵上,把案子"摆平"。
蒋思瑶当然不愿意。
她疯了一样跟蒋文达吵,但蒋文达已经疯了。
他红着眼睛对蒋思瑶说:"瑶瑶,爸养你二十多年,现在爸有难,你帮爸这一次,行不行?你嫁过去,等爸把公司救回来,马上帮你离婚……"
"离婚?"蒋思瑶尖叫,"爸,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东西?!他会打死我的!"
"忍一忍!你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们两家毕竟是商业联姻,他不会真的打死你的……"
蒋思瑶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把她接回家、宠了她二十多年的男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想起宴卿。
如果宴卿还在,如果宴卿没有被蒋思懿"卖掉",如果宴卿帮她拿到了信托基金——
她是不是就不用走到这一步?
可宴卿不在了。
她走投无路了。
21
那天晚上,蒋思瑶没有再吵。
她安静地走进厨房,热了一杯牛奶,从口袋里掏出几片安眠药,融化之后,毫不犹豫的倒进牛奶里。
然后她端着那杯热牛奶,走进了蒋文达的卧室。
"爸,喝点牛奶吧。"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你这几天急得睡不着,喝点助眠。"
蒋文达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下去。
没多久,他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蒋思瑶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又亲手把她推向火坑的男人。
她蹲下来,把蒋文达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轻轻握了握。
"爸,下辈子,别再接我回家了。"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厨房,拧开了煤气阀门……
22
新闻播出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浇花。
电视里,女主播用平静的语调播报着这起"海城豪门父女双亡"的悲剧——
警方通报称,蒋文达在案件侦查阶段死于家中,初步认定为一起燃气爆炸事件,其女蒋思瑶同在现场,亦不幸身亡。
画面切到蒋家老宅,冲天的火光外,警戒线拉得老长,警灯闪烁。
我关掉了电视。
蹲下来,摸了摸脚边那只蓝灰色的英短。
它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说,"我轻声问它,"人这辈子,最怕的是什么?"
猫当然不会回答。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最怕的不是死。
直到死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这辈子——从未真正被爱过。
蒋思瑶到死都在恨我。
她恨我把宴卿"卖"了,恨我毁了她的人生。
可她不知道的是——
就算宴卿没有被我卖掉,以她的性格,以她对宴卿的态度,她也永远不会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因为她从来不懂什么是爱。
她只懂索取。
而宴卿——
他到死才想起来,八年前那个暴雨夜,第一个抱住他的人,是我。
可他想起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他哭着求我别走的时候,我已经关上了那扇门。
有些门,关上了就再也打不开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23
一年后。
我收到了一封从海城寄来的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如果你还愿意打开,请读一读。"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准确地说,是八年前,我在城中村出租屋的窗台上,抱着那只小黄狗,对着镜头笑。
我从来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
但照片背面,有一行用蓝色墨水写的小字——
"对不起。来世,换我养你。"
我把照片翻过来,对着阳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它夹进了书里。
关上书页的那一刻,我听到窗外的海浪声。
很远,很轻。
像一声叹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