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的命苦,日日给一大家子做保姆。
照顾完老的照顾小的,一回头还有个病瘫在床上的丈夫嗷嗷待喂。
好容易熬到他死了,我装模作样抹把眼泪趁乱跑路,一口气出走十几公里,最终却又折返了回去。
唉,把那俩便宜孩子留在沈家,估计要被吃的连骨头渣也不剩了。
1
原身是沈老太给病重的大儿子娶的续弦,本意是用来冲喜的。
成亲第一天我就穿过来了,接了这一手烂摊子。
沈家九口人,可二房躲懒,三房娇惯。
洗衣、做饭、割草喂猪,最后啥活都落到我身上,我日日腰酸背痛,做梦都是被那几只猪追着拱。
沈大三十来岁,五官是清隽的,只终日卧病在床,瘦脱了相,一日三餐都要我把碗端到床前一勺一勺地喂。
他吃一口饭,要停下来喘三口气。
总是叫我歇歇,说对不住我,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流泪。
我烦不胜烦,文人就是酸气。
沈老大是举人,有正经功名在身,每年还能领补贴,本是前途无量的。
直到他前头的妻子王氏生下小女儿后病逝,他竟一蹶不振,也终日缠绵于病榻。
他们夫妻俩还有一儿一女。
大郎远在县城的书院读书,每月才回来一次,我只在上个月见过他一面,单知道他刚满十五、名叫熙臣。
沈熙臣长相随父亲,自是好看的,眉目疏朗俊秀,已初见少年棱角,仍尚存一份稚气,只是神色总是木然,不怎么主动说话。
幺女五岁,人小小的一个,总爱蹲在猪圈旁发呆,谁也不理,我怀疑可能是自闭症。
据我这些天的观察,沈家的所有人包括沈老太都不喜大房的人。
在我来之前,沈大因为照顾不勤,都生了褥疮,生生烂掉了半边身子。
二房和三房的媳妇还经常凑一起嚼舌根,明里暗里的怨沈大的痨病、骂沈熙臣读书费钱、讥笑小妹是个痴呆……
还说我是妖艳贱货迟早要跟野男人跑,稀饭都给我故意撇汤。
可怜我饿的发虚还要日日干活,只能在心里叽里咕噜地骂人。
不喜归不喜,他们却恨不得烧高香拜拜求沈大能多活几日。
因为只要他还没死,沈家就能继续领官府这一年二十两银子的补贴。
十几亩庄稼地一年的收成也不过五两,沈老二沈老三在码头做工,给人出苦力,一月才能得五百文,二十两真的算是巨款了。(一两银子=一千文)
但事与愿违,在我嫁进来的两个月后,沈大还是断了气。
他死的时候模样可怖,眼眶深陷,大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最终脖子一扭彻底没了鼻息,眼皮都没合上。
我在一旁照顾,不忍看他浑浊蜡黄的眼睛。
人是子时咽的气,临近晌午,沈熙臣才得信从书院匆匆赶到家。
众人聚在堂屋讨论下葬之事,周围乱糟糟的,我的心思渐渐活泛起来。
我这个人没什么缺点,就是太容易心软,其实刚到这里摸清了路线我就打算跑路的。
要不是看沈大可怜,我才不留下来照顾他这么长时间。
最后往猪圈里塞了把猪草,趁着没人注意,我便悄悄翻进了沈老太的房里,从床下摸索着拽出一个木箱子。
上月补贴银子刚下来,我就从窗边瞥见她往这箱子里藏钱。
打开一数,二十五两银子,外加一捧铜板。
我想了想,只拿了五两,又抓了一把铜板揣进里衣。
去哪都要路费,好歹当了两个月护工,就当报酬吧。
我在心里盘算着,一转头——门却不知道何时被打开了。
沈熙臣披麻戴孝站在门口,手里牵着他的小妹,两个人安安静静的,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堂屋离这里不远,但凡搞出动静,人来的不要太快。
被发现偷钱可是要打断手脚的!
我顿时心跳如鼓,震得耳膜突突跳。
2
冷汗瞬间涔湿了后背,我情急之下胡乱狡辩道:“啊——我、我来收拾收拾,打扫一下。”
诡异的寂静中,只有院子里传来几声咕咕鸡叫。
沈熙臣抿了抿唇,沈小妹显然没搞清楚状况,迈开小腿向我走来。
下一秒,沈熙臣却伸手拽住了她,侧身让出一条路。
也顾不得管他是不是真的信了,我按住狂震的胸膛从他身边夺门而出,绕小路向镇上狂奔。
直到一口气跑出老远,才堪堪松下紧绷的神经。
捂着胸口大喘气时,我恍然间记起:钱箱子没关。
银两那样敞露着。
我呆在原地,回过头去望。
我出走将近半个时辰了,都没有沈家的人发现追来,甚至说……沈熙臣可能帮我善了后。
我心口一酸,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二伯三婶的没一个好东西,沈大死后,沈家断了补贴,日后两人的处境却可想而知。
说实话,沈熙臣真的是个好孩子。
他天资聪颖,在读书上颇有天赋,上年刚得了秀才。
见了我会恭恭敬敬地喊小娘,放假那几日都主动帮我承担劈柴担水的重活。
后半程的路,我越走越沉重,越走越缓慢,终于是到了镇上。
肚子咕噜噜地叫,我停在包子铺前,摸出六文钱买了两个包子蹲在路边一口一口吃完,随后又买了四个用油纸包好揣进兜里。
最后紧了紧发绳,原路返回。
不管怎样,先带他们离开那个狼虎窝吧。
3
我回到沈家的时候,已临近傍晚。
沈老太正拄着拐站在大门口,一见我便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饭都不做,你个浪货到哪里去了!”
“宝根闹着要吃鱼,我去东头河里摸鱼了。”
宝根是三房家的小儿子,平日里惯会撒泼闹腾,偏老太太溺爱他。
她俩眼珠子在我身上滴溜溜转:“鱼呢?”
我手一摊,道:“婆母怕是眼神不好使?肯定没摸着啊。”
这下给老太太气得不轻,提起拐杖就往我身上招呼。
我闪身躲过她,钻进了大房的屋里。
回来的路上我心里盘算好了主意,反正沈家也要待不下去了,我才不受这气。
进屋一看,沈小妹正蹲在地上啪嗒啪嗒掉眼泪,沈熙臣静静地立在一旁,皱着眉看她。
听到动静,两人一齐抬头看来,沈熙臣看到我显然愣了一下,但还没等他说什么,沈小妹便跌跌撞撞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
“娘!”
我一惊,沈小妹主动开口叫人,这可不多见啊。
沈小妹名昭昭,平日里都是我为她梳洗换衣,她人小小一个,脑袋也呆呆的,才两个月就当我是她亲娘了?
我哭笑不得,只得弯腰用袖子一点点擦掉她的眼泪,然后从怀里掏出油纸包。
“哎,昭昭。娘刚刚去给你和阿哥买包子去啦,别哭了快吃吧,猪肉粉条馅儿的。”
沈昭昭没有接包子,依旧紧紧抱着我的大腿不松手。
我无奈,把目光投向沈熙臣。
少年身形清瘦,孝服里穿着一件麻布青衫,袖口处洗的发白,还打了一块补丁。
他更是无措,看看我又看看他妹妹:“我、我刚刚跟她说你不会回来……她就哭了……”
沈熙臣年龄不大个头不小,比我还高了半个脑袋,我稍稍仰头。
“你父亲临终前嘱托我一定要供你读书,我自是赞同的,你天资聪颖,必能挣出个好前程。”
见沈熙臣一怔,我将话锋一转:“可你祖母显然不是这般想的,她一直对你念书之事颇有怨言。”
沈熙臣似也知晓祖母的态度,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我放轻了声音:“所以,我想带着你们分家出去,咱们单过,我来照顾昭昭,你可以继续念书。你愿意吗?”
我这些打算无不是为了他们兄妹好,这半大小子原地愣了好久,紧紧抿着唇,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多谢小娘。”
4
晚饭时,我对清可照人的米汤嗤之以鼻,沈熙臣和沈昭昭也都吃过了包子,所以没有动筷。
沈老太可不关心我们吃不吃,只挤起满脸的褶子冲沈熙臣道:“大孙,你二爷给你找了个活计,去东山头背石料,一月一两银哩!累是累了点,不过你大小伙子有劲……”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东山头上天刚被落石砸死三人。
我出声打断她:“熙臣得接着读书。”
不出所料,一提起沈熙臣读书的事,饭桌上顿时吵嚷起来。
二房媳妇拍桌,阴阳怪气:“呦,还真把自己当亲娘了,你能当家?”
二房伸手按住她,眼神却觑着老太太:“妈,大哥死了补贴断了,哪还有闲钱再供熙臣读书……”书院束脩一年二两银子呢!够他们吃好几个月的肉了。
沈老太显然也是这样想的,脸上的褶子皱了一团,将我恶骂一通。
我眼眶红红,但语气坚定:“这是亡夫遗愿,不管怎样,媳妇都一定要让熙臣念这个书!”
沈老太气的差点撅过去,把拐杖拄地震天响:“除非我死了!除非大房分家!不然由不得你做主!”
终于说到点上啦!
我顺势拿出帕子按在眼角:“婆母,既然你决意分家,那儿媳不得不从。”
沈昭昭默默往我怀里钻,沈熙臣也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
最终,在沈老太’反了天了‘的咒骂中,我叫沈熙臣跑腿找来了主持分家的村长。
毕竟沈熙臣还未加冠,分家这事还得我这个继母出面。
沈老太却咬死了房和地都是留给二房三房的,没大房的份。
我一早就料到了,所以没什么太大反应,沈熙臣倒是眼眶泛红,没想到祖母竟偏心至此。
他正要争辩,我却悄悄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对他眨眨眼,无声道:“算了。”
说实话,我懒得种地,对沈家这几间破土房也看不上眼。
但最重要的是,趁他们和村长聚在堂屋时,我再次摸进了沈老太的房里,从钱箱子里拿走了剩下的二十两银子。
这些本就是沈大的钱,就应该用来养他的孩子们。
所以现在不用和他们纠缠这些,赶紧麻溜地走掉才是。:-D
5
搬到镇上的当天,我便直奔肉铺割了两斤最肥的猪肉,用萝卜当配菜炖了满满一大锅。
在沈家时,家中的用钱都要从老太太那里扣,而她在饮食上又十分克扣,经常是一连好几天不见半点荤腥。
吃又吃不饱,饿又饿不死,实在捱得不行的时候,我就去地里挖知了猴吃。
如今也是苦尽甘来了,大口吃肉的感觉真好啊。
沈熙臣却迟迟没动筷子,悄悄投来狐疑的视线被我抓个正着,他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霸气将额间的碎发一撩:“放心吃吧,都是你爹的钱。”
粗面五文一斤、精面十文,猪肉也才三十文。
手握二十五两银子的巨款,吃点肉算什么。
沈熙臣只告了五日的假,晌午后便要返回书院。
临走前,我大方地塞了一两银子给他:“在学……书院好好念书,吃食上不要节省,你还在长身体呢,千万别屈着自己。”
沈熙臣不收:“我在书院替人抄书也能赚些钱……”
哎呀懒得听!
我一把捞起他的手臂,往他掌心里一塞。
沈熙臣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但常年执笔的人,指腹上都生了老茧,碰上去稍有些粗糙。
“别啰里八嗦的,给你就拿着。”
他最终收下了,但晚间我就在案桌上看见了这一两银子。
这孩子!
6
现在花的是都沈大的钱,并且确实担心沈熙臣在书院吃不好。
沈熙臣离家后的第五天,我给沈昭昭留好饭,烙了几张肉饼、卤了两只猪蹄,又去醉芳楼买了烧鸡一齐包好,这才拦了辆去县城的马车。
到书院时恰好撞到饭点,门口有不少人,多是来送饭的。
沈熙臣见到我吃了一惊。
便是他母亲尚在时,都没有来书院给他送过饭。
待他掀开篮子一瞧,更是推还给我:“小娘,我不用吃这么好,饭堂的馒头很顶饱,这些您带回家去同昭昭一起吃吧。”
我听着有些心疼,成天吃这些没有营养的,难怪这么瘦。
我皱起眉头,佯装生气,硬是把篮子往他怀中一塞,再从荷包掏出银子扔进去:“以后我每月给你五百文,花不完不准回家听到了吗,我每次都会检查的!”
沈熙臣被我凶的有些懵,呆立在原地定定看我。
恰巧他同窗过来,好奇冲他问了句:“沈兄,这是?”
沈熙臣回过神来,连忙介绍道:“这是我小……”
“我是他阿姐,”我赶紧打断他,补充道,“来给熙臣送饭。”
开什么玩笑!我和原身都刚满二十,给沈昭昭当娘勉强还行,但看起来比沈熙臣大不了多少,若是被同学知道他有一个这么小的娘,不得笑话他。
沈熙臣一愣,也没有反驳。
我朝他们笑笑,摆手:“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沈熙臣点了下一头,同窗勾住他的肩膀,笑到:“你这阿姐倒和你不像,喜笑颜开的,长得也好看。哎,你有姐夫吗?”
沈熙臣神色微冷,转身往回走,“不许胡言。”
同窗讨好他:“好好好。那沈兄,今日下学后还去赌场吗?”
沈熙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篮子,声音沉沉道:“去。”
7
我在家中躺的无聊,听说镇上的酒楼招工,便特意去看了看。
结果那掌柜的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直看得我汗毛竖立。
好一会他才咂摸咂摸嘴,满脸堆起笑:“敢问姑娘有何才艺?我们醉芳楼恰好缺个奏曲的,工钱咱们好商量。”
我气的转身就走。
早说招的是酒吧驻唱啊,我五音不全的。
摊在摇椅上认真思考了一番后,我最终决定做些吃食来卖。
包子?
我想起之前在街东头买的那包子,虽说是猪肉粉条馅的,但猪肉少得可怜,面皮也掺了不少粗面,口感很不好。
且估算他一个包子的成本两文,卖三文赚一文,和面剁馅的,赚的都是辛苦钱,利润并不高。
街里的包子铺足足五家,若我想要靠口味取胜,就要多放肉、加精面。
口感是好了,成本也上去了。
成本四文的包子至少要卖五文或六文,谁愿意多花一倍的钱?
最好是做一些成本低的但胜在新颖的吃食,薄利多销。
我忽然想起前世去旅游,安徽底下有个小县城叫萧县,那个地方的特色美食——卷面皮。
说干就干,我置办了个小推车,到街边的巷口摆了个摊。
提早熬制好的辣酱——干辣椒剁碎用热油滚浇,再放盐、蒜末、葱花和紫苏叶碎爆炒,最后撒白糖作点睛之笔,炒出来的辣酱辣中微微带甜,层次丰富。
薄薄的一层面皮,抹上辣酱,豆芽白菜黄瓜丝,什么都能卷。
一个卷饼定价两文钱,又香又辣乎,我还煮了解辣的酸梅汤卖一文钱两碗,来上一套,简直爽呼呼。
第一天,我摊了五十个面皮带过去,居然用光了!
有一个客人尝了之后连连夸赞,最后还打包了两套带回家给媳妇儿。
待晚上一算利润——面皮子薄,加上面筋,白面才用了两斤,配菜都是些不值钱的,居然足足赚了七十多文。
我心口发烫,这样下来一个月少说也能赚二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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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赚钱的路子,我日日都熬夜蒸了面皮、炒好配菜,拉到街里去卖。
累是累了点,可看着荷包越来越鼓,心里始终充满了干劲儿。
这些天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场雨,都说一场春雨一场暖,一场秋雨一场寒。
晨起出门时,风拂面吹来,确实是凉意中都透着萧瑟。
我折返回屋里,给自己和沈昭昭都添了件夹衣,又推回门口的小车:“今日不摆摊了,得去给你阿哥送件厚衣。”
前几日我逛布庄,看中了一匹墨青色的布料,细看还有竹叶的花纹,便买下给沈熙臣裁了一身冬衣。
沈昭昭闻言冲我扬起小脸,眨巴眨巴眼睛,慢慢点头。
这些日子,我一直带沈昭昭做社会化训练,鼓励她多多说话。
在不懈努力下,她如今也能听进去别人的话,偶尔还能蹦出一两个简单的字。
进步已经很快了,我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很是满意。
待到书院门口,我找了个人传信,便和沈昭昭坐在石墩上等她哥出来。
一刻钟后,沈熙臣却从南边方向姗姗来迟,身上还带着一丝酒味。
我皱了皱眉,碍于沈昭昭在场没有当场质问他,只将衣物递过去,嘱咐他注意保暖。
沈熙臣收下应好,下一秒就往我手里塞了个荷包,转身跑了。
我惊愕,打开荷包,赫然是五两银子!
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沈熙臣哪来这么多钱?别是做了什么坏事……
我拦下一辆马车,指着沈熙臣方才来的方向问车夫:“师傅,南边是有酒坊吗?”
“酒坊?那没有。不过那里有个赌场,赌场里也卖酒。”
赌场?!
我心里咯噔一下,好容易憋下气,给车夫塞了三十文钱,央求道:“麻烦您等我一会,帮我看下孩子我马上回来。”
我满腔怒气冲进赌场时,正见沈熙臣坐在赌桌前摇骰子。
他身旁那人先一步看见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使劲拿手肘拄沈熙臣的胳膊:“你姐!你姐来了!”
沈熙臣愕然抬头对上我的视线,我咬牙维持假笑,做了个‘出来’的手势,惊得他没拿稳手里的骰盅,一抖,骰子撒了满桌。
“儿豁——”
“三个六两个五!这小子连赢三把了!”
“哎哎哎怎么走了,银子不要了噻?”
“……”
快步拽着沈熙臣走到无人的拐角,我将他抵在墙上,厉声质问:“你刚刚给我的银子是不是赌钱赌来的?!”
沈熙臣低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扇,在白净的脸上投出阴影。
看起来乖的要命。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孩子会去赌。
沈熙臣吞了下口水,轻声为自己辩解:“没有赌,是赌坊老板找我帮他出老千,赢的钱分我些,出了事他担着。骰子里有机关,我不会输的。”
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生怕我再生气,接着道:“您一个人养家太辛苦,还要供我读书……”
可再怎么样,堵伯是碰都不能碰的。
我板住脸,呵斥他:“赌桌上出千被抓到是要砍手的你知道吗?出了事他担着?怕是你出了事,他翻脸不认人还差不多!到时候你不仅断了手,名声也损了!”
“读书之人最在意这个你难道不清楚吗?”
不等他继续说,我直接拉他去找赌坊老板,将那五两银子全塞还给了他,让他从此以后不要再找沈熙臣。
赌场老板嘬了口大烟,淡淡瞥我一眼:“二十两,我给了他二十两。”
“明明只有五两!你……”
我连忙用眼神制止沈熙臣,从自己的荷包里再次数出十五两银子递过去。
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也看出这老板不是个善茬。
但他既然开口说了个数,那就好商量。
“钱我们已经还清了,还望老板您大人有大量,今后不要与旁人提及我弟弟帮赌坊出千之事。”
出了赌坊,沈熙臣脸上写满了懊悔。
“我不知他是这种人……对不起……”
我伸手捏捏他的脸,养孩子嘛,不能太苛责。
“你还小,现在呢,就给我好好的念书,等将来有能力了再想赚钱的事。”
“到那时候你就是不想给我钱都不行,我把你告到官府,天天上你家要。”
见沈熙臣还是闷闷不乐,我叹了口气,将他拥入怀中轻拍:“好啦,别不高兴啦,钱没了可以再赚,名声上有了污点可就难抹去咯。”
沈熙臣把脸埋在我肩头,闷声答应。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月末,沈熙臣归家。
饭桌上他沉默不语,几次三番地偷偷看我,被我抓个正着。
追问之下,我才得知他那同窗不顾他劝告,依旧在赌桌上出千,事发东窗后被人生生砍掉右手三根手指,从此再无法提笔。
我一阵后怕,庆幸自己发现的早,不然恐怕是要再多一个沈熙臣。
饭后,沈熙臣非要收拾碗筷,我抢不过,便打趣他道:“现在知道感谢我了吧。”
沈熙臣拱手,深深地弯腰:“因您的教诲,熙臣才不至于犯下大错,熙臣铭记于心……”
我挥手打断他,笑道:“行啦,文邹邹的。”
“以后记得报答我就好,让我住上大宅子,给我买一柜子的珠宝首饰。”
9
日子一晃三个月,到了除夕。
我带着沈熙臣和昭昭到裁缝铺裁了身新衣,预备明天大年初一穿,给新的一年开个好头。
经过我的花式投喂,昭昭胖了不少,圆滚滚的脸蛋都透着喜庆。
沈熙臣也长高了不少,气质愈发沉稳。
见我一直盯他,沈熙臣似有些不自在,左顾右盼就是不看我。
我一乐,伸手理理他的衣领:“可以,这颜色很衬你。”
沈熙臣一个激灵,别过脸,脖颈处微微泛红。
噫,还害羞哩。
低头一看,沈昭昭的小脸也红扑扑的,第一次磕磕绊绊地说完了一整句话:
“娘、对我好,谢谢娘。”
我激动地揉揉她的脸:“昭昭好棒!再多说几句!晚上给你烧大肉吃!”
10
两年间,春去秋又来,日子一直很平淡。
但眼看着临近八月,我突然焦虑得很,面皮都不卖了,光围着沈熙臣打转。
只因秋闱在即。
沈熙臣估计是遗传了他父亲,在读书上颇有天赋,早早就过了院试,年纪轻轻便已是秀才。
但秀才还不算是正经的功名,唯有过了乡试,成了举人,方能享有俸禄补贴和做官的资格。
乡试三年一次,八月开考,故又称“秋闱”。
我紧张的不行,感觉自己当年高考都没有这么重视。
乡试的考场在省城贡院,从这里出发,即使走最近的水路也要花上一天一夜。
沈熙臣临行前,我拉住他左一遍右一遍叮嘱。
“干粮带了没?笔墨纸砚都齐了吧?你们这里考试要不要那个啥准考证?再检查一遍吧,可千万别忘带了。”
自从养了孩子,我感觉自己完全就是一个焦灼的老母亲心态,事事都要操心一下。
沈熙臣很听我的话,翻看起那反复检查过三遍的包袱,再次道:“都带齐了。”
“哦哦哦那就好。”
沈熙臣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槛——
“熙臣啊,我还是与你一同去吧!你一个人去那么老远我不放心。”
沈熙臣无奈,只得轻声安慰我:“我从前也随父亲去过省城,心中有数,不必担心。”
他都这样说了,我也只能叹一口气,后知后觉才发现沈熙臣已经很久没有叫过我小娘了。
唉,随他去吧,反正也不是亲娘。
乡试九天三场,我在家中等的焦灼。
可一直到乡试结束的五天后,沈熙臣都没有回来。
我在码头日日张望,见不断有背着行囊的考生下船,可总不见那个清瘦的身影。
最后从归来的考生口中传出消息:省城贡院今年死了三个考生。
他们还说,贡院死人是很常见的事。
考试号舍是一间轿子大小的鸽子笼,九天八夜都要待在里面。
酷热、煎熬、神经紧绷,有的人承受不住煎熬,就会选择自我了断。
我虽坚信沈熙臣不会自戕,心中却愈发不安。
隔日一早,我将沈昭昭托付给邻居张婶子,买了到省城的船票,下了船,直奔贡院寻人。
三具尸体被认领走了两具,还有一具搁置在府衙的停尸间。
他们说是位沈姓的考生。
……当真是沈熙臣?
我手抖得不行,脑袋空白一片,浑浑噩噩走到府衙,被衙役在门口拦住了。
“官爷……我来认领尸体。贡院送来的。”
两衙役奇怪地对视一眼。
“尸体刚被领走。”
被领走了。
我猛然回过神,追问:“官爷!那死者年龄几何?姓名是?”
左边的衙役仔细回想了下,道:“好像叫沈河,看起来年龄不小,得有三四十了。”
不是沈熙臣。
太好了!不是沈熙臣!
巨大的庆幸刚涌上心头,我却又茫然——既不是,那沈熙臣去哪里了?为何迟迟不来不归家?
“姑娘——姑娘——”
一小厮急匆匆跑来,“姑娘,您来是找沈公子的吧?”
通过小厮回话,我这才知道,沈熙臣被主考官秦老爷留下了。
秦老爷作监时见沈熙臣年纪轻轻,便多留意了几眼他的答卷,没想到就是这几眼让他直接将沈熙臣留了下来。
“解元非他莫属!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学问,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秦老爷非要资助沈熙臣,硬是将他留了好几日,直到贡院传话有人寻他才不舍地将他放出府。
看到沈熙臣活生生地站在眼前,我还没张口,眼泪竟控制不住地滑落。
以为他死的时候我都没哭,现在见他平安无事,才感到阵阵后怕。
三年前一软心软,将两个孩子带在身边,如今才发觉竟不知不觉间投入了感情。
在这样的异世,我与他们虽无血缘,却胜似家人。
我哽咽地话都说不完整,抽抽噎噎道:“以后、以后回家晚了要跟小娘说一声知道吗?我会很担心的……他们说贡院死了三个人,我都以为你已经……”
沈熙臣心中酸胀,心疼地要命,用指腹轻轻擦拭着面前女子不断滑落的泪珠,在意识到怎么也擦不干净后,长臂一揽直接将人拥入怀中。
“抱歉,我又让你操心了。”
我靠在沈熙臣滚烫的胸膛中,总觉得氛围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算了,再哭一会吧。
11
放榜之日,如秦老爷所料,沈熙臣的名字赫然印在榜首。
我高兴坏了,买了最贵的秋蟹蒸了一锅,还给自己倒了杯酒,想了想给沈熙臣也倒了杯。
他满十八岁了,应该能喝酒了。
“喝吧,庆祝你考试第一名!”
沈熙臣接过酒杯轻抿一口,温柔地看着我,笑得眼睛弯弯。
我眼神有些闪躲。
这孩子笑起来还怪好看呢……
秋闱过后,还有春闱(会试),在京城的礼部贡院开考,若是会试顺利,便要留在京城等候殿试。
我不由感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进京赶考吧。
秦老爷派了车马早早等候在门口,沈熙臣这一走,或许要三四个月才能回来。
我有些不舍。
沈昭昭递给沈熙臣一个千纸鹤:“娘、娘教我折的。阿哥,给你。”
沈熙臣揉揉她的头,接过千纸鹤,侧身看向我。
我从那表情中品出一丝“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的意思。
我干咳两声,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正常发挥就好,考不上也没关系,至少还可以提前一个月回家呢。”
我牵住昭昭的手,冲他眨眼:“你第一次走这样久,我和昭昭会想你的。”
沈熙臣深深地看我一眼,没有接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簪子递到我的手上,才转身上了马车。
我站在门口,眼看着马车驶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沈熙臣走的第一天,我担心他坐马车被颠。
沈熙臣走的第二天,担心他经过山路会不会碰上山匪。
沈熙臣走的第三天,担心他到京城能不能吃的习惯。
最后我忍无可忍,使劲拍拍自己的脸:“还有没有点出息!去考试又不是去上战场,有必要这么担心吗?”
可话虽如此,我却不由自主地摸出那枚簪子,在烛光下细细看起来。
簪子是镀金的,在末梢细细雕刻了一株海棠花,做工很好,看起来价格不菲。
我低头看着衣襟上自己绣的海棠花刺绣,幽幽叹了一口气。
唉,这样心细又体贴的便宜儿子也不知道会便宜哪家的小女郎。
我没有再想,把簪子收好,吹熄了烛火。
三个月后,沈熙臣仍未归。
这次还没等我开始胡思乱想,京城来的车马就稳稳停在我家门口,带来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沈熙臣会试顺利,殿试高中探花!
12
沈熙臣入职翰林院留在京城,分到了宅子要接我们过去享福。
看着红铜大门上“沈府”的牌匾,我仍觉不可思议。
这就……跨越阶级了?
直接从农夫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官员,捧上国家铁饭碗。
我咂舌,难怪都说读书好啊。
沈熙臣在一旁看我吃惊的模样,只是笑着,柔声道:“宅子是新建的,家具尚未齐全,若是觉得少了什么,我再去添置。”
我点头,又想起一件事,问他:“那……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月俸吗?三百两。”
夺少?!
三百两!一个月!
我激动地差点没昏过去,沈熙臣一把托住了我,还在继续加码。
“每年还有一笔养廉银,两千两。”
我捧住他的脸,不可思议:“那我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努力了?我可以躺平了?”
沈熙臣对我的现代用词见怪不怪,并且能猜个七七八八,他认真道:“你想躺多久就躺多久。”
天啊,像我这般,二十多岁就颐养天年的娘能有几个?
太出息了,太给力了孩子。
我感动落泪:“熙臣,你真是太孝顺了!”
没想到此话一出,沈熙臣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咳嗽一声将我放开,随即正色道:“皇上过问我的家事。我不得已,对外宣称你是我的……”
他觑了我一眼,停住了。
我不解地追问:“什么?你说我是你什么?姐姐吗?”
沈熙臣依旧不说话,我当他默认了。
我安慰他:“都说长姐如母,姐姐也行啊。毕竟传出去你有这么小的小娘也不好听,并且我与你父亲并未签婚书……”
“聘妻。”
“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皇上要将安乐公主赐婚与我,我不得已,说我在家中已有未过门的聘妻。”
这次换我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了。
沈熙臣跟皇上说我是他未婚妻??
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我是你小娘啊……这不算欺君吗?”
我听到他轻笑一声。
随后一步一步逼近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某种蛊惑:“我们不说,谁能知道?毕竟,我可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叫过你小娘。”
不正常!沈熙臣不正常!
我心中警铃大作,飞快地伸手格挡在中间,阻止沈熙臣的靠近。
沈熙臣的青色布靴堪堪停在离我半步之遥的距离。
我使劲闭眼又睁眼,一咬牙抬起头,正要与他说教一番。
却见沈熙臣一脸坦然,依旧是那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仿佛刚刚在我耳旁轻声蛊惑的人不是他。
“你、我……”
对上这样一张清纯小白花的脸,一时之间我什么指责的话都说不出口,甚至开始有些自我怀疑。
刚刚是不是我想的太龌龊了?
其实沈熙臣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脸色瞬间爆红,匆忙扔下一句“还有事”就溜了。
沈熙臣甚至接了一句:走慢点,注意台阶。
然后他就站在院中,抬头静静地看着那树海棠。
海棠花开得正灿,挂在枝头迎风招摇。
沈昭昭慢慢挪过来,抬头看向他:“哥,娘生气了?”
“大概吧。”
沈昭昭气鼓鼓地撅起嘴巴:“你不要惹娘生气!娘在家卖卷面皮,每日都好辛苦!”
“嗯。知道了。”
13
我胆战心惊地过了三天,好在沈熙臣表现的都很正常。
我才终于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看来真的是我多想了,沈熙臣怎么会对我这个继母有什么心思呢?
聘妻什么的,估计还是他不想被皇上按头赐婚的借口罢了。
我来自崇尚自由恋爱的时代,也能理解这一点。
我神经向来大条,想通了,就跟没事人一样,依旧对沈熙臣喜笑颜开。
我们就这样在京城度过了些相安无事的日子。
沈熙臣日日上朝,我在家中操持家务。
说是操持,其实都是下人在忙,我只用动动嘴皮子,这样的神仙日子过得骨头都酥了。
我便花钱给自己报了个兴趣班,找来了乐坊的师傅,学古筝。
学古筝费手,几日下来,我的指尖便红肿一片,沈熙臣看不下去,给我配了伤药。
“为何会想学古筝?”
我摆摆手:“唉,打发打发时间嘛,天天呆在家里太无聊啦。”古代又没手机啥的。
沈熙臣没说话,第二日便买下了一艘帆船,配了一个船夫和两个侍卫。
“你想去哪玩就跟他们说一声。”
又递给我一只金镯子,同样被篆刻着海棠花的纹路。
他手里有钱,就总爱给我打些首饰,我都攒满一个匣子了。
几日后,我游船经过一个镇子,正巧在举办火把节,于是兴冲冲地上前凑热闹,结果差点被那个表演喷火的人烧掉眉毛。
还好有人从身后拽了我一把。
一回头是一张放大的俊脸,浓眉大眼、高鼻深目,颇具异域风情。
这歪国仁对我一见钟情,一个劲儿的求婚,吓得我赶紧坐船跑路,留他在岸边眺望。
心道怎会有这般热情的人。
直到在京中宴会又一次遇见,方才知他是外邦王子,随使者前来进贡。
他一见我便大声惊呼:“是你!花朵一样的姑娘!我对你钟情!”
众宾客纷纷侧目,我尴尬地举起衣袖挡脸。
他旁边的人小心提醒:“这是沈探花的聘妻。”
他无所谓地摇头:“在我们外邦,两个丈夫很正常。”
他一路追到我家门口,被沈熙臣冷着脸请走。
沈熙臣轻轻合上房门,一脸平静地将我逼至墙角:“你这些天出门游船,都是和他在一起的?”
“我没……”
“他勾引你?”
“哪里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就用上勾引这个词了?”
“那你难道还想和他八字一撇么?你想给我找个……”他俯身在我耳边,呵气如兰,“继父?”
啊啊啊啊啊什么继父!好奇怪的词啊!
眼见着话题彻底跑偏,我大为崩溃,用力推开沈熙臣,破罐子破摔。
“我和别人什么关系那是我自己的事!”
沈熙臣明明那么高大,被我轻轻一推却直接跌倒在地,垂着头,当真一言不发了。
摔坏了?
还没等我说话,一滴、两滴、三滴……便如雨水般砸落在地。
我心被一只大手猛然揪起,头皮发麻,上前一看,沈熙臣竟已泪流不止。
“……你哭什么?”
“摔疼了么?我没有很使劲推啊……”
沈熙臣父亲死的时候,他哭了一次。
之后的几年里,即使是跌折了腿、即使是发热到说糊话,我都没有见过他掉一滴眼泪。
今日不过推了他一下,他便这样……
我心里乱做一团。
“别哭了!你到底想怎样?我都答应你!”
沈熙臣抽泣了一下,哽咽道:“那你不准再和那外邦人见面了。”
“好好好,行行行,我本来也不喜欢他啊。”
听我说不喜,沈熙臣这才收住眼泪,慢慢撑着从地上站起,白净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配合他委屈的表情,简直我见犹怜。
“当真?”
“千真万确,在他离京之前我都不出门好吧。”
他抿嘴压下笑意,得寸进尺:“那你也不准和其他男人接触。”
他、他这是啥意思?
我干笑两声,打趣:“你想让我受一辈子活寡啊?”
沈熙臣不说话,房间里的气温却渐渐攀升,我喉头干涩,感觉有些口渴。
沈熙臣突然开口,声音低低地萦绕在屋内:“你想嫁人的时候,就考虑考虑我吧……”
考虑考虑我吧……
考虑我吧……
我吧……
吧……
感情老娘前几天的直觉没问题!
“沈熙臣!我是你娘!”
为了唤醒他的良知,我甚至去掉了小。
他听我这样说也彻底不装了,撕开小白花的面孔直勾勾看着我,眼底一片滚烫的炽热。
步步逼近,双手将我桎梏在身前,嗤道:“又不是亲的。”
“你若嫁了他人,便要离开我身边。”
“我不想离开你,当然,你也不准离开我。”
“我想了又想,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可怜可怜我,”他亲亲我的耳垂:“嫁给我吧,月娘。”
男人呼吸滚烫,喷洒在我的脖颈间,激得我半边身子发麻。
“你堂堂探花郎……驸马都不做、为何要娶我?”
他用指腹摸索着我的脸颊,动作轻柔的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因为非你不可。”
14
我让沈熙臣给我些时间考虑。
沈熙臣神情落寞,没有再逼我。
我躺在床上,反复地想:我喜欢沈熙臣吗?
前世大学室友跟我说过,想要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就想象和他接吻的画面。
如果排斥,那就是不喜欢。
如果不排斥,那就是喜欢。
我闭上眼,在脑海里想象我和沈熙臣亲嘴的画面……
半晌后,我脸颊发烫——
竟然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些小激动。
好像……是喜欢吧?
啊啊啊啊啊!
我卷起被子蒙住头,我这个继母当的也太不称职了吧!
竟然、竟然也有那种想法……
我拍拍自己微烫的脸,冷静,冷静,是他先勾引我的。
我做事向来不喜欢墨迹,搞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后便直接告诉沈熙臣。
他那时刚刚下朝,官帽拎在手里,官服还没来得及脱,弯腰刚脱褪完靴。
听完我说的话,沈熙臣鞋也不穿了,官帽也不要了,直接赤着脚跑过来将我抱住。
他声音颤抖:“我都听见了,不准反悔!”
我在他怀中仰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新婚夜。
沈熙臣搂着我躺在床上。
他浑身都烫的吓人,却一动都不敢动。
我心下了然。
这个毛头小子!那天逼我的时候这么妖孽,到现在不知道做什么了吧。
我侧身,拍拍他的脸。
“你说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我沈熙臣一辈子只会爱宋月一个人。”
“你的月俸要全部上交给我。”
“本来就在你那里……”
“闭嘴。”
“哦。”
下一刻,我便欺身而上,将沈熙臣压在身下,双手齐上阵扯他的腰带。
看着他坨红迷离的脸,我不由自主想起一句话:看着身下稚嫩的丈夫,你难道不会感到愧疚吗?
我嘿嘿一笑——
自己养大的吃着才放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