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剧烈一晃，猛地脱离星舰群的停舰区，穿过层层厚重的有毒托林雾气，急速朝着冰封荒原坠落。
窗外视野尽数被白茫茫的厚冰层覆盖，远处一望无际的液态甲烷海洋泛着幽蓝冷光，死寂荒芜，看不到一丝生命气息。
狂风裹挟着致命低温拍打战车装甲，舱内恒温系统全力运转，才勉强稳住适宜生存的温度。
佐温悬浮的探测仪持续向外辐射扫描波，无数细小的红色警示光点不断在地形图上弹出，遍布四周冰层之下。
“下方冰层底下全是震动信号，数量极多。”
佐温声音难得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我们的降落点附近，恰好落在那群远古生物的巡游路线上。”
林煜立刻握紧操纵杆，快速调整战车平衡，眼底褪去方才的松弛，久经战场的凌厉杀伐感尽数浮现。
“抓住扶手，我尽量快速通行这片区域，避免节外生枝。”
林煜右手手指飞速在身侧的指令终端打出命令，将战车的极限功率拉高，并调出精密驾驶模式。
虚拟蓝光样式的方向盘在林煜身前浮现，左手的操纵杆也瞬间变换形态。
林煜猛推拉杆，直接将它推到最底端，使战车的速度在几秒间飙到了200迈。
强劲的推背感狠狠砸在两人身上，探测战车履带碾过冰层，刮出刺耳的冰屑摩擦声响，细碎冰晶被高速甩向两侧，在永恒昏暗的天地间拉出白茫茫的长线。
虽然有了林煜的提醒，但突然的加速度还是让佐温有些没稳住身形，整个人差点弹射出去。
慌乱之下，额头晶核发出刺眼的蓝光，凭借着反推念力，她才堪堪贴在座椅上。
佐温靠在舱壁上，皮下流动的荧光脉络剧烈闪烁，刚刚下意识的念力使用让她体内翻江倒海，混杂的能量在体内四处乱撞，感觉类似于人类的晕车。
“左侧两百米冰层厚度不足三米，下方甲烷暗流冲刷形成空腔，战车一旦压上去，以现在的行驶速度，很可能会使冰层直接断裂。”
强忍住不适，佐温指尖轻点光屏，边查看冰层路况边将有用的信息传递给林煜。
“还有，那些生物的震动频率正在加快，它们察觉到我们载具行驶产生的震动，正在快速朝这边聚拢。”
林煜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冰层，凭借多年野外作战积累的经验，一眼分辨出前方冰层表层细密的网状裂纹。
那是冰层内部被暗流掏空的典型征兆。他手腕猛地一拧操纵杆，战车履带瞬间单侧制动，车身剧烈侧滑，擦着危险冰区边缘漂移绕行。
厚重冰层之下，沉闷低沉的轰鸣顺着地面传导上来，像是无数巨型骨骼在水中摩擦碰撞，隔着金属装甲都震得人耳膜发颤。
隐约间，冰层表面凸起一道道缓慢移动的巨大隆起，如同海底山脉在冰层下游曳，距离战车越来越近。
“我们被发现了。”
林煜压低声音，右手快速将战车的模式从探索调整为战斗，车顶处，原本严丝合缝的合金拼接处裂开一个大洞，一架重装矩形激光炮从车顶空洞处快速升起。
“佐温，盯紧战车两侧和后方的冰面情况，一旦冰层出现破洞要立刻提醒我。”
佐温点头，额头蓝宝石般的晶核持续输出精神波纹，无形的念力如同一张大网铺散开，覆盖战车周身数百米冰层。
在较近的范围内，她的感知远比机械探测仪灵敏，能捕捉到冰层下极其细微的震动波动。
“小心，我的念力探测到冰层下方的活动越来越近了，而且不止一个巨大的能量波动，我预估为首的本土异兽有王级的实力，即使用战车的激光炮也很难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麻烦了。”
林煜心底一凛，如果由于激烈的打斗致使冰层断裂，那么他们的整辆战车可能会因此沉入冰冷的甲烷湖底，到时候极有可能导致考核的失败。
战车刚绕过一片空洞冰区，身侧十米开外的冰层轰然炸裂！
数吨重的坚冰碎块冲天而起，混杂着冰冷刺鼻的液态甲烷喷溅在战车装甲上，瞬间凝结成一层厚实冰壳。
一头体型超过十米的巨型异兽冲破冰层，浑圆庞大的躯体覆盖灰黑色硬质甲壳，无数细长节肢在冰面疯狂扒拉。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圈感知震动的裂隙，浑浊的液体顺着甲壳缝隙不断滴落。
异兽头顶的感知裂隙对准战车，庞大身躯猛地冲撞而来，厚重甲壳狠狠撞在战车侧面，整台 X939 战车剧烈倾斜，一侧履带悬空打滑，险些直接翻进一旁翻涌的甲烷深海。
“外壳硬度极高，普通能量弹完全打不穿！”
林煜一手稳住操纵杆，身子从窗户旁探出，一手抽出腰间制式能量枪，扣动扳机，淡蓝色能量光束轰在异兽甲壳上，只炸开一小片白雾，连一道划痕都没能留下。
异兽吃痛，发出沉闷低频的震鸣，冰层下更多隆起朝着此处快速汇聚，显然是被打斗动静吸引而来。
佐温眉头微蹙，抬手催动念力，数道透明冰丝凭空浮现，死死缠绕住异兽的节肢，限制它的行动。
泽洛斯族的精神念力千变万化，像佐温这种年轻高手，可以赋予念力低温凝固的特性，使其接触到异兽甲壳的瞬间，节肢表面就迅速凝结厚冰，行动瞬间迟缓大半。
“我的念力只能将它短暂束缚，撑不了三十秒，你趁这个时间攻击它。”
佐温语速加快，额头的晶核从原本湛蓝的宝石色变为鲜艳的红棕色，那是她使出全力操控念力的表现。
林煜点头，快速操纵战车头顶的矩形激光炮对准异兽。
恐怖的能量迅速在炮口集结，压缩，直到枪体即将承受不住时，碗口状的白色激光从炮口射出，宛如远古巨兽的洪荒吐息，精准命中了在战车外被佐温控制住的异兽。
巨大的能量冲击顺着蓝色念力反弹到佐温身上，让她不得不提前释放掉念力控制。
刺眼的白光狠狠砸在异兽甲壳表层，浓烟渐渐散去，林煜惊奇地发现，巨大的能量光束只在异兽表面熔出一块浅淡的小坑，甚至没有真正重伤到它。
仅仅动作滞涩一瞬，那个身形怪异的异兽便再度摆动庞大身躯冲撞战车。
其余异兽见状也愈发狂躁，接二连三地从冰层下顶起巨大冰丘，持续撞击 X939 的装甲，车体警报红光疯狂闪烁。
林煜死死稳住操纵杆，不断微调车身规避正面冲撞，车顶激光炮持续间断射击，每一道白光落在异兽身上都只能短暂阻滞其行动，无法重创甲壳。
后座的佐温强压精神反噬带来的眩晕，额头晶核勉强维持微光，源源不断释放念力缠绕追击异兽的节肢。
可冰层刚凝结便被巨兽蛮力震碎，牵制的效果微乎其微。
“探测仪显示，前方五百米有一处冰脊高地，冰层厚度超过二十米，穿过那里，就离我们要去的冰层洞口不远了。”
佐温盯着手上探测仪传来的情报，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兴奋。
林煜收到指示，立刻全力推动操纵杆，战车履带刨开厚厚的坚冰，朝着高耸冰脊疾驰。
刚刚被能量光束射伤的异兽穷追不舍，冰层下其余巨兽接连破冰而出，十几道庞大黑影紧随其后，在冰原上掀起大片冰雾。
一路上不断有小型冰洞在战车后方炸开，异兽的冲撞一次又一次撞击装甲，战车能源舱警报开始急促鸣响，屏幕弹出红色警告：装甲损耗度 72%，动力系统负载超标。
“再持续被撞击，战车会直接报废，我们会被困在荒原的。”
林煜瞥了一眼告警面板，快速思索对策，“佐温，你的探测仪能不能锁定异兽感知裂隙的位置？那应该是它们唯一的弱点。”
“可以锁定，但距离太远，精准标记需要贴近目标。”
佐温话音刚落，眼角余光便瞥见前方冰脊下方露出一道漆黑洞口。
探测仪连续发出滴滴的提醒声，那正是他们此前规划的废弃科考冰洞。
洞口边缘还残留着几十年前联邦科考队留下的荧光标识。
“人类，冰洞入口就在那里！”
林煜脚下踩下应急加速踏板，战车冲破漫天冰屑，一头扎进冰洞入口。
冰冷的地热蓝光从洞窟深处流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味，洞内恒温屏障自动感应到外来物体，淡金色能量光幕瞬间笼罩洞口。
紧随其后的异兽冲到光幕前方，感知到光幕的能量辐射后，不由得开始本能地向后撤。
它们的甲壳不安地摩擦冰层，发出刺耳的撕拉声，但却始终不敢跨越地热屏障半步，只能在洞口冰层下焦躁地来回游动。
直到确认异兽群无法进入，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林煜关停战车动力，推开驾驶舱门走下战车，防护服面罩自动收起，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好在洞内恒温屏障抵消了外界零下百来度的酷寒。
他环顾四周，废弃科考洞并不算宽敞，两侧堆放着锈蚀报废的勘探器械，墙面镶嵌着早已暗淡的地热发光晶体，地面还残留着前人搭建营地的痕迹。
佐温缓步走下战车，悬浮探测仪绕着洞窟一圈圈扫描，数据流不断在半空弹出。
“屏障能量还能维持至少五天，洞内储藏室有遗留的简易净水过滤装置，能分解氨甲烷海水，勉强可以供给两人饮水。”
佐温伸手指向洞窟最内侧一间封闭金属隔间，“不过内部有微量辐射残留，不能长时间停留。”
林煜走到隔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锈蚀金属门，光子表扫描门锁，简单破译后咔哒一声将门推开。
隔间里堆放着几箱过期的营养膏、破损保温睡袋，还有一台报废的小型热能发射器。
他翻出两管尚且完好的高能营养膏，递出一管给佐温，眼神带着几分警告：“这次算提前分配物资，不许再私自收走我的补给。”
佐温接过营养膏，指尖轻轻摩挲管壁，皮下荧光脉络微微闪烁。
“我不需要进食，不过还是谢了。”拿着仪器扫描了一下，她把营养膏放进自己的储备袋。
她顿了顿，然后用探测仪弹出地图界面，灵巧的手指利落标出了三处距离营地不远的星核红点。
“最近的碎片点位距离此处八千二百米，隔着一片托林雾区，麻烦的是，托林雾气含有神经麻痹毒素，防护服过滤面罩很难完全过滤。但我们要寻找晶核，最好还是徒步前往。”
林煜靠在战车装甲上，撕开能量膏咬了一口，酸涩的坚硬口感差点让他吐了出来，但多年的军旅生涯又强制让他咽了下去。
一边嚼着食物，他一边对佐温提议:
“普通能量枪既然对付那些异兽没用，明天出发寻找星核前，我们或许得修好那台科考队报废的热能发射器。”
佐温微微点头，额头晶核亮起柔和蓝光，念力将隔间内报废的热能发射器悬浮到两人中间，拆解开来，内部损坏的线路清晰展露。
“线路老化熔断，战车备用能源舱有适配导线，我可以用念力简易地修复一下。” 佐温抬眼看向林煜，淡漠的语调多了一丝合作的实感。
“我不需要睡觉，但是需要静坐吸收宇宙辐射来维持能量，大约需要三到四个小时，虽然我们暂时安全了，但很难保证外面的热屏障不会因为年代久远而突然坏掉。所以我建议我们轮流在门口值守，一有紧急情况就可以通知对方共同应对。”
林煜没有异议，这片荒芜冰原危机四伏，独自值守无异于自寻死路，两人分工警戒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走到洞窟洞口，透过金色能量光幕望向外面漆黑冰封荒原，冰层之下不断传来若有若无的震动。
无数巨兽依旧徘徊在外，等待屏障能量耗尽的时机。
商定好值守分工后，林煜先守前半夜。
他搬来锈蚀的金属工具箱垫在洞口侧边，目光透过金色的热屏障落在外面的冰封荒原。
光子表每隔十秒自动扫描一次外部冰层，屏幕上连绵不断的红色震动信号始终没有消散，冰层下巨兽的低频轰鸣断断续续传进洞窟，沉闷得让人心里发紧。
佐温独自走到洞窟深处席地静坐，额头蓝晶缓缓亮起柔和微光，开始吸收起洞窟缝隙溢出的微弱宇宙辐射，用来修复方才超负荷输出念力造成的精神损耗。
若是有人从旁边看去，就会发现此时的她整个人就如同一块晶静剔透的冰蓝晶石，逐渐与这处屹立在沃拉星三十年的洞穴融为一体。
眨眼间，三小时转瞬即逝，林煜半眯着双眼，肩头已冻得有些发麻。
看了眼光子表的时间，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躯，便走到佐温身旁摇了摇她。
感受着肩膀传来的触感，佐温慢慢睁眼看向林煜，轻轻点了下头。
在佐温起身时，林煜偶然瞥见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看起来短暂的冥想吸收，并不能让佐温的精神力完全恢复。
脑海中明明思绪万千，但连日赶路加上方才异兽追击带来的疲惫却如潮水般翻涌上来，不多时林煜便靠着战车浅浅睡去了。
不远处的佐温则静静伫立在光幕旁，一边留意冰层下的巨兽动向，一边调试着那台报废了的热能发射器的线路。
漫漫长夜，唯有洞不时传来的的冰层震动，陪着她静静守好这片临时的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