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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28 14:25:08

第一章 三天后的席,怎么今天就开了

姜窈窈睁开眼时,鼻子里全是药味。

头顶不是出租屋发黄的天花板。

是雕花拔步床。

窗纱被风顶起一个角,院里有人扫落叶,沙沙响。

床边坐着个美貌妇人。

青色褙子,白玉珠绕腕,手里端着一盏安神汤。

姜窈窈盯着她看。

昨晚那本小说的内容,猛地从脑子里翻出来。

户部侍郎府。

沈兰仪。

姜家。

满门抄斩。

她穿书了。

穿成姜家那个存在感稀薄的嫡次女,也叫姜窈窈。

这姑娘前阵子病了一场。

倒省了解释。

性子突然变一点,大概也能往病后身上推。

至于姜家到底为什么被抄……

姜窈窈努力想。

没想起来。

她昨晚看书光顾着跳章吃瓜,涉及朝堂就翻页,谁知道报应来这么快。

“醒了?”

沈兰仪放下汤匙,伸手探她额头。

“还难受么?”

姜窈窈摇头。

“好多了,娘。”

这个“娘”叫得有点生。

沈兰仪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下一刻,一本金灿灿的小册子在姜窈窈眼前摊开。

【京城瓜册已开启。】

【今日未来大瓜:3】

姜窈窈眼睛亮了。

穿书还送外挂?

第一页翻开。

【三日后。】

【户部侍郎夫人沈兰仪于家中暴毙。】

她腰一下坐直。

床架咯吱一声。

“怎么了?”

“没、没事。”

姜窈窈看看沈兰仪,再看瓜册。

下面还有三格。

【人物】

【经过】

【证据】

都写她娘头上了。

不看还是人?

姜窈窈伸手点了【人物】。

【关键人物:沈月娥。】

原本的“三日后”闪了两下。

【剩余:一日六个时辰。】

姜窈窈愣住。

什么玩意?

她又点【经过】。

【沈兰仪常年失眠,其表妹沈月娥每月送来香蜜。蜜中混入乌藤汁,已服半年。今日所送最后一罐,药量最重。】

倒计时再跳。

【剩余:六个时辰。】

姜窈窈盯着最后一格。

不该点。

真的不该点。

可证据在哪总得知道吧?

她手指落下。

【证据:乌藤汁沉于蜜底。寻常银针、银匙皆难验出。需将整罐香蜜倒出,取底层蜜验。】

【剩余:一刻钟。】

姜窈窈:“……”

册页下面又浮出一行小字。

【窥见越深,未来成熟越快。】

【相关因果将向“最早可发生时点”收拢。】

她头皮都麻了。

【不是?】

【吃个瓜还带催熟的?】

沈兰仪端汤的动作忽然停住。

姜窈窈没留意。

她盯着“一刻钟”,心里一阵乱。

【娘不会马上就要死吧?】

【我穿过来第一顿饭还没吃呢,不能先吃我娘的席啊。】

床边传来“叮”的一声。

汤匙撞上碗沿。

姜窈窈抬头。

沈兰仪正看着她。

“娘?”

“你方才……”

沈兰仪话到一半,眉头皱起。

像忽然忘了后面该说什么。

“方才怎么了?”

沈兰仪抿了下唇。

“没什么。”

外头恰好有人掀帘。

青黛托着新汤进来。

“夫人,原先那盏凉了。奴婢重新调了一碗。”

姜窈窈一眼看见汤面那层浅蜜色。

瓜册上的倒计时正在掉。

【十二分钟四十七秒。】

【十二分钟四十六秒。】

她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来了!】

【就是这碗!】

沈兰仪刚接过茶盏。

姜窈窈急得脚趾都蜷了。

【别喝啊娘!】

【你那亲亲好表妹在蜜里下毒呢,这一口下去,三天后的席今天就要开了!】

“啪!”

茶盏掉在地上。

瓷片四溅。

青黛脸都白了。

“夫人!”

姜窈窈也愣了。

她还没出声呢。

沈兰仪按住桌角。

“去库房。”

青黛一脸茫然。

“什么?”

“沈月娥送来的香蜜。”

沈兰仪看着地上的碎碗。

“整罐拿来。”

没多久,青瓷蜜罐摆上桌。

府医也来了。

银针进去。

没变色。

府医摇头。

“夫人,瞧不出异样。”

姜窈窈急得挠被角。

【底下!】

【都说毒沉在罐底了!】

沈兰仪忽然道:“倒出来。”

府医一怔。

“全部?”

“全部。”

蜜一层层流进白瓷盆。

上层金黄清亮。

到了最后,颜色明显深了一截。

府医刮出一点。

闻。

又取药试。

屋里很快没了声音。

好一会儿,府医才低声开口。

“是乌藤。”

“少量服用,一时查不出来。积久伤心脉,再突然加重剂量……”

后面的话,他没说。

沈兰仪坐着没动。

腕上那串白玉珠,被她一颗一颗捻过去。

姜窈窈忽然不敢乱想了。

原书里沈兰仪死得早。

她当时看见,只觉得是个用来推动后宅情节的角色。

一行字。

翻过去也就过去了。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她床边。

刚才还试她额头凉不凉。

姜窈窈低头揪了一下被面。

【还好。】

【没喝就好。】

沈兰仪捻珠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青黛跪在地上。

“夫人,这蜜一直是表夫人亲自派人送来。她还说,入口的东西不能假手旁人……”

沈兰仪抬眼。

“今日的事不要传。”

“是。”

“蜜罐放回去。”

青黛愣住。

沈兰仪把腕珠重新绕好。

“她花了半年心思。”

“我总要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姜窈窈望着她。

【娘以前有这么厉害吗?】

沈兰仪端茶的手一顿。

姜窈窈没看见。

瓜册已经跳出新提示。

【沈兰仪暴毙事件已触发。】

【原定:三日后。】

【实际:今日。】

【结局:已改变。】

【提醒:未来被窥见后,相关因果会自行寻找更早的落点。】

姜窈窈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这哪里是吃瓜。

分明是一边看热闹,一边往瓜藤上浇催熟水。

她往床上一倒。

【完蛋。】

【这系统跟我一样。】

【手欠。】

床边很安静。

过了几息。

沈兰仪把那碟她一直没来得及吃的桂花糕,往床头挪近了一些。

第二章 我们家最近怎么集体长脑子了

第二天早膳,姜家人难得齐整。

姜承安坐主位。

户部侍郎,四十出头,清瘦,不爱笑。

原身记忆里,这个爹训两个儿子跟训孙子似的。

姜窈窈小时候看见他就绕道。

左手边坐着大哥姜砚辞。

大理寺评事。

二十二岁。

衣襟扣得严严实实,连筷子都摆得比别人直。

再往旁边,是二哥姜砚书。

发冠歪了半边。

沈兰仪已经看他好几次。

他低头喝粥,装没发现。

姜窈窈坐末位。

她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

今天绝不看瓜。

绝。

瓜册“啪”地翻开。

【七日后。】

【大理寺评事姜砚辞杀害同僚,证据确凿,入刑狱。】

姜窈窈:“……”

她默默端起粥。

不看。

她又不是狗,难道见什么瓜都得闻一下?

抬头。

姜砚辞正好看过来。

姜窈窈飞快垂眼。

【七天后就坐牢。】

【现在看着还挺人模人样。】

“咳。”

旁边姜砚书被粥呛住。

姜窈窈嫌弃地看他。

“二哥,你喝个粥都能呛?”

“……烫。”

明明都快凉了。

姜砚辞却还盯着她。

“窈窈。”

“嗯?”

“你刚才说话没有?”

姜窈窈莫名其妙。

“没有啊。”

姜砚辞沉默。

姜窈窈开始心痒。

【谁死了啊?】

【大哥杀人?这人长得就不像会拿刀乱捅人的。】

“窈窈。”

沈兰仪突然夹了一只水晶包进她碗里。

“吃饭。”

“哦。”

姜窈窈吃了两口。

眼睛还往【人物】上飘。

看名字而已。

只一层。

这回她绝不会继续点。

手指戳过去。

【关键人物:大理寺主簿顾勉。】

【七日→三日十二个时辰。】

姜窈窈筷子一抖。

【顾勉?】

姜砚辞拿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门外正好有管事进来。

“大公子,顾主簿府上送帖。”

姜窈窈:“……”

这瓜催熟催得这么敬业?

姜砚辞接过帖子。

看了几眼。

姜窈窈偷偷瞄。

顾勉邀他明日晚间去醉仙楼。

【哥。】

【要不你别去了。】

姜砚辞把帖子折好。

“回掉。”

管事一愣。

“公子,顾主簿说有旧案……”

“明日没空。”

“是。”

姜窈窈咬着筷子。

【这么听劝?】

姜砚辞低头喝茶。

脸上一点变化没有。

另一边,姜砚书从袖子里摸出张红帖。

姜窈窈认识。

六合赌坊。

原身记忆里,二哥逢新局必去。

她扫了一眼。

虽然没开瓜册,脑子还是顺手回忆了一下之前见过的姜家结局。

【二哥倒不是先坐牢。】

【他好像先欠一屁股赌债,最后还亲手把什么害全家的东西运进门。】

姜砚书盯着红帖。

看了好一会儿。

随手丢进旁边的小炭炉。

火苗窜起来。

姜窈窈愣了。

“二哥?”

“嗯?”

“你不是今晚要去六合坊?”

“不去了。”

“为什么?”

姜砚书扒了一口粥。

“戒赌。”

满桌安静。

连姜承安都抬头看他。

沈兰仪伸手摸了一下二儿子的额头。

“没烧。”

姜砚书把她手扒下来。

“娘,我改邪归正不行?”

姜窈窈看看大哥。

再看看二哥。

她娘昨天也突然开窍,查起沈月娥。

一家人像商量好了似的。

【怪了。】

【我们家怎么一夜之间集体长脑子了?】

姜砚书肩膀一抖。

这次他死死闭着嘴。

姜承安放下筷子。

“吃饭。”

没人说话。

姜窈窈越看越狐疑。

瓜册偏在这时候闪了一下。

【姜砚辞杀人事件成熟度变化。】

【剩余:两日二十一个时辰。】

她那点疑心立刻没了。

【又掉?】

【我真没继续看啊。】

系统不给解释。

窗外阳光晒得桌沿发亮。

姜窈窈低头把剩下半只水晶包塞进嘴里。

第一次觉得,未来像有人在后面追。

她跑得慢一点。

它就会撞上来。

第三章 第二颗瓜还是熟了

第三天一早,姜府后门躺了个人。

发现尸体的婆子叫得半条街都听见。

姜窈窈披着外衣跑到内院。

远远看见姜砚辞从后门方向回来。

他的手上沾了血。

沈兰仪站在廊下。

姜承安脸色沉得吓人。

姜窈窈脚步慢下来。

“谁啊?”

没人立即答。

姜砚辞洗过手,才开口。

“顾勉。”

瓜册在姜窈窈眼前自动展开。

【姜砚辞杀人事件已触发。】

【原定:七日后。】

【实际:第三日。】

【因果因人物选择发生变形。】

姜窈窈看着那几行字。

【没去醉仙楼,人还是死了。】

【还直接送到姜府后门。】

这回姜砚辞没问她在想什么。

他只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停得比平日久。

大理寺很快来人。

姜砚辞牵涉其中,主动避嫌。

带队的是少卿周琢。

顾勉胸前一处刀伤。

右手里攥着半块玉佩。

姜家的纹样。

姜窈窈站远处看着。

【栽赃能不能用点新招?】

【杀人塞玉。】

【怎么不在尸体怀里再放张纸,写“姜砚辞到此一游”?】

姜砚书低头,拳头抵着嘴。

看着像在咳。

姜窈窈朝他望过去。

“二哥你又呛着了?”

“风大。”

“大夏天。”

“我体虚。”

姜窈窈懒得理他。

周琢把玉递给姜砚辞辨认。

姜砚辞翻到背面。

“假的。”

周琢问:“依据?”

“族中男子佩玉,名字由族老写样。”

姜砚辞指着背面的“谨”字。

“我的真玉七年前摔过,右下少一小角。”

“仿制这块,没有。”

周琢叫人记下。

姜窈窈在旁边看。

【还真有点本事。】

姜砚辞将假玉放回托盘。

“尸体遗物呢?”

搜身很快有了结果。

顾勉怀里有张揉皱的货票。

同泰粮行。

姜承安看到那四个字,目光停住。

姜窈窈也盯着看。

【同泰粮行?】

【跟大哥坐牢有什么关系?】

瓜册边缘出现一条灰线。

一路牵向另一个尚未展开的红色事件。

【当前事件与姜氏灭门线存在关联。】

姜窈窈手指一缩。

她忍住了。

这回真不点。

顾勉的小厮失踪。

周琢带人要查。

姜砚辞突然开口。

“先去南城平码头。”

周琢皱眉。

“理由。”

“同泰走水陆货。”

“顾勉不懂粮业,他拿着这张票,查的多半是货。”

姜砚书在旁边举了一下手。

“同泰有几辆车常停平码头。”

姜承安看他。

“你又知道?”

姜砚书摸摸鼻尖。

“我以前去那边待过。”

“干什么?”

“扛货。”

姜承安眉心跳了一下。

“堂堂侍郎府公子,去码头扛货?”

“年轻的时候走过弯路。”

“你今年十九。”

“那就是更年轻的时候。”

姜窈窈差点笑出声。

【二哥人生阅历怎么这么脏乱丰富。】

姜砚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一眼正好让姜窈窈抓到。

“你瞪我?”

“没有。”

“我都看见了。”

“眼睛酸。”

“你今天毛病真多。”

姜砚书转身就走。

“我带路!”

午后,人找到了。

顾勉的小厮藏在平码头一条废船里。

吓得一天没敢露头。

据他说,顾勉昨晚在巷口被人绑上马车。

车身挂着同泰粮行的木牌。

当天夜里,大理寺查进同泰。

掌柜已经跑了。

后仓却堆着几十只麻袋。

袋角有被人刮过的官仓火印。

刮得不干净。

姜承安蹲下去,用手抹过那块焦黑。

姜窈窈跟在后头。

她看见她爹的手停在那里。

久久没收回来。

“爹?”

姜承安站起来。

“回府。”

“这些粮怎么了?”

他看了她一眼。

“江南的赈灾粮。”

短短六个字。

仓里没人再说话。

当晚,瓜册翻出了一页红色。

【三十日后。】

【户部侍郎姜承安通敌案发。】

【姜氏满门下狱。】

【七日后,午门问斩。】

姜窈窈坐在马车里。

外头车轮压过石板。

一下。

一下。

她把那页关了。

这一次,连三个选项都没碰。

第四章 三十日后,满门问斩

姜家的书房,以前从没这么热闹过。

姜承安不喜欢孩子进来。

尤其姜砚书。

据说小时候进一次打翻一方旧砚,从此被列为书房重点防范对象。

今晚,一家五口全在。

桌上铺着一张江南漕运图。

姜承安拿朱笔在上面圈了七个点。

“朝廷春汛拨粮三十万石。”

“十九万入灾区。”

“余下十一万,账面上已经发放。”

姜砚辞翻开一本册子。

“实际去了这七家商号?”

“我目前查到这些。”

姜承安把同泰圈出来。

又从抽屉拿出三张票据。

票面数额很小。

放在一处,却能对上三次异常调粮。

姜窈窈坐旁边吃桂花糕。

这回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原来爹查的这个。】

【十几万石粮……得饿死多少人。】

她没说话。

屋里也安静了一阵。

沈兰仪忽然开口。

“同泰这个名字,我听过。”

所有人看她。

“月娥去年同我提过。”

“她夫家替同泰走粮,想让我请老爷在户部行个方便。”

姜承安问:“你拒了?”

“嗯。”

“为何没告诉我?”

沈兰仪将腕上的珠子拨过一颗。

“她没再提。”

“我当成亲戚求情,没往别处想。”

姜窈窈啃糕的动作停住。

【给娘下毒。】

【又碰赈灾粮。】

【这表姨到底给谁办事?】

她眼神往瓜册飘。

红色大瓜还在那里。

【人物】

亮得很。

姜窈窈立刻移开目光。

“不看。”

满屋人都朝她看。

她这才发现自己把话说出来了。

姜承安问:“什么不看?”

“没什么。”

她拿起第二块糕。

姜砚书也伸手。

姜窈窈一巴掌拍掉。

“你自己那边有。”

“你这块糖多。”

“那也是我的。”

姜砚书收回手。

“行。”

他转头看地图。

“同泰有一批车,不进粮铺。”

姜承安抬眼。

“你知道?”

“跑车的人我认得几个。”

“又是哪里认识的?”

姜砚书沉默半晌。

“爹,老问这些伤感情。”

姜承安:“说。”

“赌桌。”

姜承安闭上眼。

姜窈窈赶紧咬住糕。

不能笑。

真不能笑。

姜砚书飞快往下说:“那几辆车夜里去城北。我以前以为他们运私货,现在看,可能不是。”

姜砚辞问:“能找到车夫?”

“能。”

“我明日跟你去。”

姜承安皱眉。

“砚辞查顾勉一案已经够——”

话停了。

姜窈窈正低头喝茶。

她脑子里的话却很热闹。

【来了。】

【爹是不是又准备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姜承安没说话。

【古言里最爱这么写。】

【爹什么都瞒着娘,大哥瞒着二哥,最后一家人在断头台上碰面:咦,你怎么也来了?】

姜砚书噗地笑了一声。

姜承安黑着脸看他。

“很好笑?”

“没有。”

“那你出去笑。”

“我不笑了。”

姜承安拿笔,在图上又画了一道线。

“砚辞查顾勉。”

“砚书找车。”

“兰仪继续盯沈月娥。”

几个人都没接话。

姜承安抬头。

“有问题?”

姜砚书马上坐直。

“没有。”

姜承安看向姜窈窈。

“你……”

姜窈窈等他安排。

姜承安停了半天。

“少乱跑。”

“哦。”

【我就知道。】

【到我这里任务变成别添乱。】

沈兰仪偏过脸,拿帕子按了一下唇角。

那晚,姜承安第一次把自己的调查全摊在家里人面前。

没有豪言壮语。

大家各自拿走该做的事。

姜窈窈回房前,又瞥了一眼那颗红瓜。

【三十日。】

还没动。

她松了口气。

三十天。

他们慢慢查。

来得及。

她当时真这么想。

第五章 我把三十天吃成了三天

第五日,姜砚书失踪。

午时出的门。

酉时还没回来。

人没回来,六合赌坊的借据先送进姜府。

一万两。

白纸黑字。

下面压着姜砚书的手印。

姜承安看完,一句话没说。

他越不说话,姜窈窈越不敢往他那边看。

瓜册已经弹出来。

【十日后。】

【姜家二公子豪赌欠债,以家产抵账。】

姜窈窈盯着“十日后”。

人现在都没了。

还十日?

她咬了咬牙。

点【人物】。

【六合赌坊东家:秦四。】

【十日→五日。】

府外立刻有人跑进来。

“老爷!六合坊传话,二公子在那边闹起来了!”

姜窈窈闭眼。

【真敬业。】

【一点延迟都不给。】

一家人赶到六合赌坊。

姜砚书正坐在二楼。

桌上摆着骰盅。

对面是个笑容和气的中年男人。

“姜二公子,一万两。”

秦四点点那张借据。

“姜府家大业大,不至于赖账吧?”

姜砚书把手放在桌边。

“我今日没下注。”

“手印总是你的。”

“茶杯上偷的?”

秦四笑容没变。

“二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姜窈窈站在母亲身后。

她看见二哥衣摆破了一道口子。

左腕还有擦伤。

他冲她看过来。

“窈窈。”

“嗯?”

“出去玩。”

“啊?”

“大人的事,小孩别看。”

姜窈窈气笑了。

“你才十九。”

“十九也是你哥。”

【自己都被坑一万两了,还装。】

【再装两句,裤子都要赔进去。】

姜砚书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他很快转头。

姜窈窈看向瓜册。

【经过】还亮着。

不能点。

她知道。

可不看,她连那一万两后面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手指按下。

【秦四取得姜砚书指印,伪造借据。】

【次日将以抵债为名,让其运送一只红木箱入姜府。】

【二十四小时后触发。】

姜窈窈的呼吸停了一拍。

【红木箱。】

【原情节里害全家的东西,就是这个?】

姜砚书猛地站起来。

秦四正在说:“二公子若一时拿不出钱,其实也好办。明日替秦某送件——”

“不送。”

秦四话断了。

姜砚书拎起借据。

“这张纸哪来的?”

“什么意思?”

“户部官纸。”

他把借据举到窗边。

纸角有一道极淡的水纹。

“我爹这些年用这破纸抽过我多少回,我闭眼都认得。”

姜承安的脸更黑了。

“我什么时候用公文纸抽过你?”

姜砚书卡了一下。

“比喻。”

姜窈窈:“……”

【二哥,你今天最好少说两句。】

赌坊下方响起脚步声。

姜砚辞早在进门前就让随从去大理寺叫人。

秦四转身想走。

后门已经堵住。

搜仓。

红木箱真的在。

底板刚改。

夹层尚空。

旁边却堆着几叠仿边关军报用的纸。

姜窈窈看见时,后颈一阵发麻。

瓜册一页页翻动。

四颗事件被红线串在一起。

【沈兰仪中毒。】

【姜砚辞杀人案。】

【姜砚书赌债案。】

【姜承安通敌案。】

【同属一条因果链。】

底下一行小字。

【窥见支线,也会推动主线成熟。】

姜窈窈立刻翻到最后。

【姜氏满门下狱。】

原定:

【三十日后。】

现在:

【十九日后。】

她手指凉了。

后面两天,事情越查越多。

顾勉案的车夫被找到。

沈月娥给城北送过的密信被截住。

秦四开口供出一名中间人。

每一次,他们往前一步。

红瓜都往前跳。

十九日。

十二日。

七日。

最后:

【三日。】

姜窈窈坐在床边。

窗外刚下过雨。

屋檐还在滴水。

她的行李箱摆在柜边。

里面的衣服没叠。

乱成一团。

青黛来过两次。

都被她支出去了。

瓜册悬在面前。

【三日后。】

她盯得眼睛发酸。

【如果我不看。】

【他们本来还有一个月。】

屋门外好像有人停过。

姜窈窈没抬头。

【娘那颗瓜是我点的。】

【大哥也是。】

【二哥也是。】

她从床上下来。

开始往箱子里塞衣服。

动作很快。

塞到一半,又全部扯出来。

她不知道该带什么。

也不知道能去哪。

最后她坐回地上。

箱盖敞着。

半天没动。

这回,脑子里一句玩笑都没有。

第六章 这次,我不吃了

姜窈窈决定去城外庄子。

不是逃命。

她想得很简单。

离家远一点。

看不到家里今天又出了什么事,也许就不会手痒。

至少别再点。

第一只箱子收好。

睡一觉。

箱子没了。

姜窈窈站在桌边。

“青黛。”

“小姐?”

“我箱子呢?”

青黛眼神飘向窗外。

“奴婢……不知道。”

“那么大一个箱子能长腿?”

“可能有人搬去晒了。”

“里面全是衣服。”

“连衣服一起晒?”

姜窈窈盯她。

青黛低头研究鞋尖。

行。

箱子不要了。

姜窈窈又收一小包银子。

第二天醒来。

银子也没。

她气冲冲去找姜砚书。

人正蹲院里喂鸟。

“是不是你?”

姜砚书头也不回。

“什么?”

“我银子。”

“没见。”

“看着我说。”

姜砚书转头。

“没——”

左眼先眨了一下。

姜窈窈眯眼。

【抓到了。】

【这人撒谎左眼真会跳。】

姜砚书硬是把后半句憋回去。

他两只眼睛一起瞪圆。

“你干什么?”

姜窈窈被他弄得一愣。

“你有病?”

“风沙大。”

院里连叶子都不动。

她懒得跟他掰扯。

转身走。

没走几步,姜砚书在后面喊:“中午有糖醋藕。”

姜窈窈脚步一停。

“不吃。”

“真的?”

“不吃。”

午膳,她没去。

半个时辰后,青黛端来一盘糖醋藕。

“厨房做多了。”

姜窈窈看着满满一大盘。

沈兰仪治家这些年,厨房什么时候做多过。

她吃了一块。

酸得鼻尖发皱。

还是吃了第二块。

下午姜砚辞也来。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案卷。

“明日我要去找顾勉留下的暗账。”

“哦。”

“你跟我去。”

姜窈窈抬头。

“我又不是大理寺的人。”

“你认字。”

“你同僚都不认字?”

姜砚辞沉默片刻。

“没你快。”

姜窈窈:“……”

【撒谎的水平还不如二哥。】

姜砚辞把案卷换到另一只手。

“去不去?”

“不去。”

“那我回来给你带酥酪。”

“大哥。”

“嗯?”

“你把我当八岁?”

姜砚辞看她半晌。

“十岁。”

姜窈窈抓起软枕就扔。

他侧身躲过。

走了。

晚上,她路过姜承安书房。

门开着。

桌上摆着那本最重要的粮账。

姜窈窈在门口停住。

姜承安没抬头。

“想看就进来。”

“这是你的公事。”

“嗯。”

“我能看?”

姜承安把另一张椅子踢出来一点。

“你姓姜。”

姜窈窈站了几息。

还是进去。

账本很复杂。

她看不懂多少。

可地图能看。

车马路线能看。

大哥晚上回来,带回顾勉留下的一张暗票。

二哥也带了东西。

一份城北车行的出入记录。

沈兰仪查到沈月娥近半年去过安王府外宅五次。

没人开口问姜窈窈瓜册里还有什么。

他们把能找到的东西,一样一样铺上桌。

姜窈窈坐在最边上。

手里捏着一块糕。

捏碎了也没发现。

姜承安在图上划掉一条路线。

“还差最后一样。”

姜砚辞问:“通敌信?”

“嗯。”

“知道有人会把东西放进府。”

“却不知道具体何时、从哪处进。”

姜砚书趴在桌边。

“等人放,风险太大。”

“先抓沈月娥?”

沈兰仪摇头。

“她最多是线。”

“线断了,后面的人会缩。”

几个人又重新看地图。

没有人等姜窈窈救场。

她突然有点没事干。

这种感觉很奇怪。

前几天,她总觉得这家人要是没她,怕是走两步就能踩坑里。

现在发现,好像也没有。

她小声嘟囔。

“原来都不傻。”

姜砚书嘴一快。

“那当——”

桌下传来一声闷响。

姜砚书的后半句没了。

他抱住小腿。

姜窈窈莫名其妙。

“你怎么了?”

姜砚书死死瞪大眼。

“撞桌子。”

“你坐着还能撞?”

“腿长。”

“……”

晚上散了以后,沈兰仪把姜窈窈叫住。

没有问她为什么收箱子。

也没说不准走。

她只拿过女儿被捏碎的糕。

重新换了一块完整的。

“明天早些起。”

“为什么?”

“你爹进宫。”

“砚辞去大理寺。”

“砚书去盯车。”

“家里就剩我们两个。”

沈兰仪把糕放进她掌心。

“陪娘吃早饭。”

姜窈窈低头。

糕还有一点热。

她本来已经想好今晚再收一次行李。

那只空箱子,却一直没再打开。

第七章 那就让它现在发生

最后一天。

天还没亮,姜承安便带着真账、车夫口供和同泰粮行的证物进宫。

临出门前,他只说了一句。

“午时以前,我若没回来,别等。”

姜窈窈问:“等什么?”

没人回答她。

姜砚辞也出了门。

姜砚书的那些“狐朋狗友”散在姜府四周几条街。

连平码头卖茶的老头都来了。

姜窈窈从门缝里看了半天。

“二哥到底认识多少乱七八糟的人?”

沈兰仪坐在后头核对礼单。

“你爹也想知道。”

午时已过。

姜承安没回来。

红瓜上的时间只剩十一个时辰。

沈兰仪仍旧坐得住。

姜窈窈却坐不住。

那颗终极大瓜摊在眼前。

还差一个人。

谁把通敌信送进来。

什么时候。

用什么方式。

他们不知道。

外头有人跑过。

远处马蹄乱了一阵,又停。

姜窈窈手指抵在【人物】上。

没按。

“娘。”

“嗯。”

“你怕吗?”

沈兰仪剪掉一根绸线。

“怕。”

姜窈窈愣了一下。

她以为娘会说不怕。

“那你怎么还这么稳?”

沈兰仪把剪子放回盒里。

“乱也没用。”

“如果有件事……”

姜窈窈盯着瓜册。

“做了可能会更糟呢?”

沈兰仪没立刻回答。

窗外有人在井边打水。

木桶撞了井壁两下。

过一会儿,她才说:“你问错了。”

“啊?”

“该问不做会怎样。”

姜窈窈不出声。

不做。

十一个时辰后。

姜家照样可能完。

沈兰仪把那匹布重新叠好。

边角没对齐。

她拆开,再叠一次。

“窈窈。”

“嗯。”

“一个人拿不准的事,多叫几个人。”

“哪怕真错了。”

沈兰仪手上那块布终于叠齐。

“总有人能拉你一把。”

姜窈窈看着她。

忽然鼻尖有点发酸。

瓜册还亮着。

她把手放上去。

【最后一次。】

沈兰仪叠布的动作顿住。

姜窈窈没发现。

【反正这个瓜迟早要熟。】

她按下【人物】。

【关键人物:沈月娥。】

【十一时辰→五时辰。】

姜窈窈闭眼一下。

再按【经过】。

【沈月娥将以归还其姨母遗物为名,送旧红木箱入姜府。】

【箱底夹层藏边关军报及伪造通敌信。】

【箱入府后,兵马司副指挥使赵明忠带人搜查。】

【五时辰→三个时辰。】

外院忽然有人跑进来。

“夫人!表夫人递帖子,说今日要来!”

沈兰仪抬眼。

姜窈窈盯着最后一格。

证据。

一旦点下去。

这个计划会被拽到最早能够发生的时点。

安王那边准备好了多少,不知道。

她们这边,也未必准备全。

姜承安还没回来。

姜窈窈的手停着。

【三个时辰。】

【给他们三个时辰补漏洞,才是真的等死。】

她咬了一下唇。

【那别补了。】

【现在来。】

按下。

【证据一:军报使用本月新制官纸,与信件所署日期冲突。】

【证据二:姜承安私印右下有旧损,伪印完整。】

【证据三:红木箱取自六合赌坊旧仓,底板残留秦四火漆。】

倒计时疯了一样往下坠。

三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三刻。

最后——

【一刻钟。】

姜窈窈盯着那个数字。

【开席。】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

沈兰仪已经站起来。

“青黛。”

“夫人。”

“开中门。”

“迎表夫人。”

姜窈窈跟着走出去。

刚到前厅,姜砚书从侧门钻进来。

发冠都跑歪了。

“车来了。”

沈兰仪问:“箱子?”

“红木。”

“人呢?”

“沈月娥的车在后面。”

姜窈窈看着他。

“二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等箱子?”

姜砚书张了张嘴。

“猜的。”

“你最近猜得有点准。”

“天赋。”

姜窈窈还想问。

前门已经有人来报。

沈月娥到了。

她今日来得明显匆忙。

鬓边一支金钗歪着。

进门时还在喘。

一见沈兰仪,眼泪先出来。

“表姐。”

“前几日你一直不见我,我心里难受得厉害。”

“姨母当年留过一些旧物在我家。”

“我想着……总该还给你。”

红木箱被抬进门。

沈兰仪望着她。

“劳你惦记。”

沈月娥勉强笑了一下。

箱子才落地。

外头已经有人高喝。

“兵马司查案!”

来得太快。

沈月娥自己都朝门外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短。

姜窈窈却看见了。

十几名兵马司兵丁进院。

领头男人腰带都扣得有些歪。

手里的公文边角翘着,像刚匆匆塞进袖里。

沈兰仪站在正厅台阶上。

“赵大人奉谁的令?”

赵明忠冷声道:“有人密告姜侍郎私通边关,府中藏有铁证。”

“搜。”

兵丁要动。

姜砚辞从侧廊走出来。

“大人公文给我看看。”

赵明忠脸色一沉。

“姜评事,此事与你有关,避嫌。”

姜砚辞没有让路。

“兵马司查三品官员私宅。”

“无刑部批文。”

“无御史见证。”

“赵大人今日很急?”

赵明忠捏着公文。

“事急从权。”

姜砚辞看向那只刚进门的红木箱。

“密报何时收到?”

赵明忠没答。

“半个时辰前?”

姜砚辞又问。

“还是一个时辰前?”

赵明忠冷冷道:“与你何干?”

“有些巧。”

姜砚辞抬手指向红木箱。

“铁证一刻钟前才送进姜府。”

“赵大人的密报,比赃物来得还快。”

院里静了。

沈月娥手里的帕子掉到地上。

她弯腰去捡。

沈兰仪叫她。

“月娥。”

沈月娥的动作停住。

“表姐……”

“箱子是你送的。”

“打开看看吧。”

箱盖掀开。

上面是旧衣。

几件首饰。

还有沈兰仪母亲生前用过的一面铜镜。

沈兰仪看到那面镜子时,手指攥了一下。

只一下。

“继续。”

底板被撬开。

军报。

书信。

私印。

一层层露出来。

赵明忠突然喝道:“人赃并获,姜府上下全部——”

“赵大人。”

姜砚书从外头晃进来。

手里捏着一块红火漆。

他跑得满头汗,嘴上还有心思笑。

“这个认识吗?”

赵明忠没说话。

姜砚书把火漆扔到箱盖。

“六合坊旧仓的封漆。”

“箱子半个时辰前才从那边拉出来。”

“赶得太急。”

“底下都没刮干净。”

姜砚辞已经抽出一封信。

看过日期。

再摸纸纹。

“信署三月。”

“用的是户部七月新纸。”

他又翻过私印。

“假印。”

“我父亲的真印缺角。”

赵明忠往后退了一步。

沈月娥的脸已经白了。

沈兰仪从袖中取出那只青瓷蜜罐。

放到桌上。

瓷罐与桌面相碰。

一声很轻。

沈月娥却抖了一下。

“这个呢?”

“认不认得?”

“表姐……”

“半年。”

沈兰仪看着她。

“我喝了半年。”

沈月娥嘴唇动了半天。

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院外忽然乱起来。

赵明忠转身。

大门已经被另一队人堵住。

为首的是都察院御史。

姜承安跟在后面。

官袍上沾着一点泥。

像一路赶回来的。

姜窈窈看到他,终于把憋了半天的气吐出来。

姜承安进门,没先看家人。

他把一份盖着御印的文书交给身旁御史。

“安王府外宅已经封了。”

赵明忠脸色惨白。

御史展开文书。

“圣上口谕。”

“赈灾粮案、顾勉被害案、伪造边关军报案并查。”

“涉案人等,一律收押。”

赵明忠还想开口。

姜砚辞已经让开一步。

大理寺差役从外面进来。

沈月娥被带走时,经过沈兰仪身边。

脚步停了。

“表姐……”

沈兰仪没有看她。

只把那只蜜罐交给证吏。

姜窈窈忽然想起第一天。

她娘捻着那串白玉珠。

明明手都停不下来。

今日那串珠子还戴在腕上。

一颗都没碰。

瓜册在她眼前展开。

那行红字裂开一道缝。

【姜承安通敌案。】

碎。

【姜氏满门下狱。】

碎。

最后一行:

【午门问斩。】

停了一瞬。

也散了。

姜窈窈站在台阶下。

四周都是人。

大哥正把证物一件件登记。

二哥蹲在箱旁和证吏争那块火漆算谁的证据。

父亲被御史拉到一边说话。

母亲还站在原地。

姜窈窈悄悄往她那边挪了一步。

沈兰仪没回头。

手却伸过来。

准确握住了她的手。

姜窈窈低头看。

没有说话。

这一次。

她也没觉得非要说点什么。

第八章 最后一颗瓜,我不看了

安王案查了两个多月。

京中换了不少人。

同泰粮行被封。

六合赌坊也关门。

姜砚书伤心了两天。

姜窈窈问他是不是舍不得赌坊。

他坚称是因为秦四还欠他二两银子没还。

沈月娥最后供出,她替安王府做事已有三年。

沈兰仪去牢里见过她一次。

回来没说见面如何。

那天晚上,她让青黛找了个匣子。

把腕上戴了多年的白玉珠放进去。

匣盖合上。

没再拿出来。

姜承安还是忙。

只是晚归前,会让人回来传一声。

在哪儿。

见谁。

大概什么时候回。

第一次收到话时,姜砚书正吃鱼。

筷子啪嗒掉桌上。

“爹怎么了?”

沈兰仪头都没抬。

“什么怎么了?”

“他居然报行踪。”

姜窈窈乐得不行。

“挺好啊。”

“哪里好?”

第二日,轮到姜砚书出门。

刚到府门,被姜承安叫住。

“去哪?”

“平码头。”

“和谁?”

“老崔。”

“做什么?”

“喝酒。”

“几时回?”

姜砚书回头。

“爹。”

“嗯。”

“儿子突然怀念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你。”

姜窈窈抱着柱子笑。

【恶人自有恶人磨。】

姜砚书忽然转头。

“你笑小声点。”

姜窈窈笑容一收。

“你怎么知道我笑了?”

“我看见了。”

“我背对着你。”

“……”

姜砚书扭头就走。

“今晚戌时回!”

姜窈窈眯眼盯着他的背影。

最近这种奇怪的时候越来越多。

她在心里说什么。

一家人偶尔就会出现很微妙的反应。

娘摔茶。

大哥推宴。

二哥戒赌。

爹突然肯把账本摊开。

太巧了。

可每次她真问。

这几个人又一个比一个会装。

姜窈窈懒得查了。

瓜都够多了。

家里留点小秘密也行。

一个月后。

一家人吃晚饭。

糖醋排骨剩最后一块。

姜窈窈刚伸筷子。

姜砚书也伸。

两双筷子同时夹住。

“松。”

“你松。”

“我是你哥。”

“哥不是应该让妹妹?”

“你抢我鸡腿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鸡腿是意外。”

“你一顿饭意外三次。”

姜窈窈加力。

姜砚书也不让。

旁边忽然伸来第三双筷子。

姜砚辞把肉夹走。

放进自己碗里。

低头吃。

动作十分自然。

姜窈窈:“……”

姜砚书:“……”

“大哥!”

姜砚辞抬眼。

“嗯?”

“那是我们的。”

“现在是我的。”

姜窈窈还没来得及骂。

瓜册突然亮了。

这回金光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扎眼。

【检测到超大型未来事件。】

【三十年后。】

【姜家史上最大一颗瓜。】

【涉及姜氏全族。】

【是否查看?】

姜窈窈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筷子停了。

对面姜砚书也停了。

姜砚辞刚夹起的青菜掉回碗里。

姜承安拿茶的手顿在半空。

沈兰仪抬头看她。

五个人。

一个比一个安静。

姜窈窈狐疑地扫了一圈。

【你们怎么了?】

姜砚书立刻低头扒饭。

姜砚辞重新夹菜。

姜承安喝茶。

沈兰仪给她盛汤。

动作忙得十分刻意。

姜窈窈眯起眼。

算了。

她重新看向瓜册。

三十年后的大瓜。

姜家全族。

手指已经挪到【查看】。

这回她没立刻按。

桌上很吵。

姜砚书还在控诉大哥抢排骨。

沈兰仪叫厨房再加一盘。

姜承安嫌他们吃顿饭都不安生。

青黛端汤进来,差点撞上跑出去抢新菜的姜砚书。

姜窈窈坐在中间。

忽然想起刚穿来的第一天。

那时候她看着沈兰仪,脑子里还叫她“书里的姜夫人”。

看姜砚辞,是七日后坐牢的角色。

看姜砚书,是那个倒霉败家子。

姜承安更简单。

满门抄斩的起点。

不知哪一天起。

那些后面的注释全没了。

就是她娘。

她爹。

她两个烦人的哥。

姜窈窈收回手。

【算了。】

姜承安的茶杯落回桌面。

【三十年呢。】

姜砚辞把那口青菜吃了。

【那么急干什么。】

沈兰仪把汤放到她手边。

【慢慢过呗。】

姜砚书长出一口气。

太明显。

姜窈窈猛地抬头。

“二哥。”

“干吗?”

“你松什么气?”

“我?”

“嗯。”

“吃撑了。”

“你刚才才说没吃饱。”

“现在突然撑。”

姜窈窈盯了他半天。

姜砚书端碗挡住脸。

她又看向另外三个人。

三个人同时避开视线。

姜窈窈:“……”

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她正准备发难,新一盘糖醋排骨端上桌。

姜窈窈瞬间转头。

先抢菜。

秘密以后再审。

筷子刚伸过去。

姜砚书也来了。

“姜窈窈!”

“这块我先看见的!”

“我先夹到的!”

“你松手!”

“你松!”

沈兰仪笑着叫他们慢点。

姜承安揉着眉心。

姜砚辞这回把自己的碗提前端远了。

窗外天还亮。

院里的桂树被风吹得响。

瓜册安静合上。

那颗三十年后的瓜还在。

姜窈窈没再看。

反正三十年很长。

明天也还没来。

今天这块排骨,她得先抢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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