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练功台的青石板凝着一层薄薄露水，凉意浸上浮石。
南宫思悦踏着薄雾缓步走来，远远便看见林倾辰已经立在场中，手腕轻转，正在活动周身经脉。
石阶上，沈浩半蹲坐着，怀里搂着鼓鼓囊囊一个布袋，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碎屑沾在唇角。
“嗨，你们来的好早。”南宫思悦出声。
沈浩慌忙把糕点咽下肚，差点呛到，手忙脚乱从布袋里摸出两个温热油纸包扔过来：“刚出炉的，趁热。”
南宫思悦伸手接住，指尖触到纸张留存的暖意，低声道谢。
林倾辰也取过一份，简单咬了一口，目光落向她：“昨日说的御气术，我把整套发力节点梳理过一遍。
你先照着书上的起手式完整走一遍，我看看症结在哪。”
南宫思悦向后退开半步，缓缓抬手，指尖虚拢。
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招式框架没错，可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分明是上乘灵气，施展出来却处处束手束脚，如同戴着镣铐起舞。
待她落定，林倾辰微微蹙起眉头。
“起手范式没问题，但是灵气行至肩井穴那一瞬，你下意识向内压制了一股力量。”
南宫思悦微微偏头，有些疑惑：“我压制了？我自己并未感觉到。”
“真压了！”沈浩在一旁伸手比划肩膀的动作，“肩膀猛地一收，灵气直接卡在那，跟怕灵气漏出去一样！倾辰哥，是不是这处？”
林倾辰颔首，迈步走到她身侧，指尖虚悬，并未触碰她的躯体，只点向她肩头穴位的位置。
“御气术讲究顺势疏导，灵气奔涌至此，你反而硬生生向内堵截，如同奔涌溪流撞上巨石，气机必然滞涩。”
南宫思悦垂眸看向自己的肩膀，心底掠过一缕朦胧的恍惚。
她灵魂深处烙印着来自天外的本能，早已习惯收敛一切光华，这份刻在神魂里的内敛，已经化作无需思考的条件反射。
她一直以为只是自己从前功法的习惯，却不知根源远不止于此。
“我从前修习的吐纳法门，讲究藏锋守拙。灵气行至关节，务必向内敛压，杜绝外泄半分。”
“那是藏，不是御。”林倾辰声音清和，“御气，是疏导外放，不是一味封存。你要信自己的经脉能够承载灵气，气机方能自如流转。”
南宫思悦沉默片刻，再次起手。
这一回她刻意松开肩头紧绷的筋骨，不再本能压制内息。
灵气顺着经脉奔腾游走，招式流畅大半，唯独收尾收束的一刻，依旧下意识急着把全部灵气锁回体内。
“进步很大，只是收势太急。”林倾辰目光落在她手腕，“像是惧怕被旁人窥见自身力量。”
南宫思悦一怔，随即淡淡一笑：“旧习惯罢了，改起来没那么容易。”
“习惯可以慢慢磨。”林倾辰向后退开数步，缓缓抬手示范。
他动作放得极慢，手腕轻巧翻转，灵气如同落叶归枝，悠悠回流经脉，没有半分仓促紧绷。
南宫思悦凝神盯着他流转的手腕，牢牢记下每一处转折，随即跟着复刻。
指尖轻轻翻卷，丝丝缕缕灵气温顺回流体内，这一遍，少了那份急于藏匿的拘束。
“对，就是这种感觉。”林倾辰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沈浩在石阶边上拍手起哄：“好家伙！你们俩这配合，跟在一起练了好几年一样！倾辰哥，你教人也太有耐心，换做是我，早就催得火烧眉毛。”
林倾辰淡淡瞥他一眼：“你急躁，是一心只求快点看到结果。我不是要逼她速成，是要让她自己触碰到气机的本心。”
南宫思悦抬眼看向林倾辰缓缓说道：“皇子殿下倒是看的通透。”
“倒也算不上通透。”林倾辰收敛笑意，语气认真，“只是，你值得慢慢来。”
晚风晨雾漫过台石，这句话落下来，气氛骤然安静几分。
南宫思悦没有接话，低头拢了拢袖口，指尖却不受控制微微蜷紧，心底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沈浩敏锐察觉到氛围变得暧昧，连忙跳出来打破沉静：“打住打住！别互相吹捧了！再来三遍，我给你们计时，我倒要看看还能不能挑出毛病！”
南宫思悦扬起唇角：“那你可得擦亮眼睛。”
她重新站定，深吸一口气。
起手、行气、流转、收势。
整套招式一气呵成，灵气似山涧溪流自在奔涌，先前那股桎梏束缚荡然无存。
林倾辰静静注视完整套动作，轻声吐出两个字：“嗯，不错，很好。”
南宫思悦转头望他，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当真？”
“当真。”
他点头，语气笃定，“你的悟性本就冠绝同辈，只是过往的道，一直在束缚你。如今放开枷锁，才是你的本貌。”
“哎，你们两个说的什么枷锁拘束，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沈浩抓抓脑袋，满脸不解。
南宫思悦轻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听不懂就多啃两块桂花糕，补补悟性。”
沈浩哭笑不得：“行，算我说不过你。”
晨雾缓缓散尽，朝阳穿透竹叶，碎金一般洒落在练功台，三道影子被阳光拉得悠长。
林倾辰开口打破闲适：“下午藏书楼二层，要不要一同过去？我帮你挑几套适配你的功法。”
“好啊，麻烦你了。”南宫思悦微微颔首，随即想起一事，“但第二层需要专属手令，你持有吗？”
“有的。”林倾辰自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牌，递到她眼前，“昨日管事下发，天院新生拥有一次借阅权限，我还未曾动用。”
南宫思悦伸手接过玉牌，指尖相触一瞬，极轻的暖意互相交融。
“那下午，便劳烦你了。”
“谈不上麻烦。”晨光落在林倾辰眼眸之中，“能够与你一同择取功法，于我而言是幸事。”
沈浩在身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们俩能不能别这般文绉绉客套，我站在旁边活像个多余的灯泡。”
南宫思悦转头看向他，笑意狡黠：“那下午你别来便是。”
“那可不行！”沈浩立刻举手，“我必须到场！给你们拎东西，还能帮你们挡掉一堆凑上来攀附打探的同窗！免得又遇上昨日那种找麻烦的人。”
林倾辰低声一笑，没有反驳，目光重新落回南宫思悦身上，声音放轻：“那下午，我等你。”
“好。”南宫思悦应下，转身准备离开练功台。
走出去几步，又蓦然回头，白衣被晨风吹得轻轻扬起：“晚间我还要复盘今日这套御气术。”
“若是你愿意，我可以陪你。”
她浅浅一笑，方才转身离去，白衣如云，消融在竹林小径之间。
沈浩凑到林倾辰身侧，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倾辰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她动心思了？”
林倾辰抬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依旧追随着少女远去的背影。
“有些心绪，不必急于宣之于口。”
沈浩撇撇嘴，小声嘀咕：“瞒不住我，你们二人之间，分明就有旁人没有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