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这本娱乐圈爽文的时候,我正在星光奖的领奖台上。
原主叫周晚棠,十八线女明星,书里的恶毒女配,专门给女主苏漾使绊子。原主刚干完最蠢的一件事——在直播镜头前假装低血糖晕倒,手里攥着一杯泼出去的红酒,想把苏漾“推倒女星”的黑锅扣上去。
红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我来了。
我看着那杯朝苏漾飞过去的红酒,做了一个原主打死都不会做的动作——我伸手把杯子接住了。
全场安静。
直播间弹幕停了三秒,然后炸了。
【???】
【她接住了???】
【她不是晕了吗???】
我端着那杯红酒转过身,冲镜头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刚才血糖有点低,现在好了。”
然后我走到苏漾面前,把酒杯还给她:“你的酒,拿好。”
苏漾愣住了。她穿着那条被泼了一半红酒的白裙子,脸上还挂着被欺负的委屈表情,但此刻那表情碎了一角,露出底下一丝困惑。
我又笑了一下:“苏老师,对不起。这杯本来该泼你身上的,我手滑没泼成,下次一定注意。”
说完我回到话筒前面,继续我的获奖感言。
是的,获奖感言。原主今晚拿了个“年度突破女演员”的奖——金主爸爸塞的,原主自己都知道是买的。但此刻我站在台上,聚光灯照着,台下几百号人看着,直播镜头对着我的脸。
我说出了原主永远说不出的话:“谢谢大家。我周晚棠,以后会好好演戏的。不搞歪门邪道了,真的。”
然后我鞠了个躬,走下台。
系统在我脑子里疯狂报警:“警告!警告!宿主严重偏离任务轨道!当前任务‘让苏漾在颁奖礼上出丑’失败!惩罚启动——痛觉惩罚十秒!”
我脚步一顿,脑袋里像有人用针扎了十下。
但我的脸上还挂着笑。
因为我早就想好了——你是恶毒女配系统是吧?我不干了。你有本事就换人。
我倒要看看,一个不害人的恶毒女配,在这个故事里会活成什么样。
第一章
穿过来三天,我把这本书的情节捋清楚了。
原书叫《星光璀璨》,典型的娱乐圈爽文。女主苏漾,天赋型演员,家境普通但演技炸裂,一路从龙套爬到影后。男主陆承骁,顶流影帝,眼高于顶但只对苏漾一个人温柔。两人从互看不顺眼到相爱相杀,甜虐交织,最后HE。
然后我是那个女配。周晚棠,金主爸爸捧出来的花瓶,演技拉胯、人品更拉胯。书里她的使命就是不断给苏漾制造麻烦——抢角色、泼脏水、造黑料、甚至买通营销号黑她。最后被全网抵制,封杀退圈,惨淡收场。
我穿来的这个节点,原主已经被金主抛弃了,手里资源所剩无几。今天晚上那个“星光奖”是她最后的体面——买来的奖、买来的红毯、连那杯红酒都是设计好的。原主准备在直播里表演“晕倒+泼酒”二连击,让大家以为是苏漾推了她。
结果我来了。红酒接住了,晕倒取消了,感言也改了。全网都在讨论“周晚棠是不是疯了”,但热度是真高。直播间截图被转发了上万次,关键词“晚棠接酒”冲上了文娱热搜第十。
系统在我脑子里沉默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它终于开口了:“宿主,您昨晚的行为严重违反系统宗旨。本系统的核心目标是‘阻碍女主苏漾发展’,您现在的行为模式已经偏离了百分之百。请您重新接受任务。”
“什么任务?”
“今日任务:前往《暗河》剧组探班,假装送咖啡,在苏漾的咖啡里加辣椒油。任务成功奖励积分一百,失败惩罚——痛觉惩罚十分钟。”
我躺在床上听完这段话,翻了个身:“不去。”
“宿主——”
“我说了,不去。辣椒油加咖啡,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苏漾是瞎子?人家拍戏呢我去送咖啡,全剧组看着,我往里面加辣椒油?我能活着走出来算我命大。”
系统沉默了三秒。然后我的太阳穴忽然一阵剧痛,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从左边穿到右边。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抱着脑袋蜷成一团,疼了整整十秒。
十秒之后痛感消失。我趴在床上喘着气,浑身是汗。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来:“惩罚已执行。请宿主重新确认是否接受任务。”
我趴在那儿,手指攥着被单,牙齿咬得咯吱响。
然后我慢慢地坐起来,擦了把脸上的汗,对着空气笑了一下:“系统,你是不是只会这一招?疼完了之后呢?”
系统没回答。
“疼完了之后你还得求着我做任务对不对?”我站起来,“你不敢换人,因为你绑的是我的灵魂。你只能惩罚我,但你不能换我。”
系统继续保持沉默。
我穿上外套出了门。不是去《暗河》剧组,是去公司。原主的经纪公司是家小作坊,经纪人姓王,嘴碎、手长、见钱眼开。我到公司的时候王姐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挂了电话,一脸狐疑:“晚棠,你昨天怎么回事?那红酒——”
“王姐,我问你个事。”
“什么?”
“我现在的合约,还有多久到期?”
王姐的表情变了:“你问这个干什么?还有两年呢。”
“两年。”我靠在椅背上,“那这期间我有没有自主接戏的权利?”
“自主接戏?”王姐像听见了什么笑话,“周晚棠你现在什么处境你不知道?金主撤了,网上全是骂你的,你身上背着两个代言解约赔偿。谁能让你自主接戏?”
“没人能。”我看着她的眼睛,“但我想试试。”
从公司出来之后我站在路边,把系统界面调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挂着一条灰色的任务栏:“今日任务:未完成。惩罚:已执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宿主消极怠工,系统将加大惩罚力度。下一次惩罚时长——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刚才十分钟我已经疼得想撞墙了。十五分钟之后我大概会直接昏过去。
但我还是不想去做那个加辣椒油的任务。不是因为怕被发现,是因为——我不想当那种人了。上一世我活了二十九年,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死在一场车祸里。醒来变成一个恶毒女配,剧本让我害人我就害?凭什么?
我掏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热搜上我的名字还在,但风向已经变了。有人剪了我“接酒”的视频,配上字幕“硬核女星当场反套路”,转发量破了两万。评论区里有人说“她是不是被夺舍了”,有人回“夺舍了好,以前那个太蠢了”。
我看着那些评论笑了一下。
然后我翻开微信,给一个名字发了条消息。那个名字在手机里存了很久,但原主从来不敢联系。备注是两个字:“陈导。”
上个月有一部文艺片在选角,女二号是个反派角色,难度高、片酬低、周期长,一线女星没人接。原主当时也接到过试镜邀请,但她嫌片酬低推了。那部片子后来口碑爆了,演女二号的那个演员直接拿了最佳女配。
而我知道这件事,因为我看过书。
“陈导您好,我是周晚棠。那个女二号的试镜,现在还能去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等了半个小时。手机亮了一下。
“能。明天下午三点,朝阳区红枫路23号。”
我攥着手机,站在路边。春天的风从马路对面吹过来,暖洋洋的。
系统冒了出来,声音冰冷:“宿主,您试图接拍非指定角色的行为,与系统目标背道而驰。您将受到——”
“再疼一次呗。”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我不在乎。”
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试了系统。
不是故意找虐,是想搞清楚它的底线。我盘腿坐在床上,对着空气说:“系统,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做任务,但也不会被惩罚?”
系统弹出一行字:“没有可能。系统与宿主为绑定关系,任务失败必须接受惩罚。”
“那如果我一直失败呢?你会怎么样?”
“系统能量将与宿主同步衰减。若宿主长期不执行任务,系统将进入休眠状态,宿主也将失去本系统提供的一切便利。”
“什么便利?”
“系统为您提供的最主要便利——原女主苏漾的行为预判。若无系统提示,您将无法提前规避苏漾对您造成的不利影响。”
我愣了一下:“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不光让我害她,你还会提醒我她对我做了什么?”
“是的。本系统的底层逻辑是‘确保女配具备与女主对抗的能力’。因此您除了执行攻击性任务之外,也可以获取女主的行动信息。”
我靠着床头想了很久。
这个信息太有用了。在原著小说里,周晚棠最后被封杀,一方面是自作自受,另一方面是苏漾确实给了她几次致命反击。如果能提前预判苏漾的行动——哪怕只是为了“不被打到”——这份能力就是保命符。
“系统,”我开口,“如果我既不执行任务,又利用你的预判能力保护自己,你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很久。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系统无此权限评估。但底层代码将进入冲突状态。”
“什么是冲突状态?”
“本系统的核心目标与辅助功能存在内在矛盾。若宿主拒绝执行核心目标但持续使用辅助功能,系统将出现逻辑错误。”
“逻辑错误会怎么样?”
“最终……系统将重新评估宿主的绑定关系。存在解绑可能。”
我眼睛亮了。
“解绑。那如果解绑了,你会怎么样?”
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本系统将进入无宿主状态,等待下一任宿主绑定。而您将失去所有系统相关功能。”
“那我本来也不需要你害人。”我往后一靠,“解绑最好。”
“宿主请注意——解绑并非您单方面可以决定。需要触发特定条件。”
“什么条件?”
“条件未明。需要宿主继续偏离任务轨道直至系统底层代码无法校准。”
我笑了:“那就走着瞧。”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红枫路23号。那是个老厂房改造的试镜场地,走廊里飘着陈旧的木头味。前面排了六个人,全都是面生的年轻女演员。我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看我一眼,又看两眼,犹豫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是……周晚棠?”
“嗯。”
“你也来试这个角色?”
“嗯。”
小姑娘的表情很复杂,大概在想“你一个买奖走红毯的人来抢文艺片女二是什么意思”。我没解释。
轮到我的时候我推门进去,陈导坐在折叠桌后面,旁边还有副导演和编剧。陈导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来一段吧。剧本第三场,女主扇你耳光那场戏。”
第三场。女二因为嫉妒女主,当面讽刺她出身低微,被女主甩了一巴掌。台词不多,但情绪层次复杂——从轻蔑到刺痛到爆发到失控,最后是一个极其狼狈的哭。
我站在试镜间的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让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开口第一句话,陈导的笔停了。
第三句,编剧抬起头来。
最后那一声哭出来的时候,我余光看见副导演在悄悄往本子上记东西。
演完了,我站直,擦了把眼泪:“谢谢陈导。”
陈导盯着我看了三秒:“明天进组。”
“不用再试——”
“不用。”他把本子合上,“你这张脸以前是太假了。今天是真的。”
我走出试镜间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系统”在我脑子里一直在报警——“宿主正在获取非系统指定资源,情节偏离度持续上升。”但没有惩罚。因为今天任务窗口是空的——系统早上没发布新任务。大概是还在“冲突状态”里没缓过来。
我走出红枫路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明天阴转多云,适合拍戏。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路过超市,买了瓶辣椒油放进冰箱。
不是加咖啡里的。是给自己炒菜用的。
第三章
进组第一天我就碰到苏漾了。
那部文艺片的女主就是她。陈导选角的时候根本没告诉我这件事,又或者他觉得没必要说。总之我推开化妆间的门,看见苏漾坐在里面,镜子里照出她那张脸,正好跟我打了个照面。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半秒。
苏漾先开了口:“周老师。”
“苏老师。”
“你演女二?”
“嗯。”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化了半张脸的妆,另一张还素着,在镜子里显得有一种未完成的对称感。她看我的眼神里没什么敌意,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颁奖礼那天,”她说,“谢谢你接住那杯酒。”
“不用谢。不然弄脏你裙子了。”
“你本来不就是想弄脏吗?”
我靠在化妆台边上,看着她:“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苏漾跟我对视了三秒。然后她转回去继续化妆:“行。那你最好别让我在片场看见你拿辣椒油。”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怎么知道辣椒油?”
“你上个月不是给赵欣欣的奶茶里加过一次吗?”
原主干的事。赵欣欣也是个小演员,因为跟苏漾走得近被原主记恨过。苏漾连这都知道,说明她一直在防着我。
“苏老师,”我说,“从今天起我不加辣椒油了。你喝奶茶我请你,真请。”
她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信,但也没拒绝。
接下来的拍摄出乎所有人意料。
女二那个角色是个偏执的艺术生,因为嫉妒女主的才华一步步走向崩溃。陈导本来只准备给我两周的观察期,不行就换人。结果第一条过了,第二条过了,第三条哭戏他喊“咔”的时候,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场务带头鼓了掌。
苏漾坐在对面看着我,表情认真了很多。
那天收工之后她走过来:“周晚棠。”
“嗯?”
“你以前为什么不这么演?”
“以前蠢。”
“现在不蠢了?”
“现在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清醒了。”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把手里那杯没拆封的奶茶递给我:“请你喝的。”
我接过来,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芋泥波波,半糖,是我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
“你经纪人上个月在朋友圈骂你‘天天喝奶茶不减肥’,我看见了。”
我把奶茶举起来冲她晃了晃:“谢了,苏老师。”
“别叫我老师,你比我还大两岁。”
“那叫什么?”
“叫苏漾。”
“行。苏漾。”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系统终于又跳出来了。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消息:“宿主行为模式持续偏离,系统无法校准。底层代码进入深度冲突状态。检测到宿主与女主关系异常——‘敌对值’下降至零点。警告:若敌对值持续为零,系统核心目标将无法达成,系统将强制进入‘解绑判定’流程。”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行字:“解绑判定流程是什么?”
“系统将评估宿主是否具备‘独立生存能力’。若评估通过,系统解绑。若评估不通过,宿主将重新绑定系统并接受更严苛的任务框架。”
“怎么评估?”
“未知。判定将在三十天后触发。”
三十天。
我靠着床头算了算日子。三十天之后电影应该拍完了一半,我的戏份能不能撑住、剧组的风评会不会倒向苏漾、我在观众那里的口碑有没有好转——都是未知数。
但我心里没什么害怕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兴奋:我终于不用再“扮演”一个恶毒女配了。
我可以做我自己。
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拍戏很忙。
陈导是那种一个镜头磨十遍的导演,我每天早出晚归,收工回来倒头就睡。系统偶尔跳出来发布任务——“今日任务:在社交媒体上暗示苏漾演技不行。”我回:“她演技比我好,我说她不行我脑子有问题?”系统沉默了,然后惩罚来了。但没有以前疼了。不知道是我习惯了还是系统能量真的在衰减。
第十天的时候我跟苏漾拍了一场重头戏。
女二被女主当众揭穿了谎言,崩溃之后冲上去拽她的袖子,跪在地上求她别走。那场戏拍了七遍,陈导总觉得情绪差一点。第八遍的时候我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苏漾,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前世死的时候,也有个人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那个人是肇事司机,满脸惊恐地问我“你没事吧”,我说不出话,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一刻我的眼泪不是演的。是真的从底下涌上来的。
苏漾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愣怔,然后她按照剧本推开我,转身走了。但她转身的幅度比前几遍慢了一拍,像是犹豫了一下。
陈导喊“咔”的时候,我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苏漾在化妆间门口等我。
“你刚才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那一眼。”她看着我,“你好像在看别人。”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主跟书里写的不太一样。书里的苏漾是“坚韧不屈的白莲花”,在女配面前永远从容、永远滴水不漏。但此刻她站在化妆间门口,没卸妆的脸上带着一种真实的关切。
“以前有个对我不好的人。”我说,“我刚才想起他了。”
“前男友?”
“差不多。”
她没再问了。走到自己的化妆台前坐下,递了一包纸巾给我:“擦擦脸。妆花了。”
我接过来擦了擦。镜子里的我眼睛红红的,妆糊了一半,看起来狼狈但真实。苏漾坐在旁边画她的眉毛,画完了一支口红的工夫都没说话。
“苏漾,”我放下纸巾,“你以前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嗯,特别讨厌。”
“现在呢?”
她转过头看着我:“现在不知道。现在你有点像另一个人了。”
我笑了一下:“可能确实是另一个人。”
她看了我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涂她的口红。我没再说话,站起来准备去卸妆。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她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周晚棠。”
“嗯?”
“今天那场戏,你演得很好。”
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系统在我脑子里安静极了。那条“敌对值”的数据已经好几天没刷新了,停在零点那块不动了。
第五章
第二十八天的时候出了件事。
有人在网上曝了一段视频。拍的是星光奖后台,原主周晚棠当天晚上跟人在角落里说话,声音被收进去了:“苏漾那个贱人,今晚我非让她下不来台。那杯红酒你准备好……”后面的声音被剪了,但前面那几句清清楚楚。
视频曝光之后全网骂声一片。“周晚棠果然还是那个恶毒女配”“颁奖礼那天的反转是作秀吧”“求苏漾团队告她”。品牌方撤了两个待定的合作,王姐打电话来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周晚棠你完了!你当初怎么这么蠢居然被人录了音——”
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把那段视频看了三遍。
那段录音是真的。原主确实说过那句话。但剪辑有引导性——“那杯红酒你准备好”后面跟的其实是对场务说的“你准备好递过来”,不是安排人泼酒。但网友不管这个。
我翻着微博热搜,我的名字挂在文娱榜第二,压过了苏漾新剧官宣的热度。评论区里有人刷“滚出娱乐圈”,有人P了我的遗照。
手机亮了。苏漾发来的消息:“我看到热搜了。那段录音是不是你?”
“是我说的。”
“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晚上我本来想泼你酒,后来没泼成。”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我知道你没泼。”
我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全网都在骂我,只有当事人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没泼”。
“苏漾,”我打字,“如果我说我变了,你信吗?”
“我信。”
“为什么?”
“因为拍戏的时候你眼睛里的东西骗不了人。以前那个周晚棠不可能哭成那样。”
我锁了屏,把手机攥在手里,坐在沙发上深呼吸了两次。系统界面弹出来一条新的通知:“距离解绑判定还有两天。检测到宿主当前处于高负面舆论环境中,独立生存能力评估将因此项因素加权下调。建议宿主主动发表道歉声明,以降低负面影响。”
“道歉声明?”我盯着那行字,“你是在帮我?”
“系统正在执行‘辅助功能’。当前层级的逻辑冲突导致系统无法区分核心目标与辅助功能的优先级,双方处于混合态。”
“简单说?”
“简单说:系统快分裂了。”
我笑了一下,然后打开微博,编辑了一条内容。想了想,又删了重写。最后发出去的是这样一段话:
“今晚那段录音,话是我说的。那天晚上我确实做过一些不好的打算,但最后我没有那么做。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想了。不想再做那种人了。以前的我给大家添了很多堵,从今往后,我会用作品说话。对不起,也谢谢。”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关了,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系统没说话。但我感觉到脑子里那股隐形的压力,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第六章
解绑判定那天是个晴天。
我在片场拍最后一场戏——女二从楼梯上摔下来,躺在医院里,苏漾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陈导要求我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只有眼角一滴泪落下来。
那滴泪落下去的时候我听见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界面弹出一行字:“解绑判定已启动。评估维度一:职业能力——通过(获陈启明导演认可)。评估维度二:独立生存能力——通过(已自主接拍戏约并完成)。评估维度三:与女主关系——特殊项通过(女主公开支持)。评估维度四:公众形象——正在修复中(道歉声明影响力持续上升)。四项评估通过三项。解绑判定通过。”
“系统将于三十秒后解除绑定。”
我看着那行字,躺在病床上一动没动。苏漾站在门口不知道我在经历什么,她按照剧本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情节需要的复杂。
“系统即将解绑。最终评估留言:宿主周晚棠,您是本系统绑定以来唯一一个拒绝全部攻击任务的宿主。您的行为导致系统核心逻辑崩溃,但也触发了一条从未被激活的隐藏路径。”
“什么隐藏路径?”
“本系统最初设计时包含两条底层代码:‘恶毒女配路径’与‘真诚路径’。您触发了后者。真诚路径的终极奖励是——解绑时保留系统预判功能,但不附带任何惩罚机制。”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解绑之后,仍然可以看见女主苏漾的行动预判。但您不会再收到任何攻击任务。您自由了。”
陈导喊“咔”了。我睁开眼睛坐起来,苏漾从门外走进来:“你刚才怎么一直闭着眼?我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我在想事。”
“想什么?”
“想今晚请你吃饭。”
苏漾挑眉:“请我吃饭?为什么?”
“感谢你那段‘我信’。”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笑起来:“行。你请客你付钱,我要吃贵的。”
系统界面最后闪了一下:“真诚路径解锁成功。宿主周晚棠,祝您自由。”
然后消失了。
我脑子里那个声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空荡荡的,但很舒服。像一直有个人在你耳边唠唠叨叨,忽然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你自己的呼吸声。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开始卸妆。镜子里的我眼妆晕了一半,但眼睛里是亮着的。
第七章
两个月后。
电影《暗河》定档,首映礼那天我跟苏漾一起走红毯。她穿了条白裙子,我穿黑的,两个人站在一堆记者面前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句:“周晚棠,网上说你跟苏漾现在是好朋友,是真的吗?”
我偏头看了苏漾一眼。
她接过话筒:“真的。她请我吃了好几顿贵的。”
台下笑了。
我站在聚光灯下面,裙摆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周围全是镜头、灯光、记者的喊声,但我心里很安静。系统已经不在了,但那条“预判功能”还留着——像某种直觉,安安静静地挂在脑子里,偶尔给我一个提醒:“今晚访谈别提前任。”或者“明天录综艺的时候别接那个梗。”
没有惩罚,没有任务。只是一个安静的、活在我脑子里的旧程序。
首映结束之后观众反应出乎意料地好。我那场楼梯摔下去的一滴泪被剪进了预告片,网友截图疯传,说“周晚棠进步好大”。当初那条道歉声明底下的骂声渐渐被新评论压了下去,有人说“看了电影,她演技真的可以”,有人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陈导在后台拍了我肩膀一下:“周晚棠,下一部戏有没有档期?”
“什么戏?”
“另一个女一。剧本我看过了,适合你。”
我说好。陈导走远了之后苏漾凑过来:“女一啊?那你片酬要涨了。”
“涨了也得请你吃饭。”
“那当然。”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坐在阳台上吹风。手边放着一杯热茶,楼下大槐树开花了,香味一阵一阵地飘上来。我打开手机微博翻了翻我的主页,粉丝比我穿来那天涨了三倍,私信里骂声和夸奖混在一起,我挑了几条夸的回了个谢谢。
月亮很圆。春天的风吹在脸上暖的。
我想起穿来那天晚上,我端着那杯红酒站在台上,脑子里是系统的报警声、台下观众的窃窃私语、还有苏漾那张困惑的脸。
那时候没人相信我。
现在好像一切都变了。
我把茶喝完,站起来关了阳台灯准备进屋。
手机亮了。苏漾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录综艺,有个游戏环节会问你‘最讨厌的人是谁’,别说是我就行。”
我回了个“滚”。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认真的。那个综艺主持人是出了名的会挖坑,你明天注意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这大概就是系统留给我的“预判功能”吧——苏漾总是不经意地告诉我一些她不知道我“应该知道”的事。而我也假装不知道,每次都回“你管太多了吧”。
但心里是暖的。
我锁了手机回屋。客厅灯亮着,茶几上放着明天要带的东西——剧本、水杯、还有一条备用的口红外壳。是苏漾上次落在我化妆间的,她说明天录综艺的时候要还她。
我把口红外壳塞进包里,关了灯。
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来。而我不再是那个被系统追着跑的人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