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完毕,两人收好净水装置与剩余物资,再度扣紧面罩踏入冰原的寒风之中。
越过冰桥后,冰原地势开始缓缓抬升,连绵的冰丘像沉默的巨兽伏在荒原上,青黑色的托林毒雾从冰谷深处翻涌而出。
远远望去像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墙,带着致命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毒雾浓度会在前方五百米后持续攀升,配合我们身上的防护服,我的念力屏障可以维持大约三小时。”
佐温走在前方半步,额头蓝宝石核亮度稳定,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念力光膜撑开在两人周身,将绝大多数的托林颗粒隔绝在外。
她的多维探测仪悬浮在身侧,光屏上跳动着实时毒素浓度与地形数据,只是越靠近雾区,扫描的干扰波纹就越明显。
林煜右手握紧腰间制式激光枪,另一只手搭在背后的合金长刀刀柄上,目光透过面罩的夜视模块扫过四周。
“奇怪了,按道理来说,这里离刚刚的异兽活动范围这么近,托林雾区也应该有群居的小型异兽,怎么这一路连个震动信号都没看到?”
他留意到探测仪上的冰层扫描区域,全是一片空白的安静区域,本该零星分布的异兽红点全都消失了,安静得有些反常。
“不清楚,雾区磁场紊乱,探测精度下降了五成。”
佐温微微蹙眉,精神念力向四周扩散开,可往常一触即发的异兽震动感知,此刻却像石沉大海,只有冰冷的冰层与翻涌的毒雾。
“这片区域的生命信号异常稀薄,完全不符合冰河异兽的活动规律。科考队对于这片托林毒雾也没有细致探索,只有零星的只言片语,无法作为参考资料去使用。”
“小心一点,这里透着说不上来的蹊跷。”
林煜看了眼光子表,雪花般的噪点浮现在屏幕上,很显然是有些失灵了。在银联军服役这么多年,这种罕见的情况他碰到过几次,每次都是危险来临前的警示。
两人脚步放缓,一前一后踏入浓重的毒雾之中。
原本宽阔的视野瞬间被压缩到不足十米,四周只剩灰蒙蒙的雾气,脚下冰面泛着诡异的湿滑光泽,连冰裂的咯吱声都像是被雾气吞掉了大半,沉闷得让人胸口发闷。
防护服面罩上的毒素数值缓慢爬升,佐温的念力屏障泛起细微的波动,每前进百米,她额头晶核的光芒就暗上一分。
“坏了。”佐温轻轻惊呼起来,惊疑不定的神情让林煜都暗暗出汗。
“怎么了?”林煜定住脚步,右手握住激光枪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探测仪的定位功能失效了,我们现在完全遗失了星核的具体方位,后面的路只能依靠我的念力探索了。”
佐温说着,脚下的念力波纹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开来,以她为圆心,瞬间就形成了一个半径几百米的念力圆环。
还好在托林毒雾之中,佐温的念力辐射没有消失,要不然两人可能就困死在这片区域了。
“我们先试着走出这里吧。”佐温语气低沉地对林煜说道,后者则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又往雾区深处走了约莫一千米,林煜忽然停下脚步,俯身蹲在冰面旁。
“嗯?”
他指尖拂过一处不起眼的冰石表面,那里留着几道极浅的、规律的划痕,不像异兽刮出的杂乱痕迹,反倒像某种工具反复刻画留下的印记,纹路顺着冰面一路延伸向冰丘侧面的岩壁。
“佐温,你过来看。” 林煜压低声音,指尖沿着划痕的走向比划,“这纹路是重复的规律印记,不像是沃拉异兽弄出来的。”
佐温飘身过来,探测仪对准冰面划痕扫描,光屏上很快弹出分析结果:
痕迹存在时间超过千年,刻痕深度均匀,受力角度一致,典型的智慧生物加工痕迹。
两人心头一颤,因为他们彼此都清楚,联邦科考资料里明确标注过,凯罗斯・沃拉星不存在原生智慧种族,冰层下只有低等的野蛮异兽。
“奇怪了,有点意思。”
佐温冰蓝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灼热的探究微光。作为刻在种族天性里的求知者,泽洛斯人对一切未知事物都有着近乎偏执的探索欲。
眼前这来历不明、能干扰精神力的古老纹路,就像一份凭空出现的珍稀样本,瞬间勾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她下意识向前踏出一步,额头的蓝宝石核也随之亮起细密的蓝光。
她小心翼翼地戴上贴合指尖的纳米防护手套,取出一柄掌心大小的高频振动精密铲,顺着印记棱线的边缘小心刮下一块嵌着暗紫冰晶残屑的冰块,动作轻得生怕扰动了纹路里残留的未知能量。
随即她翻开随身携带的密封无菌采样袋,一缕细弱念力轻托着冰块平稳落入袋中,指尖飞快在袋口封条上压下采样时间与坐标标记。
整套动作精准利落,满是科研人员特有的严谨细致。
“收集到印记标本了,我们继续走吧。”
佐温站起身,将冰块安稳放置到恒温储存箱内,随即两人继续顺着刻痕的方向往冰丘岩壁走去。
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冰壁,林煜敏锐地发现,四周的空气开始变得越来越安静,连冰层下微弱的水流震动都消失了,仿佛整片区域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生机。
转过一处冰岩拐角,一面平整的巨大冰壁出现在两人眼前,而冰壁正中央,赫然刻着一幅完整的、泛着暗紫光晕的奇异印记。
那印记约莫四层楼高,整体呈诡异的螺旋状,由内向外盘旋出九道棱线,每一道棱线上都布满细密的、如同符文般的凹陷纹路。印记最中心是一个不规则的六边形凹坑。
坑底凝结着一层暗青色的冰晶,在浓烈的托林毒雾中,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荧光。
印记周围的冰壁泛着焦黑又冻结的斑驳痕迹,像是曾被高温灼烧过,又在极寒中迅速冰封,层层叠叠,透着一股古老又诡异的气息。
“这是什么?” 林煜上前半步,站在印记前方仰头观望,指尖下意识按住了枪柄。
这图案不像银河联邦任何已知种族的图腾,既没有卡隆虫族的拟声纹路,也没有泽洛斯族的晶核符号。
这诡异的图案,线条粗粝却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感,看久了竟让人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佐温右手轻轻挥动,直接操控探测仪抵近冰壁。
虽然探测仪无法继续定位星核,但它的基本功能还健在,开启后依然可以全功率扫描印记的能量与成分。
可下一秒,探测仪光屏骤然泛起大片雪花噪点,数值疯狂跳动。
刚刚还浮现的几组有效数据立马变成了数字噪点。她眉头拧得更紧,收回探测仪,转而释放出一缕精神念力,小心翼翼地触向印记表面。
但还没等念力完全接触到螺旋印记,佐温的身体就猛地一颤,额头晶核骤然刺痛,皮下荧光脉络都紊乱了一瞬。
慌忙间,她立刻撤出念力,后退半步,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凝重:
“这东西会干扰精神力,我的念力一靠近就像被什么东西吸附住了。”
“是科考队留下的吗?” 林煜伸手,隔着防护服轻轻碰了碰印记边缘的冰壁。
触手之处坚硬异常,比普通冰层密度高出数倍,像是被某种力量反复淬炼过。
他仔细观察印记的刻痕,纹路深处积着厚厚的冰尘,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显然存在了极长的时间。
“不是。” 佐温摇头,指尖轻点身旁的探测仪,调出科考队的历史记录。
“沃拉星的官方勘探一共只有五次,最远一次在三千年前,所有标记都有备案,但从来没有关于这种螺旋印记的记载。而且……”
佐温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科考队不会在冰壁上刻这种毫无意义的图腾,更不会留下能干扰精神力的能量残留。”
两人站在巨大的螺旋印记前,一时都陷入深深的沉默。
毒雾在冰壁四周缓缓流动,暗紫色的微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周围死寂得甚至能听见彼此防护服的呼吸声。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太安静了。”
林煜目光扫过冰壁四周。
“冰河异兽靠震动捕猎,就算托林雾区难以生存,也不该连一点生命迹象都没有。它们像是在害怕这里的某样东西。”
佐温闻言一怔,随即放出大范围精神感知。
果然,以这面冰壁为中心,半径几百米内的冰层之下空空荡荡,别说异兽,连微生物活动的迹象都微乎其微。
这个奇诡的发现让两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 能让冰河异兽本能规避的东西,这个巨大的暗紫色印记,绝不是普通的冰石刻痕。
“会不会是沃拉星本土的某种…… 图腾崇拜?”
林煜迟疑着开口。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官方科考资料明明白白写着沃拉星并无智慧生命,可眼前的印记、被规避的区域、干扰精神力的能量,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未知的智慧存在。
“不知道,但不排除这种可能。” 佐温走到印记侧面,仔细观察螺旋纹路的走向。
“从刻痕风化程度判断,这个巨大的印记至少存在了上千年。”
她接着推测道。
“如果是本土生物留下的,意味着沃拉星可能存在我们不知道的古老智慧种族,或者…… 是比联邦更早到访这里的外星文明。”
顿了顿,佐温看向林煜,语气郑重:“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能在这种极端环境留存千年的印记,背后的力量绝对不简单。”
“我们主要的任务是搜集星核,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风险就越大,当务之急是寻找到离开这片托林雾区的出口。”
虽然她对这个奇怪的图腾印记有浓厚的兴趣,但现在显然不是研究的时机,没必要在这里继续停留了。
林煜点头同意。他拿出光子表,对着螺旋印记拍下全息影像,接着又精准标记了冰壁的坐标。
“先记下来,等考核结束后再上报给联邦。我们先脱离这片托林区域,暂时别再碰这个印记了。”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冰壁上的诡异图腾,转身便准备离开。
可谁都没注意到,在他们转身的刹那,印记中心的六边形凹坑里,暗紫色的冰晶微微亮了一下,冰层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心跳般的震动,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林煜心头一颤,猛地回头看向那处印记中暗紫色的冰晶。
浓密的托林毒雾中,那圈巨大的螺旋印记安静地躺在冰壁上,像是横跨千年的年迈老人,默默注视着迷路到此地的不速之客,诡谲又祥和。
“怎么了?”佐温看到林煜盯着那处印记出神,也停下脚步扭头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印记,可却又想不起来,我们继续走吧。”
林煜扭了扭头,收起眼底中一闪而过的异样感,亦步亦趋跟着佐温离开了这里。
不久,依靠着佐温在前方施展念力带路,两人很快便成功脱离了托林区域。
探测仪上,周围的异兽震动信号也开始慢慢恢复,零星红点重新出现,冰面下也重新响起细碎的冰裂声响。
没有再交流,行走在冰面上的两人心里都有些发毛,刚刚还空荡荡的心情,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压着那块诡异的螺旋印记;那原本单调的冰原雾区,仿佛藏着无数看不见的身影。
“前方两千米就是星核标记点。”
佐温的声音打破沉默,只是语调比出发时沉了几分,“加快速度,找到星核大致范围后立刻返程,热能枪的能量快要耗光了。”
林煜 “嗯” 了一声,闷头加快脚步。
他没说的是,刚才触碰冰壁的时候,他似乎隐约听见了低沉的、如同吟唱般的声音,隔着冰层从深处传来,分不清是幻觉,还是那奇怪印记里藏着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身后的托林毒雾依旧翻涌,螺旋印记静静矗立在冰丘深处,像一个沉睡千年的谜题,也像一枚悄然启动的危险信号,在两人心底默默埋下了不安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