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的指纹打不开家门了。
门锁连续报警三次。
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拖鞋落地的声音。
门打开后,陆承安站在玄关。
他穿着我的拖鞋,套着宋知遥以前给我买的男士睡袍,手里还拿着我用了五年的蓝色马克杯。
看见我,他先是一愣,随即红了眼眶。
“贺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越过他往里看。
玄关柜上,我和宋知遥的合照不见了。
冰箱上贴着一张孕期注意事项:
【孕妇不能受惊。】
【避免强烈情绪波动。】
【居住环境保持稳定。】
每一条后面,都打着宋知遥熟悉的红勾。
她从卧室走出来,怀里抱着我的被子。
看见我时,她的脚步明显一顿。
“回来怎么不提前说?”
“我来拿东西。”
她的神情缓和了一瞬。
可下一句话,还是把我稳稳推开了。
“正好,收拾几件衣服,先去酒店住一阵。”
房子写的是宋知遥的名字。
可窗帘是我选的,台灯是我挑的,餐具也是我一点点凑成一套的。
我一直以为住了五年,这里至少也算我半个家。
原来不是。
“住多久?”
“孩子生下来之前,别回来。”
我站着没动。
“这是你的意思?”
“也是医生的建议。”
她顿了顿,像是怕我不够明白,又补充道:
“承安看见你的东西就会情绪失控,我也休息不好。”
“贺川,你先让让他。”
让。
我从天台让到婚礼。
现在还要从我的生活里继续往后让。
我把黄色册子放到玄关柜上,翻开第二页。
“你是在劝我搬出去吗?”
宋知遥看见册子,眉心明显跳了一下。
“贺川,别什么都记。”
“搬家是大事。”
陆承安却在这时往前走了一步。
“贺哥有朋友,有工作,去哪里都能住。”
“可知遥怀着孩子,一看见你们以前用过的东西就睡不着。”
“她要是情绪波动,孩子出了问题怎么办?”
宋知遥几乎没有犹豫。
“是。”
她抬头看向我,终于说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
“贺川,我认真劝你搬出去。”
“最好,把东西都搬干净。”
我握住笔。
“确认第二遍。”
宋知遥的喉咙发紧。
可她还是看着我的眼睛,说了第二遍。
“确认。”
“把东西都带走。”
第二页,也被我打了勾。
第一趟车搬衣服和书。
第二趟车搬电脑、床品和我买的厨房小电器。
最后一趟车来搬卧室里的东西时,宋知遥终于忍不住按住了纸箱。
“差不多就行了。”
“你只是去酒店住,不是让你拆家。”
我拿起床头那张合照。
“照片里有我。”
“陆先生看见会不舒服,也会影响你休息。”
她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我继续翻找。
冰箱侧面还压着一张泛黄的便签。
那是五年前,她把我从新疆带回来的第一晚,怕我又听了谁的话离开,特意写下来的。
【不许让贺川滚。】
【不许叫贺川离开。】
【哪怕宋知遥说了,也不算。】
我把便签举起来。
“这张和你今天的话,我听哪个?”
宋知遥伸手来拿。
指尖刚碰到纸,她忽然捂住嘴,偏过头干呕起来。
陆承安立刻上前扶住她。
“知遥,你没事吧?”
她缓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冷得像刀。
“那是以前哄你的。”
“别当真。”
我点了点头,把便签丢进垃圾桶。
最后离开时,我把钥匙和门禁卡一起放进玄关的玻璃碗。
宋知遥按住我的手。
“钥匙也留?”
“你让我搬干净。”
“过阵子还可以回来。”
“那你现在是劝我留,还是劝我走?”
她沉默了。
陆承安低着头,轻声开口:
“贺哥下次要是回来,能不能先敲门?”
“知遥睡眠浅,听见开锁声会紧张。”
下一秒,宋知遥转身走到门锁前,输入管理员密码。
机械女声响起:
【是否删除用户贺川?】
我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最终按下确认。
【用户贺川已删除。】
像是她刚才那句“搬干净”,又被这扇门重复了一遍。
我低头,在第二页后面轻轻打了勾。
电梯门快要合上时,宋知遥追出来半步。
“贺川。”
我抬起头看她。
她唇角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
“别把自己弄得像被赶出去一样。”
我看了看脚边的三个行李箱。
“可我就是听你的,搬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