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女主·BE】
青梅相伴长大,命运却被豪门联姻撕裂。
陆遥暗中耗损性命,替陆青衿挡下牢狱之灾。
婚礼抢婚,雨夜出逃;
婚前一夜,婚纱与戒指,是她们短暂的相守。
她长眠挪威的秋天。
迟来的真相揭晓,往后岁岁年年,只剩一人带着戒指,独自思念。
1:海城,盛大的教堂。
白纱曳地,宾客满席。
陆青衿面无表情挽着新郎的手。
这场婚姻,是陆母和陈家的交易,决定陆氏的未来。
司仪开口的瞬间。
头顶上的屏幕突然亮起,画质清晰。
没有甜蜜温馨的画面。
画面上的女人眉眼陌生。女人和新郎的各类亲密影像,赤裸裸砸在全场所有人眼中。
全场瞬间炸开。
台下的人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有的人直接拿起手机拍视频。
陈家众人后背发凉。
陆母面色铁青,死死盯着他们。
陆青衿一个人无声僵站在原地。
陆遥瞥了一眼陆青衿,眼眸里有藏不住的茫然。
她不是没想过撕破脸。
只是陆阿姨先前私下警告过她,一旦悔婚,陆家产业会被取代,连陆遥安稳的生活也会受到影响。
她不敢自私,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
现场的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身影穿过人群,快步走来。
陆遥坚定地走过去,抬手,稳稳牵住陆青衿的手。
陌生而炙热的温度袭来,带她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新郎疯了一样追出来,死死拉扯陆青衿的手臂。
“青衿!这都是误会!我心里只有你!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拉扯间,陆青衿重心不稳,狠狠摔倒在地。
陆遥匆匆走过去,冷着脸命令他。
“松开你肮脏的手。”
“不然我把这些照片全部撒在大街上。”
说话间,她喉间微微发紧,下意识挡住了嘴,把咳嗽声压低了。
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丝缠绵又清冷,淋得突然,猝不及防打湿了头发和衬衫。
陆遥拉过她的手,一直牵着没松开。
“跟我走。”
雨下得很密,很急。
陆青衿只能跟上她的脚步。
车子一路开往山林深处的别墅,是陆遥回国前刚买不久。
随着指纹解锁滴答一声,她们一起走进里面。
平静而精致的大厅,客厅的沙发和茶几是干净的月牙白色。
陆青衿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陆遥柔声细语问:“你的脚怎么样了?”
“脚摔疼了?”
“不疼。”
陆遥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脚踝,小心翼翼地揉着。
她指尖微凉,抬手时又轻咳了一声。
陆青衿垂眼看她。
处理完擦伤,陆遥起身拿来医疗箱,给她上药。
窗外的雨水像瀑布般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地敲击着窗户。
“今晚就住这里。”陆遥开口。
陆青衿轻轻摇头:“不用麻烦,我要回去。”
陆青衿是想回去把那个相册收拾好。
早上的时候,她把那个相册翻出来,看完之后直接放在桌面上了。
陆遥抬头,跟陆青衿对视几秒。
陆青衿眼眸中有藏不住的委屈。
天色太晚,佣人早已休息,陆遥不忍心再打扰。
陆遥在厨房忙活,亲自给她下厨。
陆青衿还是一直说要走。
陆遥终于忍不住,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起陆青衿的手。
她们之间距离很近,近到陆青衿能看见陆遥眼底里冒起的火星。
“非回去不可?”
“你就那么喜欢他,即使他做了背叛了你,你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不是!”
陆遥力气很大,她被弄得很疼。
“遥遥……松开我。”
这是陆遥第一次对她发脾气,两人都愣住了。
陆遥回过神来,松开了手。
陆青衿手腕上还有她抓出的红印。
陆遥突然感觉到喉咙发痒,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捂住胸口,压下一阵闷咳,不让陆青衿看见自己难受的模样。
陆青衿眼眶泛红。
向来知书达理的陆遥,会为她失控。
她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悸动,遥遥还是在乎她的。
陆遥恢复了理智。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陆青衿:“我明白。”
“留下吧,这里的三个房间,睡哪间都可以,或者楼上我的房间。”
话音落下,她直接拿起外套和车钥匙。
陆青衿慌忙起身:“遥遥,下这么大雨,你去哪?”
无人应答。
玄关传来一阵关门的声音。
雨夜车内。
陆遥头靠在方向盘上,冷汗直流,整个身子蜷缩起来。
胸腔剧痛难忍,一阵接一阵的剧烈咳嗽撞得她的心脏绞痛,好一会才缓过来。
屋内。
陆青衿担心,发消息告诉她:我等你回来。
半小时后,陆遥简单回复。
【不用等我,早点休息吧,晚安。】
深夜。
陆青衿睡了陆遥的房间,开她的衣柜,闻她的衣服,撩人的香水味,清冷清甜,像泡开的茶,带着山林的草木气息。
她心脏跳动的声音很大。
躺在床上被她的气味包围了,仿佛此刻她就在身边。
听着窗外助眠的雨声,昏睡了过去。
难得一夜好眠。
她并不知道,雨夜孤身离开的那个人,早已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2:早上离开别墅,陆青衿收到了一条信息。还没打开前,她希望是陆遥的消息,不希望……
是陆阿姨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回来。
她眸色暗了暗,无声地叹气,指甲陷入了掌心。
掺杂利益而结合的婚姻,一旦结束,就意味着必然要失去一部分利益。
不久,陆青衿还是跟那个男人复合了。
陆遥知道后喝了好几天的酒。
母亲提出让陆遥进公司,电话无人接听,便让陆青衿去找她,两人已半月未见。
陆青衿站在门外,紧紧握着门把手。
她这半个月以来,一直在梳理公司的资产。争取拿到更多的股份,还有那个男人出轨的证据,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开门,陆遥坐在地上抽烟,后背靠着沙发,满地空酒瓶。
看见陆青衿,她淡淡开口:“陆青衿,你来了。”
陆青衿红着眼眶上前掐灭烟:“遥遥,别抽了。”
陆遥又去拿酒杯,陆青衿抢下:“遥遥,不许喝了。”
陆遥执拗夺回:“还给我,不用你管。”
拉扯间,陆青衿将陆遥压在身下,两人瞬间清醒。
晚餐时,母亲开口:“玩够了吧,今晚准备一下,明天去公司报到。”
陆遥语气平淡:“我已经考上了挪威的教师资格证,打算回去教书。”
说完她漫不经心地切着盘子里的牛肉。
陆青衿举杯的动作一顿。
母亲冷声道:“你已经26岁了,还没疯够吗?”
“当初送你去挪威,本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我本意是让你见见世面,学好本事好接手公司,可你现在处处跟我对着干。”
陆遥眼底泛红,倔强开口:“你把我的追求当成任性。我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梦想生活,为什么非要把我们拴在身边。”
说完下意识看向陆青衿。
母亲这辈子被联姻牢牢困住,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如此,困住的不只是她一人,只有联姻才能变得强大。
两个女人生出了私情,她不允许有人打破这个规矩,毁掉陆家的名声,情绪彻底失控。
母亲怒火涌上,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情形闹得比想象中难堪。
这下双双沉默了。
陆遥感觉半边脸又疼又麻。
她皱眉,压下心里的委屈:“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陆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青衿着急喊:“遥遥,等等。”
母亲厉声:“让她走,走了就再也别回来。”
陆青衿扶着母亲坐下,温柔地抚摸她的心口:“陆阿姨,您别担心,我去和她谈谈。”
陆遥在前面走着,陆青衿在后面踩着她的影子。
她大步走上去,和陆遥并肩。两道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陆青衿轻声问:“遥遥,为什么想去挪威教书。”
陆遥低声:“这里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
陆青衿握紧拳头又松开,放缓语气:“在我面前不用紧绷,认真告诉我你的想法好不好。”指尖抚上陆遥泛红的脸颊。
泪水在陆遥眼底打转,她埋进陆青衿掌心落下一滴泪:“我已经想好了。”
陆青衿在她的红印上轻柔抚摸。耐心说:“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陆青衿望着她,心底暗自怅然。
陆遥走了两步,忽然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她明白自己已经没法走回去了。
她强撑着身体不肯倒下,艰难开口:“陆青衿,你可以背我吗,像小时候那样。”
陆青衿温柔屈膝,弓起后背。
陆遥放松下来,脸颊贴着陆青衿的后颈,静静趴在她的背上。
背上传来重量,陆青衿心里一沉:怎么还是这般轻。
她就这样背着她,沉默地往前走去。
小时候的陆遥,总是哭着喊要她背,要她抱。
陆遥无忧无虑的像一朵蒲公英,风吹来时就会飘扬,她化作了风,到达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爱自由且热烈,灼伤了自己的心。
陆青衿没法留住她,也不能阻止她成为自己。
陆遥独自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摩挲着老旧的秋千绳,听到了佣人在旁边说“这架秋千、院里的城堡,是陆青衿特意嘱咐下人妥善保管的,从前新来的佣人不慎挪动,被陆青衿厉声斥责。”
她摇摇晃晃睡着了。
梦见了两个小人。一个小女孩甜甜地喊“遥遥,快点追上我。”
她笑了笑,迷迷糊糊之间接了一句“陆青衿,等等我。”
秋千停了下来,她的梦也停在此刻。
陆青衿藏了满满一本相册,全是两人从小到大的模样,还有亲密照。
后来被佣人告知陆阿姨,陆青衿遭到了狠狠的责骂。
陆阿姨拿年少相依的过往刺激她,逼她收敛那些出格的行为,陆青衿只能默默认错,是她没有好好引导陆遥,是她没有给陆遥做好榜样。
年少那段快乐的时光,是陆青衿一生的枷锁,她怕陆阿姨真的切断联系,怕再也见不到陆遥,只能把所有委屈默默吞下。
小时候的避风港还在,可她们之间,早已隔了跨不过去的世俗枷锁。
3:陆青衿结婚的前一天晚上。
陆遥摇摇晃晃地站在陆青衿面前,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酒瓶,眼睛红得像兔子,用着沙哑的声音说:“陆青衿,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陆青衿强颜欢笑:“嗯,这很好,你也要往前看了。”
可是前面的路没有你。
陆遥:“我想我们以后,大概不会再见了。”
“我提前祝福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陆青衿攥紧了睡袍的系带,指节泛白。
陆青衿上前一步,捂住了她的嘴巴:“……不会再见面是什么意思,遥遥,你不许这样说。”
声音比陆青衿想象的还要哑。陆青衿别过脸去,抬手偷偷抹了眼泪,不敢跟陆遥对视。
陆青衿伸手过去,要拉陆遥进房间:“……先进来再说。”
陆遥摇着头后退了一步。陆青衿看着她们之间拉开的距离,像细针一样扎进了心里。
陆遥低头笑了一声,带着苦涩。
“你明明也在乎的不是吗……什么和解,什么放下过去,全都是假的,你看不出来吗。”
陆遥手里的酒瓶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陆青衿下意识想扶陆遥,陆遥又后退一步,眼泪终于决堤。
声音更加颤抖:“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甘心看着你嫁给他。”
陆遥还是会为陆青衿心动,根本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动了情的人,怎么能说放就放。
陆青衿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发颤。
陆遥抬头,目光沉沉落在陆青衿身上。
“回国之前,我心里一直抱着奢望,总幻想着你愿意抛下一切,跟我离开这里,去往挪威,去到那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陆青衿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我也想过”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陆遥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
“我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是你的人生,你有选择的权利。”
陆青衿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咽下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只能摇着头说:“不是这样的。”
窗外的烟花炸开的同时,两人的心都碎了一地。
陆遥抬头看向房间里耀眼的婚纱。
无论自己怎么做,也无法改变陆青衿明天要成为别人的新娘的事实。
“算了,我不争了。只求你,此生幸福平安。”
陆青衿终于抬起头,盯着陆遥双眼通红的眸子,试着调整着呼吸,尽管她极力想让自己不失态,可再开口时还是嗓音轻微颤抖:
“……我幸福不了。没有你又怎么会幸福。”
话出口的瞬间,陆青衿一步跨过去,将陆遥拉进房间,双手捧住陆遥的脸,拇指擦过她潮湿的眼角,带着咸涩眼泪的吻落了下来。
沉寂的空气因为越来越深的湿吻而充满爱意。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把陆遥抵在墙上,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收紧,勾住她的脖颈,喘息着抵住她的额头,
“……对不起,我冷静不了。”
她哭哑着嗓子求陆遥:“不要丢下我,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你抱抱我,抱抱我……”
陆遥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却终于还是忍不住,一只手托住她脸颊,吻过去,略带占有欲的亲吻,陆青衿紧闭眼回应着。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渴望得到陆青衿,她还是没办法将陆青衿拱手相让。
陆青衿的双眸中,溢出了泪,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上。
陆遥伸手用食指轻摸陆青衿的眉毛:“陆青衿,穿上婚纱给我看看好不好。”
陆青衿点头:“好。”
雪白的、只为今夜的私藏婚纱。
陆遥觉得此刻的她是如此美丽动人,陆遥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仿佛面前的新娘就是属于她的。她喊:“陆青衿。”
她捏紧盒子,转头看了一眼陆青衿,抿唇,沉默几秒,还是从枕头下,拿出盒子,打开。
陆青衿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看着陆遥:“遥遥,这什么?”
就这么放在陆青衿的眼前,也不解释,陆青衿抬眼,看着她,眼眶再次湿润。
陆遥温柔而认真地问:“愿不愿意做我的一夜新娘?”
陆青衿点头,笑着说:“我愿意。”
陆遥抬起她的手,慢慢戴上戒指,同时递了另一枚戒指给她,陆青衿扭头,陆遥说:“陆青衿,帮我戴上。”
陆青衿站在相机前,笑着留下了一张照片。
陆遥说:“对不起,今晚让你哭那么多次,明天你得顶着这双红肿的眼睛去结婚了。”
陆青衿笑着说:“我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新娘,做你的新娘,我很幸福。”
陆青衿:“遥遥,不要恨我好不好。”
陆遥:“我不会恨你。”
陆青衿:“那你亲亲我。”
陆遥笑而不语,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唇角。
她们十指相扣的手没有松开,握住了她们全部的爱。
陆青衿穿着婚纱在陆遥的怀里安稳的睡下了。而陆遥是彻夜未眠。
陆遥撩开陆青衿额头前的头发,她伸手触摸她的脸颊、眉眼,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把她的样子一寸一寸的刻在自己脑海里。
她希望时间就停在此刻。
她的眼皮在打架,却舍不得眨一下眼,怕自己闭上眼睛,天就亮了。
如果自己明天就死了,她也死而无憾。
她把脸埋进陆青衿的肩窝,无声地说了一句:“下辈子,我要做你名正言顺的新娘。”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除了墙角那盏小灯。
第二天,等陆青衿睡醒看到旁边没有陆遥,陆青衿发了疯似的寻找,留下的只有带着陆遥味道的一封信。
照片我带走了一张。陆青衿,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此生无悔,无憾,海城留,陆遥。
陆遥已经去往挪威了。
婚礼照常举行,陆青衿穿着婚纱走进了教堂。
没有人知道,婚纱下面,她戴着另一枚戒指。
4:去到挪威,朋友看见她手上的戒指。
问她,“好漂亮的戒指,你结婚了吗?”
她大方的向朋友展示戒指,笑着说:“是的,我结婚了。”
朋友立马笑说:“新婚快乐,我可以认识一下吗?”
她没说话,低着头,轻轻摸着戴在手上的戒指,在柔光下照的格外耀眼。
去医院拿体检报告的时候,医生一脸严肃的对陆遥说,“你的身体很不好,出于健康考虑,把烟和酒戒了吧,我还是建议你住院接受治疗。”
陆遥淡淡的问了一句:“我还有多久?”
听完医生的回答。
她看向窗外的秋景,落日余晖将橘红的枫叶浸染,秋风漫卷,红叶簌簌飘落,像一场橘红色的雨。
医生还想再劝:“你还很年轻啊。”
她只是笑了一下。“秋天到了。”
凌晨三点,全身剧烈的疼痛令她辗转反侧,她蜷成一团,咬着膝盖。她难受的只能坐起来睡。
床头的纸巾上全是血丝,她熟练地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靠在床头,窗外是奥斯陆的夜,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她侧着身,艰难地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张照片,是陆青衿穿婚纱,笑容明媚动人的那张。
看着这张照片,她疼得筋疲力尽,昏睡了过去。
她时不时还梦见小时候,她和陆青衿荡秋千,和陆青衿玩过家家堆城堡。还梦到陆青衿说要来找她。
她梦到陆青衿追上了她。梦里没有人打扰她们,只有两个人,荡秋千。
深秋的雨夜,陆遥生了重病,被朋友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不久在挪威去世。
连同她一起下葬的,她的遗物,一张陆青衿穿婚纱的照片,还有她手上的戒指。
生于海城,葬于挪威。
手下压低声音说完,母亲放下手中的笔,眉头微微皱起,下一秒又松开。
下一秒,她重新拿起笔,又开始忙手上的事务了。
“知道了。”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手下还愣着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母亲头也不抬:“还有事?”
“……小姐在挪威下葬了,要不要把骨灰——”
“不用。”
那几页纸上,被母亲捏的皱巴巴的。
陆青衿还不知道陆遥去世的那个晚上。
那个男人想强迫她发生关系。
她被男人紧紧拉住,她回过身时厌恶地抽开手,冷冷说:“你最好别碰我。”
男人还想辩解:“我们可以再谈谈吗,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
她笑了一下,拿着他的把柄直接甩到他脸上。照片上的女人大着肚子。
又拿出了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把字签了。”
男人急了:“是她先勾引的我。”
陆青衿不想听他废话,说:“其实我也骗了你。”
她竖起手指:“在跟你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我已经结婚了。”
她说:“我成全你,你也成全我吧,一场联姻而已,不用那么认真。”
男人看着她手上戴着的戒指,这明显不是他订的,这枚戒指,比他订的精致很多,漂亮很多。
男人问:“他是谁。”他现在只想知道,能走进她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陆青衿说:“你不需要知道。”
男人说:“好!我成全你,你可以告诉我他是谁吗?”
陆青衿说:“她是遥遥,我唯一的爱人,唯一的妻子。”
陆青衿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之后,立马飞往挪威见自己心爱的人。
等等我,遥遥,我马上要过来了,一定要等等我,求你了。
下一秒,手下发来了信息,在飞机上得知陆遥去世的消息。拿出手机,手机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旁边的阿姨弯下腰,帮她捡起来了,关心地问:“姑娘,你没事吧。”
她摇着头,低声地说:“没事。”
立马拨打陆遥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冰冷的机器女声:“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下一秒飞机起飞了,飞往遥远的挪威。
她握紧了手机,墨镜之下,是泪流满面的一张脸。
秋风掠过墓园,微凉。
陆遥的朋友看着女人手上戴的戒指,和她戴的一样,她不止一次向自己展示那枚戒指,朋友已经把戒指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朋友站在身后,声音很细,终于将那桩无人知晓的秘密,说了出来。
“她临走前嘱咐我,如果你有一天来到这里,就告诉你全部真相。”
“几年前你们家族的公司面临经济危机,牵连甚广,你险些坐牢,前途尽毁。
“她为了筹钱、周旋应酬,经常熬夜透支身体,落下了无法根治的病根。”
朋友哽咽道:“从那之后,她身体就变得很差。常年咳血,医生早就建议她接受治疗,我也跟着劝,但她拒绝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世界彻底安静了。
风吹过墓碑,枫叶簌簌作响。
陆青衿站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绞痛蔓延全身,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需要一个人,能触碰她内心的世界。
那个人出现过,短暂的跟她相爱,很多新的人想要走进她的世界,自从那个人,匆匆离开之后,她再也不愿意向任何人敞开。
摸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穿着白体恤的女孩,她的眉眼弯成月牙,笑的肆意灿烂,像一朵花。陆青衿已经很久没有见她这么笑过了。
原来。
她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而她还傻傻的以为是陆阿姨救了自己。
为什么总是差一步。
她明明可以自由、通透的好好活下去。
为什么她就不能自私一点。
她问照片里的人:“遥遥,你这么着急地离开,你果然是恨我的,对不对。”
她说:“遥遥,我来接你回家了,我们回家吧。”
往日黑暗里,是陆遥不顾她的怯懦,始终坚定地牵着她的手。
如今,她终于敢为爱勇敢一次了。
长眠于此的人无声作答,天地缄默,天边漫开沉沉霞色。
她死在了秋天,死在了最爱的季节。
“式微,式微,胡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