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来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了。
差三厘米就要碰到女主顾念安的后背。她穿着白裙子站在楼梯边缘，摇摇欲坠，身后的男主陆霆正从走廊尽头冲过来，嘴巴张着喊"小心"，时间像被人按了慢放键，每一帧都清晰得像高清特写。
电光火石之间我做了三件事：第一，把手缩回来。第二，在男主冲到之前自己脚下一滑，代替女主滚了下去。第三，在滚下去的过程中听见系统在脑子里说"叮——欢迎来到《总裁的替身娇妻》世界，您已被分配角色：恶毒女配白珊珊，原主将在三个月后死于车祸。任务：活下来。"
我滚了十八级台阶。
停下来的时候后脑勺撞在拐角的花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前炸开一团五彩斑斓的黑。脚踝扭了，胳膊肘蹭掉一层皮，白裙子上全是灰。我仰面朝天躺在一楼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满眼金星乱窜，觉得整个人像一块被摔碎了的饼干。
头顶上方探出来两张脸。顾念安一脸震惊地俯视着我，嘴唇张着说不出来话。陆霆蹲下来皱着眉看我，眉头拧得像麻花，语气里三分疑惑两分不耐烦和五分"你怎么又作妖"的熟悉感。
"白珊珊，你——"
"我脚滑了。"我躺在地上冲他笑。嘴角扯起来牵动了脸上的擦伤，疼得我嘶了一声，"真的脚滑了。不是推她。是我自己没站稳。陆霆，你别误会她，跟她没关系。"
陆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挤出来一个川字。顾念安站在他身后双手攥着裙摆，看着我满身狼狈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我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脑勺的钝痛让我眼前发黑了几秒。缓过来之后我抬头看了看这两个人——陆霆，身家千亿的霸总，黑西装金袖扣，表情像在审犯人；顾念安，我穿书前看这本小说时全程代入的女主角，柔弱善良但骨子里有韧劲儿，此刻脸上写满困惑。我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然后朝顾念安鞠了一躬。
"对不起。"
顾念安愣住了。
"我刚才真的脚滑了。不是故意想害你。"我抬起头看着她，"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你们俩好好的，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我摸了摸身上没摸到红包，只好拍了拍手："总之我祝福你们。真心的。我走了。"
我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身后传来陆霆的声音："白珊珊，你又在搞什么鬼？"
我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搞清楚了！我不爱你了！退婚！明天律师找你！"
身后一片死寂。
我走出陆家大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门前的路照得惨白惨白的，我蹲在路边检查脚踝，肿得像馒头，但没骨折。晚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才想起来自己穿着裙子滚了十八级台阶，膝盖上的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紫变黑。
系统在我脑子里安静了十几秒，然后问了一句："宿主，您为什么要帮女主挡这一下？按照原情节，恶毒女配白珊珊今晚将把女主推下楼梯致其轻微脑震荡，男主当场大发雷霆解除婚约。原主因此走上绝路，三个月后车祸身亡。您刚才的行为导致情节严重偏离。"
"所以呢？"我一边揉脚踝一边说，"偏离就偏离呗。我为什么要按原情节走？把女主推下去然后被退婚封杀最后被车撞死？我又不傻。"
"可您刚才主动滚下去代替了女主受伤。这一行为完全偏离了恶毒女配的人设框架，可能引起男主的深度怀疑。"
"那就让他怀疑。"我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疼得龇牙咧嘴，"他怀疑能怎么样？我主动退婚了，他从我这最大的障碍变成了无关人员。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弹出一行字："宿主您是我见过最清醒的穿书者。"
"谢谢夸奖。有工伤补贴吗？"
"没有。"
"那我能申请换个舒服点的死法吗？原主被车撞死也太惨了，能不能改成吃太多撑死或者熬夜追剧猝死？至少死得快乐。"
系统又沉默了。我在路边打了辆出租，报了原主公寓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大概是在想这个浑身是伤的女的半夜从陆家豪宅出来是怎么回事。我没理他，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本小说的情节。
《总裁的替身娇妻》，典型的霸总文。男主陆霆，千亿身家商业天才，被家里安排跟白家联姻订婚三年。他根本不爱原主白珊珊，但迫于家族压力不得不维持婚约。后来他遇到了女主顾念安，一个不小心闯进他生活的普通白领，温柔坚强独立善良，两个人经历了各种误会虐恋之后终于走到一起。原主白珊珊在中间负责充当恶毒女配，各种陷害女主、挑拨离间、制造误会，最后推女主下楼梯那件事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陆霆当众退婚，原主身败名裂，三个月后死于车祸。
而我把那一推换成了自己滚楼梯。
回到公寓之后我花了一个小时把自己打理干净。原主的浴室比我家客厅还大，浴缸带按摩功能，淋浴喷头有十二种出水模式。我泡在热水里把后脑勺的花盆碎片渣子冲干净，对着镜子贴了五个创可贴，脚踝裹了冰袋。
然后我开始翻原主的手机和银行卡。余额一百二十万，一套两百平的市中心大平层，一辆保时捷。原主虽然是恶毒女配，但家底殷实，又是陆家指定的未婚妻，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系统，"我瘫在沙发上敷冰袋，"原主是怎么死的？具体点。"
"三个月后，原主在城西路十字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撞击身亡。经调查确认为交通事故，无他杀嫌疑。但原情节中女主顾念安在后来偶然发现那辆卡车的行车记录仪里，司机在撞人之前说过一句话，随即产生怀疑最终查出真相——但那已经是书的番外内容了。"
"什么话？"
"司机说'反正有人出钱了'。"
我敷冰袋的手顿了一下："所以原主不是意外死的？"
"原情节中此线未展开。原书女主查到了但书已完结。您可以将此视为独立支线。"
"行。"我把冰袋换了个位置，"那这条线我自己查。"
第二天我开始大刀阔斧地改头换面。原主的社交媒体从前全是各种暗戳戳秀恩爱、含沙射影骂顾念安的动态——"今天有人又给陆总送咖啡了，真是不知道分寸""有些人穿得再好看也掩盖不了出身""陆总今天回我消息晚了三分钟，呵呵"——我把那一条一条全删了。删了整整两个小时，手都删酸了。
从今天开始我改发生活日常。"今天吃了什么""哪家奶茶好喝""路边看到一只很胖的流浪猫""脚踝扭伤了在家躺了一天，外卖小哥上来给我送饭的时候问要不要帮我丢垃圾我说不用他说那我帮你把门口快递拿进来吧，他真好，我给他打赏了二十块。"
评论区炸了。
"白珊珊你被盗号了？？？"
"你以前不是天天跟陆总合照吗？？？"
"这女的是受了什么刺激？？？"
"有没有人告诉我她是不是跟陆总分手了！！急！！"
我把最后一条评论点了赞。当天下午陆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接起来，他声音一如既往地冷："白珊珊，你社交媒体怎么回事？"
"换风格了。"
"换风格？你以前从来不拍外卖员。"
"所以我要换嘛。"我靠在沙发上嗑瓜子，脚搁在冰袋上舒服地哼了一声，"陆霆，退婚协议我给你寄过去了，你签一下。你放心，两家合作的事我跟我爸说好了，不影响生意。你安心跟顾念安在一起，我祝福你们。对了，你喜欢她多久了？是不是从她给你送文件那天开始的？那天她摔了一跤你扶她的时候你耳朵红了是不是？"
对面沉默了五秒。然后他说："白珊珊，你撞到头是不是撞傻了？"
"没傻，清醒了。"我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陆霆，你爱顾念安对吧？那你跟她在一起就行了。别管我了。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你追你的老婆，我当我的博主。咱们互不干扰。"
"你——"
"挂了。我要直播了。今晚直播内容：如何优雅地吃外卖不弄脏睡衣。你要不要来看？"
电话那头"嘟"一声挂了。我对着手机屏幕笑出声来，系统弹了一行字："男主好感度变化：-10→0。女主好感度变化：-80→-50。"
"女主好感度怎么还涨了？"
"因为您当众跟她道了歉。她回去之后一直在想这件事，还跟男主说'白珊珊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挺敏锐的。比男主敏锐十倍。"
第二个月我开始组粉丝群。群名叫"陆顾CP后援会"，拉了三百多个跟我一样闲着没事干的网友。每天在群里发陆霆和顾念安的同框截图，配文从"好般配"到"太甜了"到"民政局搬来了快去登记"。
陆霆的秘书有一天给我打电话，声音小得像怕被人听见："白小姐，陆总让我问您，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理压力？公司有心理咨询师可以——"
"没有没有。你转告陆总让他专心谈恋爱，不用管我。我忙着呢。"
"您忙什么？"
"组织后援会线下活动。这周末我们要去陆氏集团楼下拉横幅喊口号。"
秘书沉默了五秒："……横幅内容是什么？"
"不告诉你。你来围观就知道了。"
周末我们真的去了。二十几个群友穿着统一的白色T恤站在陆氏集团楼下，我订的T恤胸口印着"陆顾CP一生推"六个大字，背后印了两颗歪歪扭扭的爱心。我举着一条六米长的横幅站在最前面，横幅上写着："陆总顾小姐今天表白了吗？"旁边还画了我连夜手绘的两个人头像——陆霆画得像个冰箱，顾念安画得像朵花。
路过的上班族纷纷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当场扫码加入了我们。我扛着横幅戴着墨镜，指挥群友站队形。正忙活着，旋转门"叮"一声开了，陆霆从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见门口这副阵仗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站在台阶上往下看了五秒，然后一步一步走下来，每一步都带着"我是总裁我现在很困惑但我不能表现出来"的僵硬感。
"白珊珊，"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来。我扛着横幅仰头看他，墨镜滑到鼻尖上，我往上推了推。"你在干什么？"
"帮你追老婆啊。"我转身招呼群友，"大家看！这就是我们男主角陆总！帅不帅！"
群友集体喊："帅——"
陆霆的脸抽了一下。
"顾小姐今天在你们公司隔壁楼上班，她十二点下班。"我拍了拍他肩膀，"我已经帮你查了她的排班和今天中午约了谁吃饭——没人约。你还有三十五分钟，去吧。"
"白珊珊——"
"不客气！"我转头朝群友挥手，"好了散了吧！他不好意思承认！我们下次再来！"
群友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三三两两散开了。我扛着横幅转身要走，陆霆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握得牢。
"白珊珊。"他的声音低了半度，带着某种我从前没听过的东西——不是冷，不是怒，是警惕。"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别装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仰头看着他："陆霆，你觉得我在装什么？"
他没说话。
"我装痴情你嫌我烦。我装大度你觉得我有阴谋。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对你？"我把横幅换了个肩扛，"我主动退婚你怀疑，我撮合你们你不信，我当博主你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撞傻了——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陆霆攥着我手腕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你变了。"他说。
"人都会变。你昨天不爱顾念安今天爱了，我昨天爱你今天不爱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我看不懂也懒得看，扛着横幅走了。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冲他喊了一句："陆总，人家顾小姐喜欢栀子花！送花别送玫瑰！你送了三回玫瑰她没告诉你她花粉过敏吧？"
陆霆站在原地没动，风把他西装下摆吹得微微掀起来。他身后的旋转门又转了一圈，顾念安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什么东西。她看见陆霆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又看见我扛着横幅走远的背影，嘴巴张了张。
那天晚上顾念安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白小姐，今天的事谢谢你。你别在意陆霆说的话，他一直那样。"
我通过了。她又发了一条："你……真的不介意了吗？"
"不介意了。你们俩在一起吧，真的。"我打字飞快，"我磕CP可开心了。你要是知道什么关于陆霆的料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吗？粉丝群福利。"
对面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她发过来一行字："白小姐，你比以前有趣多了。"
我盯着那个"有趣"看了两秒，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系统忽然弹出一行加粗的红字："警告！警告！女主好感度异常上升！当前数值：-50→45！"
"45？她不是应该恨我吗？"
"原情节中女主对恶毒女配的好感度最低为-90。您目前的行为正在创造全新人物关系走向。女主对您产生了——"
"好奇？"
"不。是兴趣。"
我嘴里的水喷了一手机。
"系统你别开这种玩笑！"
"数据不会骗人。请宿主注意：您可能正在无意中撬走女主对男主的感情。"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手机突然亮了。顾念安发的："白小姐，你睡了吗？"
"没有。你也没睡？"
"我睡不着。陆霆今天中午来找我吃饭了，他送的栀子花。我问你怎么知道他花粉过敏的？"
"你以前在朋友圈发过一张过敏药的照片，配文是'又过敏了'。我猜的。"
对面正在输入了很久，久到我差点睡着。然后她发过来一句："你观察得好仔细。你以前真的喜欢过他吗？"
我拿着手机愣了三秒。
"喜欢过。后来发现他不适合我。"
"那你现在喜欢什么？"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喜欢奶茶不加糖、外卖小哥帮我把快递拿进屋、给一对CP当后援会会长。"
她回了一个笑的表情，然后说："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甜品店，一起去？"
我对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系统。"
"在。"
"我能去吗？"
"数据分析显示，您不去的话她可能会更执着。您去的话……"
"我去了会怎么样？"
"您可能会成为一个连自己都想不到的角色。"
我把那个"好"字发过去了。
周末我去了。甜品店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门口挂了一串风铃。顾念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冲我招手，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层金边。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比之前看起来轻松了很多。
我走进去坐下，她推过来一杯奶茶，杯壁上手写着"少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少糖？"
"你所有外卖截图我都看了。"她撑着下巴看我，眼睛弯弯的，"你从来不点半糖以上的东西。还有你吃火锅要微辣不要麻，炸鸡不吃皮，喝汤要放醋。你——"
"你等等。"我伸手打断她，"你查我？"
"你发过动态呀。我觉得你特别有意思，就把你以前的动态都看完了。"
我握着那杯奶茶，忽然觉得事情真的开始失控了。"系统，"我在心里喊，"她什么意思？"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从目前的数据来看，女主对您的好感度已经超越了友情范畴。"
"不可能！原情节里她是直女！"
"但您出现之后她还没跟男主正式在一起。她目前处于情感空窗期，而您的行为模式恰好与男主完全相反——体贴、尊重、不施压。在原女主的认知体系里，您是她从未遇到过的人。"
我坐在那儿，奶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来。顾念安正在低头翻菜单，睫毛在灯光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翻了两页忽然抬头："你吃榴莲吗？他家榴莲千层很好吃的。"
"……吃。"
她笑着朝服务员招手了。那天下午我们聊了三个小时，从甜品聊到综艺再聊到粉丝群里的八卦，她笑得前仰后合，隔壁桌的人看了我们好几眼。我出去结账的时候她抢着把单买了，然后站在门口说："下周末还有一家新的火锅店，要不要一起？"
我看着门口那串风铃被风吹得叮当响，说："好。"
回家的出租车上系统弹了一行字："女主好感度：45→75。宿主，您已经成功从一个恶毒女配变成了女主角的生活重心。"
"我这算不算把男主的老婆撬走了？"
"严格意义上不算。因为他们还没在一起。"
"那算抢人未遂？"
系统又沉默了。
接下来的情节走向彻底疯了。顾念安每周约我出去两次，甜品火锅烤肉逛街，她每次都比上一次笑得多一点。我们开始在微信上聊到凌晨，她说她被陆霆表白的时候紧张到手抖，我说你紧张什么他追你你答应就是了。她说"可是我觉得他太强势了，跟他在一起很累"。我回了一句"那你想要什么类型的"，她隔了五分钟回了一条："像你这样的，跟你在一起特别舒服。"
我当时正在喝酸奶，差点呛进肺里。
陆霆给我打电话的频率也变高了。他说话的语气从冷到温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有一天他在电话里问我："你跟顾念安走那么近干什么？"
"做朋友啊。她人挺好的。"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人都会变。"
"你以前还说你爱我。"
"我以前还说我爱吃香菜。但我现在不爱吃了。"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陆霆，你以前也说她只是一个普通员工，你现在怎么追人家追那么起劲？"
他沉默了。
"你要是真喜欢她，你就好好追。约她吃饭要提前三天问排班，送礼物之前先问她喜欢什么，她约别人的时候别吃醋因为你俩还没在一起你没有吃醋的资格。"我顿了一下，"还有，她最近迷上了榴莲千层，你下次送蛋糕别送提拉米苏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更久。"白珊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是你们CP后援会会长。我的使命就是让你们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跟她走得那么近？"
"因为她也挺有意思的。"
他挂了。那天晚上顾念安又发了消息来，问我要不要周末一起去看电影。我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问系统："如果我跟她去了，会发生什么？"
"可能会进一步拉高女主好感度。也可能触发男主吃醋情节，反过来追您。"
"等等，他追我？他不爱顾念安了？"
"男主对您的态度在最近两周发生了微妙变化。他开始频繁向秘书询问您的近况，并且取消了原定下个月与顾念安的正式约会。具体原因系统无法分析，但数据趋势表明：男主对您的关注度正在上升，而他对女主的关注度在下降。"
我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笑了三分钟。然后坐起来给顾念安回了一条："去。看什么？"
"你挑。你挑什么我看什么。"
"那就看恐怖片。"
"好的！我买票！"
电影那天她果然买了恐怖片，一整排只有我们两个人。她全程攥着我的袖子尖叫，我被她的尖叫吓得比电影还害怕。有一幕鬼脸贴屏幕的时候她直接把脸埋在我胳膊上了，后脑勺对着屏幕，那只鬼在屏幕上面张牙舞爪了十几秒。
散场之后她在影院门口买了一桶爆米花，边走边吃，忽然说了一句："白珊珊，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你想让我跟陆霆在一起吗？"
我脚步顿了一下："一开始是。"
"那现在呢？"
我看着她。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她嘴角沾了一颗爆米花碎屑，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她笑了一下，把那颗碎屑舔掉了。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当晚失眠的话："我觉得你比陆霆有意思多了。要不你别当后援会会长了，你当我的女主角吧。"
我站在原地愣了整整十秒。手里的奶茶杯被攥得变形了，吸管戳出来一小截。她看着我那个表情笑得蹲在了地上，爆米花洒了一地。
"系统——"
"在。"
"她是不是——"
"是的宿主。女主对您告白了。"
"……"
"您准备怎么回应？"
我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笑到发抖的顾念安。她抬起头来看我的时候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路灯把她整张脸照得清清楚楚，干净明亮。
我把她拉起来了。奶茶递过去："别笑了，爆米花都洒了。"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冲我眨了眨眼："白珊珊，你耳朵红了。"
"风大吹的。"
"现在没风。"
"那就刚刚吹完的。"
她笑得更厉害了。当晚我回到家瘫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了二十分钟呆，系统说女主好感度80%了，男主好感度从0升到了30%。我问他为什么男主反而涨了，系统说因为他发现顾念安好像更喜欢您，他有一种被抢了东西的不爽。
"他把我当他的东西？"
"原情节中他对未婚妻的占有欲更多来自家族面子。现在您主动脱离控制并跟女主建立了亲密关系，他的面子受到了双重打击。"
"所以他要追回来？"
"概率极高。系统检测到他正在查询您的行程安排。"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系统，你说这本书的结局能改吗？"
"能。"
"那你给我预测一下这个走向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系统沉默了很久，然后弹出一行字："数据推演结果：您可能会同时被男女主追求。但您目前的选择倾向是——"
"是什么？"
"您跟女主在一起的概率68%，两个人都不选的概率25%，跟男主复合的概率7%。"
"跟男主复合的概率只有7%？"
"您之前说过他送三次玫瑰都看不出女主过敏，您对他的耐心评估极低。"
我躺在床上笑出了声。窗外月光照进来铺了半张床，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系统，"我说，"我本来的任务是活下来不被车撞死。"
"是的。"
"那我现在的任务是什么？"
"您已经超额完成了。您不仅活下来了，还成了这本小说里最受欢迎的角色。"
"那我可以随便选了吧？"
"是的宿主。请随意。"
我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翻了一下手机。陆霆发了一条消息问"你明天有空吗"，我没回。顾念安发了一张照片，是今天电影散场时我低头看她、她仰头冲我笑的那一瞬间，不知道谁偷拍的，抓拍得很好。
照片底下她配了一行字："眼睛里有星星。"
我把那张照片存了，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眼睛里有爆米花。"
她秒回了一个愤怒的小人表情。
我笑了，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月光在墙上晃动了几下，最后安静下来。
"系统，"我迷迷糊糊地说，"明天吃什么？"
系统沉默了。大概在想它一个系统为什么要被问这种问题。
"……宿主您自己决定。"
"那我吃火锅。"
"好的。"
"叫上顾念安。"
"……好的。"
"陆霆要是来了就让他付钱。"
"……"
"系统？"
"宿主晚安。"
我笑了一声，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我跟顾念安在火锅店里对坐着涮毛肚的时候，陆霆推门进来了。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在我们这桌，然后一步一步走过来。整家店的人都在看他，毕竟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出现在人均一百二的火锅店里确实有点违和。
他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来了。
"白珊珊。"他叫我名字的时候视线越过沸腾的红油锅落在了对面顾念安身上，然后又收回来。"你不接我电话？"
"我开了免打扰。"我把一片毛肚捞起来在油碟里蘸了蘸，"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问了你的群友。"
"哪个群友？"
"叫'陆顾CP一生推'的那个。她说你们在这家店。"
我夹着毛肚的手停住了。那是我的粉丝群管理员，我给她发的免费后援会T恤。她出卖了我。
"你给她发什么了？"我警惕地看他。
"我说我要来给你付钱。"
对面顾念安喝水的杯子停在半空中："……你来付钱？"
"嗯。"陆霆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之前那些……我欠她的。"
火锅店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白烟升起来把三个人的脸都熏得雾蒙蒙的。顾念安放下杯子看了看陆霆，又看了看我，嘴角慢慢翘起来。
"白珊珊，"她拿漏勺从锅里捞出来一块冻豆腐放进我碗里，"你前未婚夫要给你付钱，你接不接？"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豆腐，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卡，然后抬眼看着陆霆。他坐在火锅店里坐姿笔挺，跟旁边吵吵嚷嚷的食客格格不入。可他看着我的眼神里那种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冷，现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放。
"陆霆，"我把卡推回去，"你请顾念安吧。她刚才买单的时候偷偷把零头抹了，老板跟她认识，给她打了折。你跟老板不认识，你请她你可能得付全款。"
陆霆皱了皱眉："我跟她不——"他看了一眼对面顾念安的表情，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
顾念安笑出了声。她笑得趴在桌子上，筷子夹着的虾滑掉进了锅里溅起一小片汤花。陆霆被她笑得更不自在了，把卡收回去，站起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白珊珊，"他说，"你有时间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我手机还开免打扰呢。"
"那就关了。"
"回头再说。"我冲他挥了挥手，"你走吧，你在这儿我们俩放不开。"
他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推门出去了。火锅店的风铃被他带起的风撞得叮当响了一串。
顾念安坐直了，拿纸巾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我："白珊珊，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抢手？"
"我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就把一个霸总和一个白月光都搞定了。你太厉害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梅汤，窗外的阳光从玻璃上滑进来落在桌面上一片暖黄。
"那你呢？"我放下杯子看着她，"你排第几？"
她的眼睛弯起来："我排第一个。因为是我先告白的。"
我笑了一声没反驳。
那天吃完火锅之后我们沿着河边走了很久，风裹着初春的湿气吹过来，她走在前面回头冲我招手说"快来看这里有鸭子"。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正蹲在河边看两只绿头鸭划水，太阳快落山了，把整条河都染成橘红色。
"白珊珊。"
"嗯？"
"你明天有空吗？"
"你又约我？"
"不行吗？"
我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两只鸭子，一只追着另一只在水面上跑了一圈。我伸手拨了拨河水，凉丝丝的，从指缝间流走了。
"行。"我说。
她笑了，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轻轻的，像拍掉了一粒灰尘。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系统弹了一行字："宿主，恭喜。您已经成功将一本霸总虐恋小说改写成了甜宠喜剧。原主死亡线已彻底消除。您自由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亮成一片星河。晚风穿堂而过，把客厅的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像一只巨大的白色蝴蝶扇了扇翅膀。
"系统，"我说，"我活下来了。"
"是的宿主。您活下来了。"
"三个月后没有卡车撞我了？"
"没有。那辆卡车的司机已经被陆霆的人查出来了。您猜是谁？"
"谁？"
"原主白珊珊的继母。她买通司机想除掉原主夺家产。陆霆在调查您近期行程时无意中发现了这条线索，已经把人移交警方了。"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风吹过来把头发糊了一脸。我伸手撩开，看着下面马路上车来车往灯光流动，心里有一块很沉的东西慢慢浮上来然后飘走了。
"陆霆干的？"
"是的。他查这件事的时候动用了私人关系。他不希望您知道。"
"为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说出来显得他太在意了。"
我笑了一声。楼下有人经过仰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站在阳台上傻笑的姑娘有点奇怪。我没管他，转身回屋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陆霆的消息我没回，顾念安发了晚安，后面跟了一颗心，没填色的，透明的。
我回了一颗心，填了色，红的。
然后把手机放下，关了灯。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铺了一道银白色的路在地板上，一直延伸到床边。
"系统，"我在黑暗里说了一句。
"在。"
"明天吃什么？"
系统这回没沉默。"宿主您想吃什么都行。"
"那我吃螺蛳粉。"
"……好的。"
"叫上顾念安。"
"……好。"
"陆霆要是来了让他闻着。"
系统安静了三秒。然后它说了一句我认识它以来最像人话的话："宿主，他大概会来的。他今天查完继母那条线之后在车里坐了很久没动。"
我翻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那就让他闻着螺蛳粉味儿后悔去吧。"
窗外的月光晃了一下，远处有人放了一首歌，顺着风飘上来断断续续的调子，听不清歌词但调子是轻快的。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还翘着。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