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知远是被一阵尖锐的刺痛疼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发现几个护士正围在床前,熟练地往外抽着他的血。
傅明月站在一旁,声音冷漠而平静:“星澜有先天的重度贫血和凝血功能障碍,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急需输血。”
“他的血型太特殊,整个江城,只有你的血能配得上。”
许知远麻木地盯着自己手腕上那些狰狞翻卷的旧伤口。
他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当年,傅明月为了保住他的命,满城跑着去寻找稀有血型。
好不容易找到了沈星澜,傅明月便让沈星澜每个月来医院抽一次血,随时准备给许知远续命。
那时候,每次抽完血,傅明月都会亲自开车送沈星澜回家,还会给他准备各种昂贵的礼物。
许知远一直以为傅明月是因为愧疚,所以对沈星澜也格外照顾。
沈星澜出车祸摔断了腿,许知远连夜请来国外的顶级专家,在医院衣不解带地守了整整三天。
沈星澜有轻度抑郁,为了哄他开心,许知远甚至把傅明月专门为自己定制的“极光之恋”珠宝设计图拿出来,让人做成纪念款送去沈星澜的房间。
哪怕沈星澜故意把他养了五年的萨摩耶弄丢,许知远也只是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沈星澜不是故意的,他生着病,不能跟他计较。
直到那天,他亲眼撞见傅明月和沈星澜在酒店的套房里纠缠在一起。
他当时气疯了,动手打了沈星澜,却被傅明月狠狠一巴掌甩在脸上。
那是傅明月第一次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着他,冲着他歇斯底里地吼叫。
回忆像刀子一样割着心口。
傅明月冷冷地看着他:“我已经让人从隔壁市调血过来了,你再撑一会儿,等血送到了就行。”
许知远想笑,可喉咙一甜,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直接喷在了雪白的床单上。
由于血压骤降,针管里的血流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护士有些慌乱地抬头看向傅明月:“傅总,病人的血压掉得太厉害了,再抽下去……”
傅明月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不耐烦:“血量还不够吗?”
“沈少爷那边情况还是很危险……”
“那就继续抽。”傅明月冷酷地打断了护士的话,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星澜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很快,体内的毒素迎来了第一次彻底爆发。
一股极寒的冷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许知远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傅明月眉头皱得更深了,下意识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怎么这么凉?”
她转过身朝门口喊道:“医生呢?死哪去了?赶紧进来给他检查!”
就在这时,沈星澜在护工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声音听起来无比温柔:“明月,我来谢谢知远哥给我献血。”
沈星澜的目光在扫过傅明月半跪在床边的时候,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瞬。
随即,他慌乱出声:“都怪我不好,非要拉着知远哥去矿场玩。要不是为了让我开心,他也不会受伤……”
傅明月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满是冰冷。
她想起了前几天,许知远当着她的面,亲手剪碎了沈星澜最喜欢的西装。
她也想起了上次,沈星澜肩膀被花瓶碎片划伤,许知远被保镖按在地上时,眼神里还写满了不服。
她猛地收回手,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他又欺负你了?”
沈星澜赶紧摇头,可身体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恐惧:“没有,知远哥对我很好。”
许知远疼得浑身抽搐,毒素激起的冷汗早就湿透了整件病服。
傅明月不经意摸到他冰凉刺骨的手指,心尖莫名地颤了一下。
她一把手手揪住主治医生的领子,低吼道:“他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抖成这样?”
医生赶紧上前,一把掀开许知远的衣服。
只见他腹部那道在黑矿场留下的贯穿伤已经严重感染,原本缝合好的线生生崩开,露出里面外翻的皮肉。
伤口周围满是青紫色的淤血,创口周围青紫交叠,像是有人用钝器反复捅刺同一个位置。
傅明月瞳孔骤然紧缩,声音冷得可怕:“谁干的?到底是谁伤的他?”
沈星澜红了眼眶,自责地低下头,声音沙哑:“都怪我,明月……知远哥去矿场那天……他跟人起了冲突,我根本拦不住。保镖们也是为了护着我,怕他伤到我,所以才动手……那个伤口,可能是推搡的时候不小心撞在旁边的铁栏杆上了……”
他低着头,脊背微弯:“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再忍忍,知远哥就不会受伤了。”
傅明月心疼地拍了拍沈星澜的后背,冷漠地丢下一句话:“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躺在床上的许知远缓缓睁开眼,听到这句话,他眼神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