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雪花落上鼻尖，化成刺骨凉水。
沃夫死死抠住铁皮垃圾桶边缘，指节泛白。
巷子里，沉重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三头体型如重型坦克的北极熊步步紧逼。
被逼到死角是一只鼩鼱。他只有核桃大小，却穿着考究定制三件套西装，领口别着红宝石胸针。
大先生。冰川镇地下世界的皇帝。
此刻他退无可退。后背抵住了结满冰霜砖墙。
“大先生，时代变了。”为首刀疤北极熊咧开嘴，喷出一股腥臭白气。
他端起老式汤姆逊冲锋枪。黑洞洞枪口对准地上的小个子。
“冰川镇该换主人了。”
大先生没躲。他只是抬起短小前肢，拍了拍西装翻领雪沫，整理领结。
连胡须都没抖一下。
沃夫咬住腮帮子，牙关尝出铁锈味。
这是他唯一机会。错过这个跳板，他只能去翻垃圾桶，或者在屠宰场变成一锅狗肉。
他深吸一口冷气，寒风如钝刀子刮过肺叶。
后腿肌肉猛地绷紧，力量在骨骼间炸开。
“动手。”刀疤北极熊手指压向扳机。
沃夫如同一道黑白相间闪电，从垃圾桶后弹射而出。
他没有直接扑向枪口。前爪狠狠拍在旁边那个巨型铁皮垃圾桶上。
“轰隆！”
两米高垃圾桶轰然倒塌。成百上千个空玻璃酒瓶混合坚硬冰块，劈头盖脸砸向三头北极熊。
漫天飞舞冰渣瞬间遮蔽视线。
“什么鬼东西！”北极熊们下意识抬起粗壮胳膊挡脸。
沃夫借着冲力往前猛扑。
但他高估了这具身体防滑能力。冰面上，哈士奇那没有肉垫防滑纹理的爪子瞬间失去抓地力。
四条腿一阵疯狂倒腾。完全刹不住车。
沃夫干脆放弃抵抗，庞大身躯贴着冰面滑铲出去。
接近一百公斤体重加上恐怖惯性。
“嘭！”
他结结实实撞在最前面的刀疤北极熊小腿迎面骨上。
伴随着骨头错位闷响，那头两米多高巨兽像被保龄球击中，惨叫着向后栽倒。
汤姆逊冲锋枪脱手飞出，砸进雪堆。
沃夫在地上滚了两圈，顺势翻身跃起。
他一脚跨过刀疤北极熊身体，将大先生护在两腿之间。
心脏像战鼓一样在胸腔里狂砸。
喉咙深处涌起一股压抑不住冲动。那是犬科动物护食时本能反应。
“吼——呜……”
低沉、沙哑、透着浓烈暴戾气息嘶吼，在狭窄巷子里回荡。
沃夫猛地转过头。
冰蓝色眼睛死死盯住剩下两头北极熊。
没有一丝温度。看他们就像在看两块挂在肉钩上的死肉。
接近一米九魁梧身躯，背部竖起粗硬毛发，加上惨白獠牙。
两头北极熊全僵住了。
巨大身躯开始微微发抖。
在他们视网膜里，这根本不是什么流浪汉。
这是一头从极北冰原最深处爬出来、极度嗜血且毫无感情纯种北美灰狼。
“开枪！杀了他！”倒在雪地里刀疤北极熊捂着断腿咆哮。
沃夫没给他们扣扳机机会。
他一爪子抄起地上半截生锈铁管。
前倾，弓背。铁管尖锐断茬直接抵住刀疤北极熊粗壮咽喉。
锋利铁锈刺破厚实皮毛，渗出血珠。
沃夫手在抖。
那是初次面临生死搏杀带来生理性战栗，心跳声震耳欲聋。
但落在北极熊眼里，那微微颤动铁管，是顶级杀手临战前肌肉极度紧绷致命信号。
那是亡命徒准备同归于尽疯狂。
“开枪试试。”沃夫压低声音。
嗓音在冰冷空气里撕裂，透着股随时准备撕碎一切狠劲。
两头北极熊咽了口唾沫，枪口不自觉往下压了半寸。
“呜——哇——”
刺耳警笛声突然从街区外传来，红蓝交替光晕打在巷口斑驳冰墙上。
“条子来了！”
“走！”
两头北极熊如蒙大赦。一把拽起地上刀疤同伴，连滚带爬冲出巷子，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巷子里重新恢复死寂。只有雪花簌簌落下。
“当啷。”
铁管掉在冰面上。
沃夫长长吐出一口夹杂白气浊息。后背全被冷汗浸透。
尾椎骨一阵酥麻。那条尾巴又想疯狂摇摆庆祝劫后余生。
沃夫死死夹住双腿，把尾巴压在两条后腿之间。
强行维持高冷孤傲站姿。
大先生从雪窝里站起。
拍掉西装外套冰屑，仰起头。
这位阅人无数地下皇帝，用黑豆般小眼睛打量眼前这头沉默寡言巨狼。
风雪中，狼背对微弱街灯，眼神冷峻如刀。
大先生眼中透出极度欣赏。
冰川镇这个为了半块肉排就能互相出卖粪坑里，居然还有这种古典硬汉。
为了一个毫不相干陌生人，敢拿命填枪眼。
“年轻人。”大先生开口。
极具辨识度沙哑嗓音，像粗砂纸摩擦玻璃。
“你有着一双令人敬畏眼睛。”
沃夫低下头，看着脚边这个小得可怜却气场惊人鼩鼱。
“你救了我一命。”大先生整了整衣领，“我欠你一个天大人情。”
顿了顿，语气郑重。
“你叫什么名字？”
沃夫深吸一口气，压住发虚声带。
“沃夫。Wolf。”
大先生缓缓点头。
“沃夫，很好。”
他拄着那根比牙签大不了多少定制拐杖，转身走向巷口。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流浪汉了。”
“跟我走。冰川镇会记住你名字。”
半小时后。
一辆装甲车般厚重黑色加长防弹轿车，平稳行驶在风雪中。
车厢内充斥浓烈雪茄味。
真皮座椅很软。沃夫绷紧脊背，不敢完全靠上去。
大先生坐在对面儿童安全座椅里，手里夹着特制迷你雪茄。
静静抽烟，一言不发。
肚子突然发出一声闷雷般肠鸣。
胃酸正在疯狂腐蚀胃壁。
大先生吐出一口烟雾，打了个响指。
前排副驾驶上，一头戴墨镜猎豹递过来一个锡纸包。
剥开锡纸，是一块带血丝生牛肉。
浓烈血腥味瞬间钻进鼻腔。沃夫脑子里某根弦断了。
唾液像决堤般涌进空腔。哈士奇对生肉天生渴望让他双眼发绿。
猛地探出头，一口咬住肉块。
牙齿撕扯肌肉纤维，连嚼都没嚼，直接连着血水吞进食道。
吃完还意犹未尽舔了一圈嘴唇。
猎豹保镖手抖了一下。
大先生却满意点头。极道里，能吃生肉代表野性难驯，也代表足够杀伤力。
沃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个空锡纸包。
悄悄用指甲掐进掌心肉里，用痛觉压制讨要第二块肉冲动。
车窗外，冰川镇落后霓虹灯牌飞速向后掠过。
没有车载导航，司机还在看纸质地图。车载电台里呲呲啦啦播报股票行情，全凭播音员一张嘴念数字。
沃夫闭上眼。
汽车停稳。
冰川镇腹地，全镇最核心黑帮大宅门前。
沃夫跟在大先生身后，踏上铺着暗红地毯台阶。
两侧站着整整两排、多达数十头北极熊保镖。
看到大先生身后沃夫，保镖们纷纷低下头，目光里全是毫不掩饰敬畏。
单枪匹马在叛军枪口下救出教父，这战绩足以在极道封神。
沃夫面无表情走着。
第一步棋，走通了。
踏入大门，红木包浆奢华大厅映入眼帘。
大厅里烟雾缭绕。几个穿着马甲土拨鼠正踩在梯子上，往一面巨大黑板上写粉笔字。
那是高利贷催收名单。
旁边几头海象正把成捆现金塞进保险柜，用算盘拨打账目。算珠碰撞发出清脆噼啪声。
沃夫视线没有停留。
他看着红木办公桌上那台笨重黑色转盘电话。
看着角落里堆积如山、全靠手工记录纸质账本。
看着保镖腰间挂着那种只能发短信老式直板手机。
冰蓝色眼眸深处，燃起一团火。
那不是混黑道野心。
那是资本家闻到血腥味时极度贪婪。
当黑帮太子爷？
打打杀杀收保护费，太掉价了。
他要用跨时代信息差，用降维打击科技与资本。
把这栋大宅里所有极道巨头，全变成给他打工狗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