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江天涯x蔡春晖
1
近来,江南地区有两大名人风头正盛。
一是来去无踪、劫富济贫的江南大盗江天涯,身法绝世,智谋无双,无人能擒。
二是声名狼藉、人人唾弃的采花贼蔡春晖,常年流连风月之所,风评难听至极。
这日,烟雨江南,水天楼歌舞升平,暖意融融。
江天涯早早备好了一身女子罗裙,妆容精致,轻纱覆面,身形挺拔匀称,眉目含柔,不细看根本辨不出雌雄。
他遣走了水天楼当红花魁,袖中藏着迷.药,慵懒斜倚在雕花软榻之上,手肘支枕,漫不经心地静待近来风头极盛的采花贼入局。
窗棂轻响,一道灵巧的黑影翻身而入,动作轻佻又急切。
蔡春晖猫着腰溜进内室,眼底缀着几分自得的笑意,语调轻佻缱绻:“水仙姑娘,你日夜盼着脱离风尘,今日小爷便来救赎你,过了今夜,你便是我的人。”
榻上之人微微眯眸,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的笑意。
罗网已张,静候来人入彀,待到那时,便是瓮中捉鳖。
江天涯心念一动,压粗为柔,化作一副温婉娇羞的女声,轻轻开口:“大人倒是有心。奴家在水天楼十八载,从未遇过这般体恤之人。听闻赎身需千两白银,可否容奴家一观?这般巨款,奴家从未见过。”
蔡春晖一愣,随即大手一挥,满口应下:“好说!明日我便命家奴将银两悉数送来。”
江天涯心底冷嗤一声。
空口白牙,分毫银两不见,这蔡家二公子,倒是想空手套白狼。
他故作局促,软声追问:“大人莫不是哄骗奴家?水天楼规矩森严,无银无契,绝无赎身之理。”
蔡春晖面皮微热,目光早已黏在那双莹白修长的腿上,眼底贪恋难掩,连连敷衍:“出门仓促忘带银两,改日定然补上,绝不食言。”
话音落,他节节迫近,垂眸痴迷打量,指尖微颤,正要抚上那截惹眼的雪白肌肤。
江天涯瞧着他急色,眼底戏谑更甚,故作娇羞躲闪,抬手轻拍在他臂上。
这一掌看似轻柔,实则暗藏劲力。
蔡春晖重心骤失,踉跄着往前扑去,慌乱间伸手乱抓,一把扯落了江天涯面上的轻纱。
他狼狈跌落在地,揉着发疼的后脑,讪讪笑道:“水仙姑娘舞姿卓绝,力气倒是不小。”
可下一瞬,抬眼的刹那,所有笑意骤然僵凝。
轻纱落地,那人面容清俊凌厉,线条利落分明,喉结清晰滚动,哪里是什么柔媚花魁!
蔡春晖心头巨震,手脚并用地爬回榻边,伸手贸然探去。
掌心平坦,无半分女子柔.腴。
一瞬间,欺骗、戏谑、愚弄之感尽数翻涌心头。
蔡春晖瞬间暴怒,厉声呵斥:“你是何人?把真正的水仙姑娘藏去了何处!”
他疯了一般翻遍整间雅室,床底、柜中、角落,尽数搜寻,内室除了二人,哪还有第三者?
寻而无果,满腔怒火无处宣泄,蔡春晖抓起地上轻纱,狠狠甩在那人身上,转身便要翻窗遁走。
“想走?”
清冷戏谑的嗓音骤然响起,不见先前半分温软。
江天涯脸上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去,眉眼覆上一层沉沉的寒色,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
跨步上前,长腿横拦,彻底断了蔡春晖的去路。
他挑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霸道的刁难:“我准你走了?想从此过,便从我胯.下钻过去。今日,便好好教你长个记性。”
蔡春晖耳中嗡嗡作响,怒火攻心,可余光扫过身前之人。
长腿笔直,肌理匀称,肌肤莹白细腻,纵使是男子之身,也生得一副绝色皮囊。
他心头莫名一晃,躁怒消散几分,只剩满心惋惜。
这般绝色,偏偏是个男子。
江天涯将他失神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渐深。
世人皆道蔡春晖好色成性,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细细端详,眼前少年眉眼澄澈,眼尾含水,生得一副温润漂亮的模样,倒是合了他的眼缘。
素来只劫钱财的江南大盗,心头第一次生出别样贪念。
“看够了?”江天涯语气戏谑撩人,“要不要,亲自试试?”
轻浮挑衅的话语砸入耳膜。
蔡春晖浑身一僵,背脊瞬间紧绷,生理性厌恶席卷全身,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窜起。
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让他无比唾弃自己。
他怎么能、怎么会对一个戏耍自己的混蛋悸动呢?!
荒唐!可耻!
心绪拉扯得他心口发紧,又慌又燥,又羞又耻。
他猛地收敛杂念,咬牙冷斥:“不过是一场误会,就此别过,互不叨扰。”
说罢,他抬手拂开对方的手,整理衣襟,只想速速脱身。
今日诸事不顺,纯属飞来横祸。
“这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江天涯斜倚窗前,指尖把玩着一柄锋利匕首,寒光凛冽,威势摄人,压得人呼吸一滞。
“留下身上所有值钱之物,再谈离开。”
蔡春晖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几分忌惮,面上强装镇定,只当对方是水天楼境遇不堪的伶人,心生歹念。
他故作和善劝慰:“你孤身在此谋生不易,我不予声张。些许碎银,你且拿去,改日我再送银两予你赎身。”
他嘴上大方,心底早已哀嚎不止。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便是此刻的自己。
怎料江天涯收了银两随手掂了掂,笑着纳入囊中。步步迫近,再次将他慑退至榻边。
蔡春晖节节后退,腿肚子重重抵在床沿,一个趔趄,直直跌坐床上,浑身酸软,腰侧传来一阵钝痛。
他扶着腰,抬头怒视居高临下的男人,恼惧交加,偏偏不敢硬碰。
此人的气场,绝非寻常伶人所有。
江天涯俯身,眼底染着浓烈的占有欲,笑意痞气又霸道:“这般主动投怀送抱,为夫便却之不恭了。”
他收了匕首,抬手便解衣襟。
“住手!”蔡春晖气急败坏,慌忙按住他的手,“有话好说!事先提醒你,我身份尊贵,你若肆意妄为,必定惹祸上身!”
江天涯低笑反问:“我这是礼尚往来。方才你觊觎我的模样,可不是装的。”
他语气带着威胁:“敢违抗我,便做好被我吃干抹净的准备。”
蔡春晖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大作,强装镇定地质问:“你可知我是谁?”
“自然知晓。”江天涯垂眸,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仗势欺人、败坏良家妇女名声、臭名昭著的采花贼蔡春晖,今日我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有何不可?”
蔡春晖彻底懵了。
何时又败坏良家妇女的名声?
做这些事的,分明另有其人。
细数过往,他蔡春晖真真是最冤之人。
不过是一月前庙会偶遇柳府小姐,无端被人误会私相授受,被柳父当众殴打,归家又被他爹禁闭一月。
自此,采花贼的污名便死死扣在他头上,成了人人喊骂的过街老鼠。
他在家痛定思痛,索性破罐子破摔,索性装成纨绔,任由世人误解。
“我并非轻薄他人的采花贼!你认错人了!”蔡春晖气急辩解,“做这种事的另有其人,只不过与他身形酷似,就屡遭恶评,被谣言裹挟!要为民除害,就拜托你把那贼人揪出来……”
“哦?”江天涯挑眉,笑意幽深,“那今日、你为何鬼鬼祟祟,出现在水仙姑娘的闺房中?”
蔡春晖险些气结。
这是什么歪理!
总不能说,他要来坐实采花贼的名头,才另辟蹊径,登堂入室吧?
见身下的人气的腮颊鼓鼓,江天涯忍俊不禁,含笑打趣:“若是我揪出贼人,你该如何报答我?”
不等对方开口应答,他便自顾自接下去,语调带着几分轻佻:“我只接受以身相许哦~”
蔡春晖打心底觉得这事绝没有那般容易办成,别开视线,没好气地撇撇嘴:“等你真将贼人抓拿归案,我便悉听尊便。”
“那就这么说定了。”江天涯笑意吟吟,伸出小指,要同他拉钩立誓。
蔡春晖满脸嫌弃,身子稍稍后挪,本不欲配合这般儿戏的誓约。
奈何躲不开对方的视线,只得别扭地伸出小指,草草与他勾在一起,耳尖不觉染上淡淡的绯色。
江天涯指尖轻轻勾住他的小指不肯松开,眸底的戏谑更浓,低声轻笑:“勾过手指,便是一诺千金,可不许事后反悔。”
说罢,还故意轻轻拽了拽那根小指,看着蔡春晖瞬间绷紧的神色,心中颇觉有趣。
“但是,现在我要收取一点押金。”他眼底浮起不怀好意的笑意,再度俯身欺.压上来,将人牢牢困在身下。
2
床榻之间,气氛焦灼。
蔡春晖被牢牢桎梏,动弹不得,绯红染遍脸颊,发丝散乱肩头,奋力挣扎:“我说了我不是采花贼!真是另有其人!你我无冤无仇,你何必呢……强扭的瓜不甜……”
江天涯俯身贴在他耳畔,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嗓音低沉蛊惑:“无冤无仇?可我偏偏想要你。”
他抓过蔡春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胸膛有力地起伏着,心跳声震耳欲聋。
“这里,此刻在叫嚣着要你,怜爱你。”
蔡春晖浑身僵硬,他好美色却不爱男色。
鸡皮疙瘩落了满身,带着几分哀求:“你自重!保持分寸!”
“分寸?”江天涯低笑,气息灼热,“是你先撩起的火,如今,怎能让我冷水浇熄?”
话音未落,他指尖抚过少年纤细修长的脖颈,莹白肌肤宛若一块上好的美玉,在灯火之下泛出淡淡的柔光。
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花香,江天涯眸色渐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一个男子,身带软香,往后不许再与旁人近身。”
蔡春晖几番脱身不成,冷冷地呵斥:“与你无关!你先放开我!”
回应他的,是肩头骤然落下的一阵刺痛。
江天涯微微用力,齿尖碾过细腻肌肤,磨出细碎血珠,留下一枚独属于他的烙印。
见怀中人眼尾瞬间泛红,水汽氤氲,一副委屈隐忍的模样,江天涯心头一软,温柔安抚。
这温柔的举动,比方才的掠夺更让蔡春晖心慌意乱。
他奋力推搡,力道绵软,落在江天涯眼中,只如小猫撒娇,惹人怜爱。
心底欲念愈发汹涌,动作愈发失控。
“你放开我!我要喊人了!”蔡春晖声音带着哽咽。
“尽管喊。”江天涯恶劣轻笑,“便是喊破喉咙,也无人敢来。”
无赖至极的话语堵得蔡春晖哑口无言。
下一瞬,微凉的唇骤然覆下,所有的求饶、怒斥、委屈,尽数被悉数吞没。
蔡春晖浑身脱力,一边摇头一边抽噎地哭着,涕泗横流,“好疼……”
他指尖温柔拭去少年颊边泪水,低声哄慰:“不哭,我慢慢来,不欺负你。”
蔡春晖见求饶全然无用,挣脱亦是徒劳,口中便不住低声谩骂,“流*”“无*”“混*”一类的话语,一句一句自齿间迸出。
江天涯听着这一通怒斥,不见恼怒,反倒瞧着他气急败坏的可怜样,心中只觉好笑。他嘴角勾起笑意,鼓励道:“是是是,还有呢?”
蔡春晖抽噎声梗住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长夜漫漫,红帐低垂。
直到天光微亮,肆虐的欲念尽数平息。
江天涯抱着昏睡过去的少年,眼底盛满餍足与珍视。他细心为他清理穿戴,换了上好寝衣,安置在柔软床榻之上,静静相拥而眠。
心头悄然萌生一个念头。
待他醒来,便互通姓名,以三书为聘,八抬为礼,明媒正娶,此生相守,不离不弃。
3
日头高悬,正午暖阳穿窗而入,洒落满室柔光。
江天涯早早醒来,侧身枕臂,静静凝视怀中人的睡颜。
少年眉头微蹙,昨夜哭的实在厉害,眼尾依旧带着未褪的红痕,纵使沉睡,也带着几分隐忍的委屈。
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俯身,在光洁额间落下轻柔一吻。
突然,蔡春晖腹中传来细微的肠鸣,打破静谧。
江天涯失笑,轻轻掖好被角:“我的小可怜,饿了吧。”
他轻手轻脚起身,唯恐惊扰熟睡之人,打算亲自备下吃食。
房门轻阖的刹那,原本熟睡的蔡春晖骤然睁眼。
澄澈的眼底瞬间盛满警惕与慌乱。
就是现在!逃跑的时机!
他强撑着浑身酸软的身子,快速整理衣衫,随手束起乱发,扶着腰肢,一步一缓地挪至门边。
抬手一拉,房门纹丝不动。
竟被锁死了!
蔡春晖心头一沉,立刻转身奔至窗边,咬牙翻窗落地。
双脚着地的瞬间,浑身骨头仿佛尽数散架,酸痛刺骨。
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满是愤恨。
这个混蛋!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待他养好身子,定要让此人付出代价!
4
蔡府后门。
一道虚软踉跄的身影悄然归来。
随从知树守在门边,见自家公子归来,瞬间喜出望外,快步迎上:“二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激动地扑上前,狠狠一个熊抱。
“嘶——!”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蔡春晖疼得脸色发白,倒抽冷气,连忙抬手推开知树。
知树瞬间慌了神:“二公子!您怎么了?昨夜去哪里了?可是与人打架了?”
“无事。”蔡春晖强装镇定,挺直脊背,刻意掩饰周身不适,低声追问,“我爹可曾发现我彻夜未归?”
“二公子放心!我都帮您遮掩好了!”知树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委屈耷拉脑袋,“二公子昨夜彻夜未归,我寻遍全城酒楼,始终不见您踪影,担忧了整整一夜。”
看着贴身侍从满脸担忧,将要落泪的模样。蔡春晖心头微暖,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委屈落泪。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下次出门,定然带你同行。”
“二公子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庙会那日……”
一提起这件事,蔡春晖便眉心紧缩,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抬手打断了知树的话语,语气倦怠:“过往旧事,不必再提。”
周遭安静下来,他望着眼前人,郑重承诺:“往后出门一定带你,否则天打五……”
“呸呸呸!二公子,这般晦气的话可万万说不得。”知树当即绽开笑颜 ,唇角上扬露出清亮的虎牙,语气轻快,驱散了方才的沉郁气氛。
他凑近几分,敏锐地嗅到二公子身上陌生的冷香,混杂着淡淡的暧昧气息,眼底顿时满是疑惑。
二公子身上既无酒气,也无风月脂粉的寻常气息,这般怪异味道,实在蹊跷!
回到院中,蔡春晖刚落座,浑身酸痛便席卷而来,疼得他头皮发麻,面色惨白。
知树心急如焚,再三追问,都被他尽数搪塞。
“不过是伏案久坐,浑身僵硬罢了。”蔡春晖勉强笑道,“备些热水吃食,我洗漱歇息片刻。”
支开知树后,屋内只剩他一人。
昨夜荒唐缠绵的画面尽数涌入脑海,羞恼、愤恨、屈辱交织心头。
他狠狠蹙眉,只觉得陌生的气息黏在身上,无比恶心。
只想速速洗漱干净,彻底抹去与那人相关的所有痕迹。
5
蔡春晖尚未歇息片刻,急促的脚步声便破门而入。
抬眼望去,只见父亲蔡继华满脸怒容,立在屋中,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逆子!”
一声怒斥震彻全屋。
“你整日顽劣不堪,败坏家风!如今更是可恶至极,玷污柳府千金,害得对方怀有身孕,登门求娶!你让为父的脸面,往何处安放!”
又是柳箐之事。
蔡春晖早已身心俱疲,满心无奈。
对错自在人心,任凭他百口辩解,终究无人倾听。
“此事与我无关,我绝不娶她。”他脊背挺直,眼神倔强,不肯妥协分毫。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落在他脸上,瞬间红肿发烫。
蔡继华怒火攻心,厉声下令:“锁死院门!继续禁闭!好好反省你的过错!”
不仅如此,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知树,冷声道:“贴身侍从看管不利,将他调去大公子院中伺候,其余下人尽数调离,让他独自思过!”
“大人不可!”知树扑通跪地,死死抱住蔡继华的腿,苦苦哀求,“我自幼跟随二公子,绝不离开!求大人开恩!”
“放肆!”蔡继华怒喝。
院内瞬间乱作一团。
蔡春晖不顾周身剧痛,死死护住知树,与下人拉扯对峙。
可终究势单力薄。
他抬眼看向伟岸的父亲,声音带着哽咽:“爹,你不能这般待我,我自小就没了娘亲,没人陪我玩闹,只有知树不嫌弃我,待我如同亲人一般呵护。你要责罚就责罚我,不要带走知树……”
蔡继华听罢,没有半分动容,不由分说地转身离去,只留下少年孤零零立在原地,满心地委屈无处安放。
院门落锁,沉重的木门隔绝内外。
任凭他如何拍打嘶吼,始终无人回应。
夕阳落幕,夜色沉沉。
蔡春晖瘫坐冰冷石砖之上,满心寒凉。
为了留下知树,他甘愿背负污名、承受责罚,可到头来,依旧孤立无援。
万般无奈之下,他心生决绝——离家出走。
趁着夜色浓稠,他简单收拾行囊,怀揣细软,打算带着知树翻墙离府,远走高飞。
可双腿稍一发力,昨夜残留的痛感便骤然袭来,疼得他浑身脱力,屡屡尝试,屡屡失败。
他躲在墙角休整,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两道熟悉的争执声。
是大哥蔡春明,还有知树。
“知树,只要你依从于我,我便帮你澄清误会,还春晖清白,解除他与柳家的婚约。”蔡春明的声音温柔诱哄,步步算计,“你忍心看着他被迫娶一个撒谎害人的女子,误了一生吗?”
知树沉默犹豫,眼底满是挣扎。
墙后的蔡春晖瞬间怒火滔天。
原来兄长百般针对自己,次次刁难,根本不是一时意气,竟是为了胁迫知树!
他再也按捺不住,骤然捶墙怒吼:“我不同意!”
“知树你把院门撞开。”
知树喜出望外地回应:“二公子,我这就来。”
蔡春明猛地拽住他地手腕,力气大的吓人,“三日后,他便要娶柳菁为妻,在这期间没有我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放二公子出府。”
“大公子,你别妨碍我,否则会伤到你自己。”
说罢,他轻松地挣开蔡春明纠缠的手,快步来到院门前,细心嘱咐他家公子远离门框。
沉下身子,摆好撞门的架势,不过两声轰然巨响,木门不堪冲撞,应声脱框,哐当砸落在地。
蔡春晖踏出院门,转身看向蔡春明,字字铿锵:“大哥,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也不过是趁人之危的小人。我纵使背负骂名,被迫迎娶柳箐,也绝不会让你得逞半分!”
蔡春明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凝,语气凉薄:“我趁人之危也好,做小人也罢。如今选择权,可不在你手上。”
蔡春晖心里如同明镜,只要他待在蔡府一日,被人尊称一声二公子,享受着蔡府带来的光辉,他便一日都没有选择权。
所以,离开了蔡继华的庇护,他才有资格拥有自由。
他问:“知树,你可愿意随我远离此地,浪迹天涯。”
知树重重点头,“生死相随。”
“好一个生死相随!”蔡春明面容狰狞,眼底翻涌着戾气,一字一字咬得极重。
他伸手拉扯知树,蔡春晖则死死拽住他的衣袖。
两人僵持拉扯,力道相撞,局面一时僵持不下。
眼见局势于己不利,蔡春明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眉眼满是讥诮:“一起浪迹天涯,说的好听至极。脱离府中庇护,凭你们这三脚猫功夫,在外只会沦为旁人的靶子。”
近来世道本就不太平,知树忧心忡忡地望向他家公子。他心底暗自扪心自问,倘若当真带着二公子远走,自己真能护他周全?
答案,早就不言而喻。
万般挣扎过后,为保全二公子往后余生安稳幸福,知树指尖攥得发白,含泪退步,应下了蔡春明提出的条件。
“我不许!”蔡春晖向命运妥协,垂落的眼睫掩住水光,声音低沉沙哑,“三日后我大婚,你要同我迎接新娘才对……”
知树浑身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心口,喉间堵得发紧,千言万语尽数哽在胸中。
他望着眼前神色暗淡的二公子,眼眶再度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6
三日后,蔡府大婚。
满城皆知,纨绔二公子蔡春晖闯下大逆不道的祸事,迫于压力,只得迎娶柳府千金。
红绸十里,锣鼓喧天。
蔡春晖一身绯红喜服,玉冠束发,眉眼昳丽,身姿挺拔如松。
灼灼红衣衬得他肌肤莹白如玉,俊美得惊心动魄。
街边百姓争相围观,议论纷纷。
唯有身侧的知树,望着强装平静的自家公子,悄悄红了眼眶。
他知晓,二公子是为了护他,才甘愿委屈自身,迎娶不爱的女子,背负莫须有的罪责。
泪水无声滑落,酸涩满心。
迎亲队伍缓缓前行,喧嚣满城。
忽然,一道黑影策马疾驰,横冲直撞,硬生生闯入规整的迎亲队伍之中!
江天涯如约而至。
他将五花大绑的采花贼丢下马,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公之于众,洗清了蔡春晖身上的污名。
然而,蔡春晖座下骏马受惊,扬蹄嘶吼,不受控制地狂奔而出!
人群大乱,众人四散避让。
蔡春晖攥紧缰绳,根本无法拉住烈马,任由它带着自己冲出城门,直奔城郊深山。
知树看到他家公子慌乱无措的模样,奋力推开周遭拥挤的人群,正要张口高声呼喊,忽然一只手猛地捂上他的口鼻。
一缕奇异的香气钻入鼻腔,头脑瞬间发沉,他浑身脱力,昏昏沉沉地倒进一方宽阔的胸膛之中,意识渐渐涣散。
江天涯见情形不对,随即翻身跃上马背,策马急追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慌乱之际,一道修长身影凌空掠来,长臂一揽,稳稳将蔡春晖护入怀中,带离马背。
熟悉的冷香入鼻。
是那日之人!
蔡春晖心头巨震,还未回神,便被人径直扛起,紧紧圈在怀中。
云回寨。
坐落在半山绝壁之上,山间云雾盘旋往复。
寨中红旗高挂,彩绸绕梁,红烛灼灼,处处皆是新婚喜庆之景。
一众寨中弟兄列队相迎,高声道贺:“恭喜大哥喜迎嫂嫂!新婚大喜!”
江天涯意气风发,嗓音张扬热烈:“今日,我江天涯,迎娶我的心上人!全员同喜!”
蔡春晖被他扛在肩头,羞愤万分,挣扎不休。
这人竟是江湖盗寨之首!
他挣扎之际,臀侧骤然被轻拍一记,带着几分戏谑的惩戒。
“乖,别闹。”
温热低沉的嗓音入耳,蔡春晖瞬间僵住,羞耻感席卷全身,再也不敢乱动。
众人簇拥着两人步入正厅,喧闹打趣,喜气漫天。
蔡春晖心知无力反抗,敌众我寡,只能暂且顺从,静待脱身之机。
他配合着拜堂、行礼,走完所有婚嫁流程。
暮色渐沉,宾客尽兴散去,洞房之内,只剩二人相对。
红烛摇曳,暖意缱绻。
江天涯微醺,眼底盛满温柔笑意,抬手轻抚他的脸颊,低声呢喃:“媳妇儿,今日是我此生最欢喜的一日。”
蔡春晖抬手擦去脸上残留的温度,语气冷淡疏离:“我是男子,不许叫我媳妇儿。你强行逼婚,娶一个心不属于你的人,有何欢喜可言?”
这话瞬间刺痛了江天涯。
他长臂收紧,将人牢牢锁在怀中,力道霸道,带着浓浓的不安:“我不管!娶了你,你这辈子,就只能是我的人!况且你以身相许于我。”
“那日是我诓骗你的,不作数。”
“我不管,春晖,我们早就生米煮成了熟饭,有了夫妻之实。”
温热的怀抱密不透风,带着滚烫的温度。
蔡春晖被箍得呼吸不畅,无奈轻叹,只能放缓语气,温柔哄慰:“松开些,我喘不过气了。”
“那你亲我一口,我便松。”江天涯像个讨要糖吃的孩童,执拗又幼稚。
无可奈何,蔡春晖只得低头,在他脸颊飞快落下一吻。
浅尝辄止的触碰,根本无法满足江天涯。
他扣住少年后颈,俯身加深亲吻,温柔又缱绻,辗转厮磨,撩得人心头发颤。
良久,才缓缓松开气喘吁吁的少年。
“你耍赖!”蔡春晖耳尖通红,恼羞成怒,抬手捶打他的胸膛。
“我从未许诺什么。”江天涯眼底盛满狡黠笑意,理直气壮。
蔡春晖彻底无言,只觉此人厚颜无耻,世间无双。
他局促难堪,扯过一床被褥,裹紧自身,蜷缩在卧榻内侧,刻意避开他的触碰。
“春晖,你我洞房花烛,怎能分被而眠?”江天涯委屈凑上前来,语气软糯撒娇,“我不要独守空床。”
“我身子不适,不堪折腾。”蔡春晖开口拒绝,耳尖却悄悄地晕开一抹淡粉。
闻言,江天涯瞬间收敛所有戏谑,眼底只剩真切珍视。
他俯身,小心翼翼护住少年腰身,温柔低语:“我不碰你。上次是我没有经验,我已认真研读龙.阳.稗.说,下次我肯定能伺候好你。你身子未愈,我等你,多久都无妨。”
话音落,他不再强求,只是静静挨着他躺下,牢牢将人护在怀中。
蔡春晖别无他法,任命地由着他了。
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
7
鸡鸣破晓,天光大亮。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室温柔。
蔡春晖苏醒之时,依旧窝在江天涯温暖的怀抱之中。
身旁之人呼吸绵长,温度滚烫,将他妥帖护在怀里,寸步不离。
他悄悄睁眼,心头五味杂陈。
那日的霸道强势,昨夜的温柔克制,让他开始捉摸不透此人。
他轻手轻脚挪身下床,刚触到门板,身后便传来低沉慵懒的嗓音,带着几分委屈的幽怨:“春晖,又想偷偷跑?”
蔡春晖动作一顿,心头一慌,即刻转身,故作平静:“并无此意,只是想出门透气。”
江天涯起身踱步而来,身姿挺拔,眼底盛满占有欲,却无半分戾气。
他抬手捏了捏少年软糯的脸颊,温柔讨要温存:“想出门可以,先亲我一下。
无奈之下,蔡春晖依言照做。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漫步在山间寨落。
晨光洒落山林,清风拂面,鸟语花香,好像与世隔绝,安宁又惬意。
一路缓步慢行,蔡春晖看似闲散观景,实则暗自默记寨落地形、出入路径、人员分布,时刻盘算着脱身之计。
可一路走来,寨中众人皆是淳朴热忱,待人坦荡,无半分恶徒凶戾。
他们敬重江天涯,也真心善待自己。
看来,云回寨不似传闻那般不堪。
世人皆说此处是凶徒盘踞的恶巢。可目之所及,寨内井然有序,樵薪粮草堆放得整整齐齐,寨中人虽多带刀械,行事却守着规矩,并无肆意蛮横之态。山间云雾往复缭绕,反倒生出几分山居的清寂。
时光流转,蔡春晖早已暗中摸透云回寨的地形,也将寨中众人的生活作息一一记在心里。
这几日相处温存,江天涯对他渐渐放下戒心,防备大不如前。
暮色沉沉,便是江天涯照例出寨捕猎之时,那是他脱身逃走的最好时机。
暮色漫过连绵群山,云雾将云回寨笼上一层灰蒙。
江天涯一如往日,佩上短刀,嘱咐寨中弟兄守好门户,俯身在蔡春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眸中盛满星光:“等我满载而归。”
说罢,足尖一点,他利落跃身上马,带着几名手下出寨狩猎。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山道雾色里。
夜色彻底笼罩山寨,四下只余下巡夜岗哨走动的脚步声,还有虫鸣此起彼伏。
蔡春晖屏息等候许久,确认江天涯已然走远,心口砰砰狂跳。
他尽量放轻脚步,避开往来巡守的岗卫,借着屋舍与浓重夜色的掩护,一路悄悄往寨门方向挪去。
理智一遍遍提醒他,这正是盼望已久脱身的良机。可脚步越靠近寨门,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涩意。
他明明一心想要逃离此地,可脑海之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些日子与江天涯相处的种种画面。
他站在阴影之中,指尖攥得发白,一时竟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月色悄悄爬上巍峨山头,倦鸟早已归林安歇,白日的炊烟尽数散尽,唯有清冷的山风扫过云回寨的屋舍。
江天涯狩猎归来,马背上挂着猎获的野物,一身风尘,满心还想着回去便能见到爱人。
可踏入院落,四下寻遍,却不见蔡春晖的身影。
寨中值守的弟兄慌忙上前禀报,方才发觉蔡春晖不见踪影,寨内各处搜寻,皆一无所获。
江天涯立在庭院当中,夜雾漫过青石阶台,狩猎得胜的快意瞬间消散殆尽。
脸上笑意尽数褪去,眸底寒芒翻涌,指节攥得咔咔作响,一声冷笑自喉间溢出:“好啊,竟当真敢跑。”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慢悠悠从众人身后缓步走了出来。
蔡春晖抬眼扫过满院神色紧绷之人,面上故作一副茫然模样,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都在庭院里站着干嘛呢?”
他明明方才动过逃跑的念头,此刻眼底尚残留一丝未褪尽的慌乱,却强装镇定,仿佛方才打算逃走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江天涯猛地转头望向他,脚步飞快,几步便跨至蔡春晖跟前。
他张开双臂,轻轻将人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在他肩头,语气半是玩笑,半是真切的心有余悸:“你跑去哪里闲逛了?我还以为你又要逃走,我这心都快要碎了。”
蔡春晖猝不及防被他抱住,浑身一僵,耳尖悄然发烫,心里做贼心虚,不敢用力去推。
“我只是在寨子周围采摘草药,你看。”
他手里攥着几颗青翠欲滴的野菜。
江天涯“噗呲”一笑,揉了揉他头顶,认真说:“这是鹿药,一种可食山野菜。山林间不安全,下次不要自己一人出寨,有我陪着你才好。”
蔡春晖轻轻点头,心中有所动容,江天涯在在意他的人身安全。
他柔声道:“好,天涯,下次陪我一起出去吧。”
是夜,蔡春晖卧于床榻之上,终于同他开诚布公,将心中所思所想慢慢袒露。
江天涯认真倾听,心中了然,见他愿意对自己坦白,心底颇为欣喜。
时隔多日,那道紧锁的心门,终于为他敞开。
夜色沉沉,屋内红烛摇曳。
一夜缱绻,食髓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