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99次只为救他》
一阵剧痛,我猛然睁开眼睛。果然还是这间小破宅子,虽然满堂锦绣璀璨,珍宝满目,但这一粱一柱,一石一器无一不在阵法之中,摆件为枢,地砖为络,雕纹为符,随处都是看不见的禁制,香风软玉皆是假象,这座宅子本身就是凶器,而我还是一样被符咒绑住了四肢动弹不得,这绳子由符丝绞捻而成,捆缚之时咒文织入皮肤,封锁神魂,愈挣愈紧。我的本体画卷就在我眼前。我挣扎着往前探却引动了手脚上的阵法撕心裂肺的疼从四肢蔓延到我的心脉,不多时我失去了意识。再睁眼那个人就坐在我的旁边正悠闲的啜着茶,他一身金丝暗纹锦袍滚着狐裘镶边,玉冠束发腰间悬着一只通透的羊脂玉玉佩。他眉眼轮廓周正,大眼看去真是好一副儒雅的公子相,可偏偏生了一双讨人厌的眼睛,这双眼睛并不张狂,眼尾微微下撇,黑深深的眼眸中藏不住的是翻涌的贪欲,瞳孔收紧时又像顶住猎物的野兽,但面上依旧还能维持着从容的浅笑,我尤其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那是炙热的占有。他眼皮半垂,指节有意无意的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底是要溢出来的贪婪,缓缓开口:“哎,坐拥金山银海又能如何?终究只是死物罢了,若无权势,今日的万贯家财,来日便能轻易被他人夺走,权柄在手才能让人无忧啊,还能定他人沉浮。”我闷哼一声并未答复,他呷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呢?”说话间指节不间断的牵动着挂玉佩的红线,“这红线是你亲手给我带上的,你说过你是为了帮我而来的,所以求你再帮帮我吧。。。”随着他的絮絮叨叨,我倒是想起来了。
我本是作者窗台上的一盆小小的铃兰,修的微薄灵智化身成妖,岁岁朝朝陪伴着作者伏案写书,听他笔墨起落,看他勾勒无数跌宕沉浮的江湖庙堂仙界凡尘,书中人物有悲有喜,有撼有劫,无数宿命的枷锁困得众生身不由己,我日日听,日日看,心中到底生出了恻隐之情,我不忍见书中人物既定的悲惨结局,于是我拼尽修为一次又一次的冲破壁垒,执意要踏入这本笔墨写成的人间。可我穿越书页的刹那,天道紊乱,时光逆流,翻涌的书页撕碎了我的记忆。等再次苏醒,我不再是泥土间摇曳的铃兰花,我的神魂被封在一幅古旧的铃兰画卷之中,宣纸为骨,墨记为躯,我成了一只画中妖。我记不清自己要寻的是谁,只残留一道模糊的执念,我是来渡人的。偌大的书中世界,人海茫茫,我亦茫然。
直到那日。。。在那绵绵春雨的长街上,我看见了那个落魄书生,他叫王生。他的衣衫洗的泛白,眉目却斯文清秀,但眉宇间却压着化不开的郁气,满眼都是怀才不遇的失意。我混沌的灵识骤然一震,便是他了!我懵懂的认定,这便是我穿书而来要救赎的那个人。于是我在文人聚会的雅集上公开为他的文章诗句证名,那时我懵懂无知看不出其他人嘲讽的眼神,也听不进去别人的好言劝阻,我只以为那些人都在嫉妒他,嗯对!就是这样,我从作者的笔下见过的,我亦没瞧出他眼中的狡黠。我自画卷中散出灵气,引八方财源流向他。不过短短数日,昔日潦倒的书生摇身一变,身着锦缎华服也住进了这座雕梁画栋的高宅大院,那时我不识人心沟壑,不知贪欲难填,只见他的困苦,便想倾尽所有抚平他的坎坷。便也轻易信了他说的这雕梁中暗藏的阵法,那锦缎流苏间一缕缕纸符捻成的长绳只是他显贵之后为自保的机关,我心疼他终日提心吊胆,便抽出一缕本源之灵凝成一根锁魂线,一端缠在他的手腕之上,另一端牢牢系住我的画妖神魂,好让我的丹青灵气与他共享,让他感知我的行踪,牵制我的修为。我以为我心甘情愿交出去的把柄,是我给予给他的安心,可我想不到的是钱财只能满足一时,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往日书生的温文尔雅一点点褪去,那双曾经失意的眼睛如今都被欲望填满,于他而言,我不再是渡他脱离苦难的恩人仙子,而是动动手指就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机缘,一件可以任由他掌控的宝物。。。
他手腕一动,那根我亲手缔结的红线骤然收紧,尖锐的力量顺着红线狠狠扎进我的神魂,我猛然回神:“我不会在帮你,你以后不会再我这得到一丝灵力,你想靠我的灵力坐拥世间极致荣华,想借我之力权倾朝野?哼哼,我宁可自曝本源,散尽修为神形俱灭,也绝不让你得逞。”屋中寂静一瞬,随即是他的暴怒,他死死牵动红线折磨着我的神魂,声音阴鸷:“你倒是好骨气,好,很好,不过你记住画在我手,阵困你身,你永远也逃不出这里,现在不愿意,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和手段。。。”他阴冷的话语萦绕在我的耳边,我困在方寸之中,心神冰封已然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可就在这刹那之间,砰——!!!一声震天的碎裂声骤然炸响,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一脚踏碎,木屑纷飞,漫天碎片伴着一阵劲风猛地灌入这座囚笼。逆光之中,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踏风而入。他一身一尘不染的素净黑白道袍,边角绣着极简云纹,随风翻飞,他墨发被一根桃木束起,眉眼清冷淡漠却又澄澈正气,不染俗世半分浊气。小道士背脊挺直,一柄古朴长剑负于身后,剑鞘沉敛未露锋芒,却自带斩尽邪祟、破除虚妄的凛然之气。自他踏入这一刻起,满屋陈法骤然溃散,锦缎间由符纹编织的长绳寸寸尽断。王生脸色骤变,“你是何人为何闯我私宅?”小道士并未理会,青锋出鞘,凛凛正道剑气贯穿宅邸,彻底碾碎了残存的阵法。我挣脱束缚立马回到画卷中休养生息,可是红线未断啊,哼,待我灵力恢复定要杀了那王生。王生眼见拦不住小道士,又留不住我,便彻底疯魔厉声嘶吼:“我半生荣华皆系于她!她是我的机缘,是我的气运,你凭什么多管闲事!”小道士执剑而立,黑白道袍肃然端正,眉眼看不出半分波澜,唯有道门千年不变的公理大义,“除魔卫道”,少年清冷的声音掷地有声。王生目眦欲裂:“呵,除魔卫道,她才是妖,你杀了她啊!”王生话音未落,小道士踏前一步,三尺青锋剑气暴涨,指向王生:“她本赤诚待你,毫无害人之心,(我躲在画中心中疑惑,他怎么知道?)可你却心生歹念,以私欲缚无辜,借妖力踏捷径,造杀阵护贪念。你早已被欲望蚀骨焯心,身在人间,行魔诡之事,这才是魔道!”剑光之下王生那些靠掠夺灵气得来的富贵纷纷崩裂,他又惊又怕,疯狂后退满眼恐惧:“我背后是朝中一品大员,你不过是小小道士,你敢动我?!“小道士眼神澄澈凌厉,剑指心魔分毫不让:“大道面前不论贫贵,心存恶念,行恶事者,皆当诛。”小道士抬手,诵念剑诀。凌厉剑气化作无数细碎道文,尽数落向王生周身,那些缠绕在他身上,属于我的气运福泽被剑气层层剥离,尽数返还。小道士目光凛然,字字皆是天道惩罚:“贫道今日不为躲荣华,不为乱你庙堂之势,只为除你心魔,卫世间正道,护无辜生灵,贪念为魔,阴邪当灭,此乃天道公正,因果报应。”剑光收敛,惩戒落定。王生跌坐在满地狼藉里,一身锦衣凌乱不堪,眼底偏执疯狂尽数褪去,只剩空洞和死寂,他毕生贪来的气运一朝散尽,一生困在自己酿下的贪欲恶果之中,再无翻身可能。我悬于半空的铃兰古画灵光舒展,红线焚尽,所有阴霾禁锢一扫而空。小道士收剑入鞘转身望向画卷中重获清明的我,“邪魔已除,虚妄已破,但王生用你本源之灵祸害百姓的因果,要你来承担,愿你以后积德行善,好自为之,你自去吧。”我心头一紧,翩然从画中落下:“他恩将仇报造下的罪孽,为何这份因果要我承担?天道不公,错的是他,不是我。”我抬眸凝视着他,他没有立即答话,思索片刻说:“天道分明,因果各有归处。”说着他自顾自的往前走,我跟上他:“听不懂,那我得跟着你,你教教我呗。”我在他身后抓住他的衣角问到:“我叫影君,小道士,你叫什么名字啊?” ”浅光”他说着继续往前走,“浅光啊,和我的名字还挺配的嘛!”我走到他的前面,转过身笑着看向他。就这样,我一直跟着小道士,虽然我依旧记不得要救谁,虽然他是个道士,我是只画妖。
一道士一妖一路斩妖除魔。春到江南,繁花漫过堤岸,浅光的剑上还沾着除妖余下的淡淡煞气,我二人便立于落英之下,看粉白的海棠花瓣翩然飘落,浅光收了长剑,衣袖上落了细小碎花,我在他的身侧伸手接过落下的花瓣,开口问道:“你喜欢花嘛?什么花?”小道士木讷看我一眼又看看眼前的春色:“未曾想过。”我转向他笑颜如花:“那你喜铃兰吧,我记得以前有人说过,铃兰花开的时候,想念的人就会回家了。”“家?我只有道门。”“没关系,以后就有了,走吧。”小道士走在我的身后沉思良久,又偷偷浅笑。盛夏行路,日头灼人,我便躲进画中藏在他的怀里。他寻到山间一湾清冽小溪,水凉透彻,流水间可见碎石小鱼。我们暂歇脚步,他贯满一囊清水,我赤足趟过潺潺溪水,水声叮咚,我将水泼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笑声水声盖过了远处山间妖物的悲鸣。秋风起时,我们行至层叠群山,满山枫叶如烈火一般,小道士负剑立于山巅:“往前走,山下便是一座城,就能好好歇歇了。”方才还在与妖魅缠斗,转瞬便共赏满山秋色。我赖在地上:“我走不动了。”小道士拿出画卷缓缓展开:“那你先休息。”我摇头依旧耍懒:“不要,我还要赏枫叶,嗯嘛。。。你背我。”小道士没说话,转身蹲在我前面:“上来。”我抿嘴一笑跳上他的背。
山下不远果然有一座城,街巷人声鼎沸,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冲淡了连日行走山间的清寂。街口最热闹的空地上有一座擂台,四周被围的水泄不通,锣鼓声、喝彩声此起彼伏。我们驻足观望,听百姓闲谈,说是这擂台乃是县令夫人所设,为期三日,不限身份,不分文武都可登台挑战,彩头便是一颗百年野生小人参。只见那小人参白白胖胖,须根完整,隐隐有灵气流转,我看的新奇,随口轻叹:“这人参好啊,我也想要。”不过一句无心的闲话,一转头小道士已然登上擂台。擂台之上不乏江湖武夫,个个身形魁梧气势汹汹,都没把他这个身形消瘦,眉眼温和的年轻小道士放在眼里,可开赛以后,局势却全然反转。只见这小道士并不逞凶斗狠,招式利落克制,道法融汇拳脚,进退有度招招稳妥,对手轮番上台,拳风凌厉刀兵交错,他都能一一接住,拆招,避让,反击,并无半分慌乱。一场,两场,三场。。。台下从喝彩变成了震惊,无人知晓这小道士的来历,只见他一场接着一场的赢,从日暮残阳到夜色沉沉再到日头高挂,整整一十八场,从未落败。到最后几场我已然看得心口发紧,动作明显减慢,额间布满细汗,散落的鬓发被汗水浸湿,原本挺拔的身形微微发颤,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每一次抬臂出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道袍袖口也被划破了几道口子,衣襟沾了尘土,依然是凭着一股韧劲硬撑了。最后一个对手轰然倒地的瞬间,擂台上下鸦雀无声,小道士静静立在高台之上,身形微微摇晃,我急切的吼着:“他赢了,快宣布啊!”裁判这才回神大声宣告他连赢了十八场,夺得头筹。我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上台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疲惫欲碎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又急又气,鼻尖发酸,忍不住红着眼骂道:“你是不是傻啊!”语气嗔怪却藏着止不住的心疼。他面向我头倒在我的肩头,良久他微微抬头,一双漆黑又温柔的眸子对上我的眼睛,没有半分委屈也没有半分悔意,气息尚未平复,声音低哑微弱,却字字认真,:“你说的,你想要。”就这五个字落在我的心上,滚烫,堵的我瞬间失语,手不受控制的环抱住他。主办方将那颗百年小人参恭敬的送到我们手中。回到住处,我执意要小道士吃了这小人参进补,小道士却说休息一下就好了。待我仔细去看,这小东西果然不是死物,已然是修出灵识通了人性的小人参精怪了,它怯生生的缩小小的身躯,细弱的须子轻轻颤动,我心里生了个坏主意,决定都弄它一下:“哎呀,这小人参不过有些灵气罢了,正好吃了补补。”小人参精颤抖着说:“别吃我,我年纪小,不好吃也不补,呜呜。”“补不补的吃了才知道啊。”说着手伸向小人参精,那小人参精啪唧倒下:“诶呀,我还以为不用被吃了,才散出的灵气,呜呜。”小道士轻手捧起它:“她开玩笑的。”我狡黠一笑:“这小萝卜头,还挺精,以后就叫你小萝卜了。”小人参精在小道士手中倒是生出些胆气:“我是人参!”被我一眼又瞪了回去,缩在小道士的肩头,小小的须子牢牢的扒在小道士的衣襟上,切,这小东西。
擂台落幕,满城喧嚣还尚未散去。小道士的疲态还未消,我们正在休息,此时店家通报说是本县县令夫人亲自来请。我与小道士对视一眼,心中隐约觉出蹊跷,寻常擂台夺宝不过是市井玩乐,断不会有官眷亲自相邀,稍作沉思,我们便应了邀约。看到夫人之时,我指尖微动,暗中流转灵力,悄无声息扫过夫人,这夫人周身弥漫着一缕极淡,被人为掩盖的妖气,混着熏香的兰麝气息,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我侧头望向身边的小道士,彼此交换了眼神,心中都了然几分,恐怕这场擂台并非单纯夺宝了。小道士略略颔首:“劳烦夫人,我等这就随你前去。”踏入县令府邸,入眼是九曲回廊,院内种着成片的玉兰,雕栏鱼池样样雅致,可那妖气却藏在亭台花木之间,淡淡的萦绕在草木之中。厅堂之内燃着安神香,烟气袅袅。县令夫人端坐主位,一身月白绣玉兰的锦裙,发髻梳的规整面容温婉,只是眼底有挥之不去的担忧。她屏退左右,卸下体面伪装,长叹一口气:“实不相瞒,设下擂台以百年人参做彩头,并非玩乐。”她指尖攥紧了帕子继续说道:“近半月来,城中接连出事,数名途径此地的官员一夜暴毙。死者没有刀伤,没有中毒痕迹,只是面色枯槁,浑身精气似是被抽干了一般,官府查了许久全无办法。城中留言四起人心惶惶,我更担忧我家县令。于是我便想了这个法子。道长擂台之上连赢十八场,道法高强。恳求道长出手相助,除去这城中妖祸。”县令夫人深深一礼,眉眼间满是恳切。小道士起身回礼,音色清稳:“除魔卫道是我等本分,夫人不必多礼,此事我应下了。”正说话间,屏风后方传来细碎的布帛摩挲声,一个少女怯生生挪步走来,她放下茶水说:“姐姐说来客人了,要款待,请喝茶。”这姑娘一身浅黄细布衣裙,没有繁复的珠翠首饰,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素色木簪挽住。眉目柔和,瞳仁干净的像未被世间沾染的山泉,看人时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定定的看着夫人好似在求个夸奖。夫人神色缓和,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对我们说:“这是我妹妹,叫阿絮。她是我多年前在荒郊捡到的,那时她浑浑噩噩,什么都不懂,不识字也不懂人情,连基本的冷热饥饱都不大明白。是我一点点教她,教她吃饭穿衣,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分辨善恶。阿絮她极少接触外人的。”阿絮她好奇的打量着我,转身捧起一只描花小碟,碟子里码着整齐的金黄软糯的栗子糕,香甜的味道悠悠飘散开来,还带着温热的余温。她小心翼翼的捧到我面前:“姐姐,这是栗子糕,很甜,分给你吃。”我伸手接过一块放进嘴里:“谢谢,我叫影君,以后一起玩儿啊。”吃过后觉得有些太甜腻了,感觉以后不会再吃了,但还是给了她一枝我喜欢的铃兰花。
往后几日,我们都留在府中,小道士忙着探查妖气,府内拘束,我便常带阿絮溜出去玩儿。街上小贩沿街叫卖糖葫芦,河边有妇人浣纱,有孩童追逐嬉闹。阿絮对一切都感到新鲜,会驻足盯着画糖人的摊子看很久,会蹲在河边看游鱼,好似什么都没见过。遇到卖花的婆婆也会买下一束小野菊带回去给她姐姐,她心底纯粹,没有半分城府,很快我们就成了很好的朋友。可每次靠近她,我都能感知体内妖灵悸动,这是妖与妖之间的本能反应。难道是她,我不愿相信但为保护小道士我还是试探了阿絮。原来她只是一只稻草幻化的精灵。她的灵力十分特殊,没有凶戾血腥,是秋收田野里干草的气息,温软淡薄,像晒过太阳的禾秆。她自己却浑然不知,认认真真的学着做人,模仿凡人的喜怒哀乐,恪守善意,从未有害人的念头。我望着她无忧无虑的脸,终究没有戳破真相。若揭穿她的身份,便会打破她的安稳人生,她未曾作恶也不必承担妖灵的枷锁,就这样有姐姐姐夫一世疼爱就很好。
可危机没有就此停歇,城中妖气一日比一日浓重。直到一有一天,县令大人负伤而归,那日不见阿絮,夫人含糊其辞只说她病了,不方便探望,又说感谢这几日我们辛苦,城中并没有什么妖邪作祟,是老爷官场的争斗罢了,让我们尽快离开。可一只精灵又怎会生凡人的病呢!果然经过我们的探查,县令负伤那日阿絮也受了很重的伤,并且阿絮周身妖气也加重了几分,还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我们临走那日夜里,小道士偷偷在阿絮院中布下阵法。第二日我们假意告辞,夜里偷偷藏在屋顶,终是抓到真凶。这是一只白羽鸟妖,一直藏在阿絮身侧,利用她的懵懂善良成为她的朋友。他蛰伏多年,看着夫人将懵懂无依的小稻草捡回家,细心教导,给她庇护和安稳。可鸟妖贪心不足习得禁术,竟然想洗去妖物本身根骨,化妖为人。这套换命之法,需要大量阳气鼎盛之人的精气作为献祭,那些官员是最好的祭品。 这一夜,乌云遮月,整个县衙被浓雾笼罩,阵阵阴风卷着落叶在回廊间盘旋呼啸。鸟妖不再伪装,檐角之上一声尖锐刺耳的鸟鸣划破暗夜,巨大的白鸟凌空盘旋,羽翼张开数尺白色羽毛簌簌落下,化作一支支利刃袭来,我们只能闪身躲避,并没有制胜契机。鸟妖化作半人半妖之态,双目赤红戾气滔天:“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何必多管闲事,等阵法一成,她便能成为凡人,有什么不好。”阿絮僵立在庭院当中,浑身微微发抖,脸色惨白,我将阿絮护在身后。小道士手腕一振长剑出鞘,剑光划过沉沉黑夜,道袍被妖风吹的咧咧作响:“妄图以活人精血炼制邪阵残害多名性命,罪无可恕。”鸟妖扇动翅膀撒出漫天毒羽,落在石板上腐蚀出深深痕迹,剑光与妖术激烈碰撞,飞石四溅,我迅速上前,抬手布下屏障。小道士的手臂被鸟妖利爪划伤,道袍裂开渗出淡淡血丝,小萝卜用自己的触须护住小道士的经脉。夜色沉沉,缠斗不休。鸟妖修行已久,诡计多端,小道士几次险象环生,小道士咬牙调动全身之力引月华入剑,一道浩然白光骤然迸发,冲破层层黑雾,一声凄厉划破夜空,鸟妖重重摔落在地,他艰难爬起痛苦非常:“为什么,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成了。”我看着小道士的伤,戾气上涌:“你伤了他,我便要杀了你。”我刚一抬手就被打断,那是阿絮的声音:“不要!”鸟妖猛然抬眼似有惊喜:“你记起我了?”阿絮摇摇头,鸟妖苦笑一声:“我叫阿茶与你相伴百年了,你生来便是无根无依的稻草,春生秋枯随风飘零,本无寿无命,岁岁年年只能依附草木天地,终有一日会随秋风散尽,化作一捧尘土,在世间再无痕迹,我最怕你最后落得这般结局,可偏偏你从不在意。在你修成人形之后,偶然遇见了某一世的夫人她给了一块栗子糕,你陪了她一世,从来对事事都无感的你却有了兴趣,每次秋去春来你都会沉睡,醒来都会失忆变得懵懂,却唯独记得她,所以每一世我都陪着你找到她。。。”夫人已然泪眼婆娑:“怪不得,我一眼就觉的你是我妹妹。”阿茶接着说道:“这一世我好不容易找到办法,只要你能代替他们俩人其中一个就能活下去,夫人自愿许下献祭之约,她愿献出自己的命格、福运、身躯,作为阵眼,只要你杀了她就能化身成人,就有了生生世世的轮回了,可你偏不愿意。”这一人一妖,各怀温柔心意,想要给阿絮铺条生路。可这条生路过不了阿絮的心。阿絮懵懂纯粹被夫人拾于荒郊,教她长大,是她晦暗余生里的光,是她的亲人,当鸟妖说需要她顶替姐姐才能活,她又怎么肯。纵使终会消亡,她也绝不要用至亲的性命换自己的岁岁长安。温柔的成全,骤然成了无解的死局。阿茶舍不得逼迫阿絮,所以想了个新主意,代替县令一样能活也能陪在夫人身边。但县令身负气运,命格厚重,受天道庇护,寻常妖邪触及即损,根本撼动不了半分。杀不了县令就无法换命,所以阿茶只能想些阴险的招式。他开始屠戮途径官员败坏城运,笼罩在县令身上的福运也随之一点点瓦解,他在赌,赌一场气运的崩塌,赌命格裂隙大开,届时就能绕过献祭之约,不用牺牲夫人,直接助阿絮顶替县令身份,堂堂正正立足人间。于是他日日萦绕在阿絮身侧,哄骗她:“只需沾染一丝生人血气,便可彻底去草木妖骨,不用牺牲姐姐,从此永生为人,不再飘零。”心性纯白不谙世事的阿絮信了。那一日阿絮抬手凝起草木之力,险些亲手造成杀业,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生灵刹那,县令夫人不顾一切破风阻拦,死死攥住阿絮的手,含泪呼唤她的名字:“阿絮,醒醒,杀人换来的人生得不到安稳。”那一刻阿絮猛然清醒才看清身前之人也是养育包容自己的姐夫,可灵力这时被阵法反噬险些伤了自己。阿茶愤然蓄力今日势要助阿絮成人,阿絮侧身隔挡,阿茶猛然收手,还是重伤了县令和阿絮。
听完这些,我却有些疑惑:“阿絮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自是不愿她死,可她一生向善从未害人,最厌血腥亏欠,如今却成了所有祸患的根源,你可问过她愿意吗?”阿茶怔怔的看着阿絮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和我回家吧,我还有别的办法。”阿絮双眼含泪:“可是这里是我的家啊。”原来所有的杀戮皆是因她而起,阿茶为了她杀人,姐姐为了她牺牲,满城枉死的人因她的命格殒命,温柔的少女骤然生出了决绝之心。夜风呼啸,淡薄的少女立于满地残叶之中,轻闭双眼,霎时间妖力漫天飘散,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她散尽百年的修为,散尽了她仅剩的寿数,那是她作为妖的全部本源,从此她再无妖骨,只剩短短余生。看到这一幕,一旁僵持对峙的阿茶,所有的戾气杀,在这一瞬冰封,他拼尽一身妖力,染遍满城血腥所求不过她能活下去,可最后,是他的偏执爱意,逼得她放弃了所有余生。“又失败了”阿茶悄然隐匿在夜空之中。阿絮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轻声唤了句:“阿茶。”随后身子一晃倒在夫人怀里,她抬眼望着泪眼婆娑的夫人,抬手抹去她的眼泪:“阿姐,我不能再在你的下一世找到你了,我还想吃你做的栗子糕。姐夫你教我的道理我还没有完全懂,你可不能嫌弃我笨啊。影君,我答应过你,等下次你回来让你看我种的铃兰花,怕是也做不到了,你可不要生气啊。。。”夫人红着双眼,死死的抱着阿絮哽咽难言。这世间最温柔的那株稻草,快要枯尽了。而我们也要出发了。
风卷林间草木香,我们也踏上了新的前路,而我依旧想不起是为谁而来,不过有了浅光和小萝卜,其他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一路上有了小萝卜可是热闹很多,我喜欢和小萝卜抢果子吃,喜欢逗弄它问它何时长大要把它吃掉。小萝卜开始性子软糯又粘人,到后来也会和我拌嘴,会说:“等你不和我抢果子吃我就长大啦,我长大了也不给你吃。”它不喜欢待在锦盒里,也不爱卧在我掌心,最偏爱蜷在小道士的肩头,四片小圆叶子轻轻贴在他的衣襟吗,细小的参须随风轻轻晃动。小道士本是清冷寡淡,一生斩妖除祟,恪守道规,难免有些疏离的煞气,可肩头多了这团小人参精,也柔和不少。就这样一人一妖一精怪,踏过四时山河,走过人间街巷,斩不尽世间邪祟,却守得住这一路的温柔烟火。我本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变故来自那年冬天的一封信。
那年冬天朔风骤起,寒冬的大雪覆盖了整个天地。我们在山间寻到一处废弃茅舍,难得抛开条条框框。我随手捏了个雪球,雪球破空飞去,砸在他的肩头,碎开一片雪沫,我没心没肺的笑开,他抬手也团起小小雪球砸在我脚边,不多时小萝卜醒来也加入战局,院中雪粒纷飞,三人追逐打闹好不欢乐,我们三人又笨拙的堆起三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回到屋中,煮起热茶。屋内茶香阵阵,屋外风雪呼啸。我俩掸落肩头细雪,并肩倚在门边。“我是道士,你是妖,此为天命隔阂。”他的声音混在风雪中,掺杂着几分无可奈何。我看着他:“我是个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人,我向这世间讨要过很多东西,虽然最后都会得到,但我知道你不一样,你是真心对我好。”我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天命虽能隔住身份,却隔不住这人间四季。”他转过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几日后,浅光收到了师门来信,信上字迹仓促却字字凝重,信中所言:有百年大妖现世,屠戮生灵祸乱一方,命在外游历弟子速归。”他捏着信伫立良久,清俊的眉眼间尽是纠结。道法在心,降妖除魔守护苍生本是他之责任,他理应即刻启程,可他转头看向我,眼底便满是担忧。我身世茫然,记忆残缺,一路皆是他照拂守护。前路未知,我又性子散漫,身边只有小萝卜相伴,若是他骤然离去,留我一个人漂泊,我会不会又被人骗去担上不属于我的因果。这些时日,他依旧陪着我,任由小萝卜趴在他的肩头嬉戏,看着我同那小家伙抢果子打趣,只是往日温润含笑的眼眸里,充满了化不开的沉郁。某日雪夜,山风穿窗,大雪簌簌而下。夜里他忽然梦魇缠身,我悄悄的窥探了他的噩梦。梦中浅光跪在自己的师父面前,氛围沉重又压抑。他师父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一事起,一事毕,你已知自己的邪祟身份却仍然选择除妖,便已经是还了你我师徒情分,不必再还了。”浅光猛地抬头震惊又着急:“弟子愿去除妖,终生不悔,求师父不要逐弟子出师门!”师父威严又慈爱的看着他:“浅光,不要怕,师父从未告诉过你,你以邪祟之身坚守本心,活到至今,便已是师父最引以为傲的事!即是如此,师父又怎能明知你会死还送你去除妖呢。去吧,等大妖现世之时我便下山,用不着你。”师父挥手,转过了身。浅光俯下身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含泪哽咽道:“弟子。。。拜谢师恩。”他起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却猛然听见一声急报:“急报!寒山观道内三百名弟子在除妖之战中战死,请求道教同门派出援手,安葬众人尸首。”或许是因为这场噩梦,浅光坚定地选择回去除妖。次日清晨,晨光落满他素净的道袍,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肩头尚未睡醒的小萝卜,将它放在我的手中又看向我,声音温柔却也无比坚定的说:“我要回去了。”可是梦中他师父说他会死在除妖大战中,我又怎么能看着他去死,随即隐匿身形带着小萝卜一路跟着他。他似是知道我就在身后,一道符咒之后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找不到他,我可以找到那大妖。我寻着煞气一路狂奔,穿过层叠的荒林看见漫天的血色,终于赶到大妖肆虐的山谷。彼时天地变色,飞沙走石满目残垣断壁。在那里,他昔日的师门长辈尽数负伤倒地,遍地是血染的道袍和断裂的法器。这场声势浩大的除妖大战已然过半,只剩滔天妖物席卷四野,戾气刺骨让人忍不住发颤。我隔着重重的结界僵在原地,心脏骤停四处搜寻浅光的身影。突然看见地上静静躺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浅光梦中悉心教导他的师父。他仙骨碎裂,道冠零落,一身清正道气尽数湮灭,为护苍生,他毅然战死沙场,再无生息。
大妖狂笑不止,残存妖力翻涌而来,仍欲屠戮在场道门弟子。千钧一发之际,我看见一道身影挡在众弟子身前,那是浅光。他立在满地血色之中,黑白道袍被风沙血污染脏。他本是天资清绝,多年来日日潜心修习道法压制天性邪祟之气,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求以道克邪,一生正道不负师恩。可如今他再也不想压制本身邪祟之气,乌黑戾气自他周身疯狂翻涌,缠绕住清明道气,一正一邪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痛得他身形剧颤,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要以自身为祭,以身躯为印,强行封印大妖在他的身躯之内。我看的心惊肉跳,疯了一般想在结界上撕开一道口子,大喊着:“不要!”可一切都已来不及了。只见他身躯里的妖力与邪力相融又相互拉扯,反噬刺骨,他整个人瞬间被漆黑邪气包裹,摇摇欲坠,却还死死咬牙撑住最后一丝清明,艰难开口:”师兄,杀了我吧。”他抬眼望向身侧手握长剑,满目震痛的大师兄,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笃定:“快,趁这妖力还尚未破封,斩杀我身,以绝后患。”在场同门皆是红了眼眶,无人敢动无人忍心。大师兄手中长剑剧烈颤动,剑锋垂落铮铮作响。从小到大同门皆惧他邪祟之身,自幼疏离无人亲近。师门中,旁人结伴修行嬉笑打闹,唯他一人被隔绝在人群之外,日日独居寒峰苦修,岁岁年年的清冷孤寂。唯有师父和大师兄,心疼他孤身修行,师父悉心教导,大师兄日日风雨无阻提着热饭静静陪着孤寂的小小的他。一同修行数十载,看着他从懵懂孩童长成清正道士,看着他年年岁岁的压制邪祟之力步步向善,看着他心性温柔纯粹心怀苍生。这般疼爱半生的小师弟,如今却满身鲜血,妖邪缠身,亲口求他一剑夺命。大师兄眼眶赤红,泪水滚落,始终无法下手:“师弟。。。我。。。”结界之外,早拼命拍打冰冷坚硬的屏障,看着他如此什么都做不了,喉咙早已哭到嘶哑:“不要!求求你,别杀他!”我撕心裂肺的哀求,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个一路陪我踏遍山河,护我周全的小道士,那个怕我孤身漂泊,愿意以身换我平安的人,如今就要葬身于自己最亲之人的剑下了。小萝卜趴在结界外,悲鸣呜咽:“你别死,我的须子给你吃,你会好的。”结界内的小道士转头,隔着层层雾霭和血色遥遥望向我,他眼底翻涌着不舍和万般无奈的诀别,轻声开口:“师兄,我早备好一封信,等我死后,你替我交给她吧。”话音刚落,他再度催促,声音陡然凌厉:“快动手!别犹豫!再拖下去,封印溃散,一切就都来不及了,师父就白死了。”那大妖撞击着他的经脉,他的身躯微微扭曲,随时会压制不住。大师兄看着他遍体鳞伤的模样,看着满地的师门尸骸,看着曾经慈爱的师父,看着这满地的疮痍,万般无奈痛彻心扉。他紧闭双眼,猛地提剑,寒光破空而出,锋利的长剑贯穿了那道单薄的道袍。戾气散尽,妖力沉寂,天地间的狂风骤停,漫天血色缓缓退去。结界随着小道士的消失而消失了。而我浑身脱力,轰然倒地。待结界散去之时,师兄把信和他留下的衣服交给我,我哭的肝肠寸断,哭的眼泪都干了。众人褪去,我缓缓的打开信:我大抵是不能再陪着你去找你要找的人了,不过我在你说过喜欢的那座城里给你买了个小宅子,你说你喜欢那里的烟火气,有一日你累了可以去那里歇歇,那有你喜欢的东西。”
又一年春风漫过青石板巷,我带着小萝卜回到了那座我们曾经驻足过的城中。街巷还是旧时模样,烟火气息一如从前,可身边再也没了小道士。按照信里的地址,我找到了那座宅子,推开那扇崭新的木门,我看见了满院子的铃兰花随着风轻轻摇曳,他记得我随口说过的所有的事。我寻着他留下的气息找到院角,翻开泥土。入目是一个一张冰凉的地契,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钱,那是他替我往后余生攒下的安稳。我的眼泪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的砸在铃兰花上,小萝卜怯生生的蹭着我的手背。我攥着地契,声音哽咽,带着满心的委屈与绝望,对着空荡荡的院落哭喊着:“谁他妈要你的钱,谁稀罕你的宅子。”
从那日之后,我不再没心没肺的笑,我开始四处寻找能救他的办法,我要复活小道士。直到我找到一个厉鬼,与他做了个交易,我替他杀人炼化血坛,他替我复活小道士。数十年间我杀了无数的人造下无数杀业,被各种正道人士追杀,受了无数要死的伤,都是靠小萝卜的须子续命。可还不够,不够复活小道士。
一日我被修士围追到一处山谷,一如当年小道士斩杀大妖的山谷,我眼前依旧还能浮现小道士惨死的画面。“画妖!你以逃无可逃,还不束手就擒!”一句大喝我瞬间回神,我怒喝道:“好大的阵仗,只可惜我没学过束手就擒,只会鱼死网破。”“冥顽不灵。。。我们早已劝过你,炼化血坛杀生万千,这样的罪孽死后是要被押入十八层地狱受极刑之苦的!你生之不易,为何要亲手将自己变成一个妖邪呢!”我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悲切:“那又如何,那又如何!为了他,我成为妖邪又如何,只要能复活他,我愿不惜一切代价!”霎那间修士法器齐出,漫天剑光袭来,我被层层包围,退无可退,浑身伤痕累累,早已力竭。我就要这样死了吗?可我还没复活小道士,到了地府小道士看见这样的我会不会很失望?我愣神间,剑光破空而来,一直待在我肩上的小萝卜猛地冲上前去,无限变大,“你可别死了,我的须子不留给你吃了。。。小萝卜已经长大了,不能让你们一直保护我,这次换我保护你,小萝卜不能陪着你了,你不要害怕也不要伤心,我会一直帮你找到浅光的。”小萝卜还在变大,我心中慌张:“小萝卜,不要!” “砰”的一声炸响,小萝卜用自己给我硬生生炸出一条生路,“小萝卜!不要—”它小小的身影消散在强光里,只余下一缕微弱的气息,逐渐湮灭我抓也抓不住。看着满天散开的光点,我呆愣在原地。为了复活一个人,杀了无数无辜的人,最后连唯一陪着我的小萝卜,也为我葬送了性命。小萝卜炸开神魂的那道光散去后,天地彻底安静了。所有追杀我的修士早已被气浪震退,剑锋止于身后,我活下来了,却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从此我也成了人人喊打的大妖,如行尸走肉一般行走在这世间。
有一日我突然做了一个梦。梦中我记起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曾经亲眼看着这个世界的故事被那个人书写完成,来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小道士叫什么名字,只是想着我要改变他的命运。。。我不是为了与他相守而来的,我是为了救他而来。等我醒来,看见小萝卜飘在我的眼前,说已经帮我找到浅光了。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浅光趴在地上,有怨魂抓起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另一个怨魂拿着匕首刺向他。“痛吗?痛就对了!我本来只盼着那杀我的画妖下地狱来受刑,没想到碰到你这么个绝世蠢货,非要来这轮回渡替她赎罪!你消解了她的极刑之苦,我们怎么甘心!可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我都觉得扫兴了。”那怨魂说着放开浅光的头发站起身,浅光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压抑着疼痛,有气无力地说:“眼睛。。。我还有眼睛是好。。。”那怨魂愤怒的将他推倒在地:“蠢货,蠢货!你不是痛恨自己的邪祟之身吗?你本来是可以改变这一切的!是她让你入不了轮回,是她让你无法摆脱自己身为邪祟的命运!”浅光猛烈的咳嗽起来,平复后无比坚定的说道:“为她,我愿永为邪祟。”怨魂怒声大喊:“该死,你真是该死。”他抓起浅光的脸,高高抬起手,将匕首重重的刺进浅光的眼睛里。我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小声压抑的喊着:“不要,不要。。。”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没有我他是不是就能好好轮回了,想着想着我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逐渐消失在这方天地间。等我再睁眼,回到了我现实中的花盆里,眼前是那人写的书,还有窗前的那一盆白色山茶花。
这是我第一百次穿越到这本书中的世界里,我记得我要救一个人,走出那道院门我抓住小道士的衣角说:“那我得跟着你,你教教我呗。”然后咧着嘴角含着眼泪问到:“我叫影君,小道士,你叫什么名字啊?” 说着我幻化出一根红线缠住他的小指,“浅光,我叫浅光。”他转过身微微动了动小指继续往前走,“浅光啊,和我的名字还挺配的嘛!”我蹦蹦跳跳的跟上他的脚步,心中想着:“这次,我一定要救他!”而他抓住我的手,心中想的是:“这次,我会保护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