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清蹲在便利店后巷，把最后一小把猫粮倒进折叠猫碗时，手机上的时间刚跳到晚上九点。
北风卷着细雪钻进巷口，墙边堆着几个浸湿的纸箱。小黑猫从纸箱后探出脑袋，先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还是那个每天来投喂的人，才踩着积雪跑过来。它身后跟着一只圆滚滚的金渐层，走两步便停一下，似乎连吃饭都嫌累。
“今天就这些。”
严冬清把保温杯夹在臂弯里，腾出手揉了揉小黑猫的脑袋。小黑猫没有躲，尾巴却警惕地压得很低。金渐层则完全不客气，脑袋埋进碗里，吃得呼噜作响。
这两只猫在附近流浪了快一个月。小黑猫胆子大，却总让着那只金渐层先吃；金渐层看着皮毛漂亮，实际瘦得肋骨都能摸见，也不知道是走丢了还是被遗弃的。
严冬清已经联系好一家可以做检查的宠物医院。再喂熟几天，等它们不那么抗拒猫包，她就带去驱虫体检。如果检查没问题，她打算一起领回家。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严冬清以为是天气预警，低头看去，屏幕却被一片刺目的白光覆盖。没有来电，没有图标，正中央只浮着一行黑字。
【生命筛选完成。】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第二行，周围的一切声音骤然消失。
风声、车辆驶过街口的声音、两只猫咀嚼猫粮的细碎声响，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下一刻，失重感猛地袭来。严冬清本能地伸手，一把捞住离她最近的小黑猫，金渐层受惊跳起，前爪勾住了她的羽绒服。
白光吞没了整条巷子。
刺骨寒意贴上皮肤时，严冬清首先听见了风。
不是城市楼宇间被切碎的风声，而是辽阔、沉重、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呼啸。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木屋里。粗糙木板缝中全是白霜，屋顶破了两个指头大的洞，雪粉正不断往下漏。
怀里的小黑猫炸成一团，四只爪子紧紧扒住她。金渐层挂在她衣襟上，眼睛瞪得滚圆。
严冬清迅速将它们放到墙角，自己撑地起身，先检查门窗。
木门歪斜，门闩只有半截。唯一一扇巴掌大的窗户蒙着冰，边框漏风。屋内有一张窄木板床，一个布满裂痕的陶盆，靠近中央的位置则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火光。
火光只有黄豆大小，外面包着半透明的晶体，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心脏。
她的眼前随即展开一块半透明光屏。
【冰川荒原求生游戏已开启。】
【玩家人数：1000000。】
【当前环境：极寒荒原。】
【室外温度：零下二十二摄氏度。】
【初始保护期：72小时。】
【请玩家尽快点燃篝火核心。未点燃者将在夜间持续失温。】
严冬清盯着“玩家人数”看了两秒，抬手触碰光屏。指尖没有碰到实体，但页面随着她的动作切换，显示出个人信息。
【玩家：严冬清】
【编号：C7-019836】
【体力：82/100】
【体温：36.2℃，缓慢下降】
【住所：一级破木屋】
【篝火核心：未点燃】
【综合评价：除了还算冷静，你暂时没有值得称赞的生存能力。】
严冬清直接忽略最后一句，继续往下翻。
面板共分为个人、住所、制造、频道、交易五栏。制造页面目前一片灰暗，只解锁了最基础的火把、木棍、碎布绳和石刀。交易行显示要在点燃篝火核心后才开放。
屋外忽然传来尖锐的摩擦声。
小黑猫立刻伏低身体，冲木门发出警告般的呜声。严冬清侧耳听了片刻，判断那只是风推动冰粒刮过木板。她没有贸然开门，而是先清点自己身上的东西。
穿越前她正蹲着喂猫，外套口袋里有一只打火机、一包纸巾、手机和钥匙。脚边的半袋猫粮、几小包冻干、折叠猫碗以及保温杯，也跟着她一起过来了。
除此之外，没有食物，没有武器，没有多余衣物。
两只猫却都在。
像是察觉到她的念头，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检测到玩家投放时携带其他生命体。】
【生命体与玩家存在持续投喂关系，空间转移过程中主动接触玩家，符合“最近随身携带物”模糊判定。】
【生命体数量：2。】
【是否登记为绑定宠物？】
【提示：绑定后宠物无法被玩家主动交易，死亡不可复活，日常消耗由绑定玩家自行承担。】
严冬清的视线停在“死亡不可复活”上。
这不是一条讨人喜欢的提醒，却足够真实。这里不是换了皮肤的养成游戏。零下二十二度、漏风的木屋和不断下降的体温，都说明死亡会真正发生。
如果不绑定，两只猫会怎么样？
系统很快给出说明。
【未登记生命体将在十分钟后被判定为无归属生物，随机投放至当前区域。】
金渐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冻得发抖，试探着往她鞋边挪。小黑猫挡在它前面，依旧警惕地盯着门，却把尾巴贴在严冬清的裤脚上。
严冬清没有犹豫。
“登记。”
两道微光分别落在猫的额头上，一闪而逝。
【绑定成功。】
【请为宠物命名。】
严冬清看向那只几乎和墙角阴影融为一体的小黑猫：“煤球。”
小黑猫耳朵动了动，回头看她。
她又看向缩成一团、已经开始打哈欠的金渐层：“你就叫觉觉。”
【命名完成。】
【宠物：煤球。种族：普通家猫。状态：寒冷、紧张、轻度营养不良。】
【宠物：觉觉。种族：普通家猫。状态：寒冷、困倦、轻度营养不良。】
【提示：绑定宠物可能在特殊环境与经历中获得成长，但任何成长都不能替代食物、庇护和照料。】
这一条倒像句人话。
严冬清收起面板，脱下围巾铺在墙角，将两只猫放上去，又把半袋猫粮和冻干压到木板床底。猫粮既是两只猫的口粮，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入口的东西，必须定量保存。
小黑猫不肯安稳待着，迈着冻僵的爪子跟到她身边。严冬清把它抱回去一次，它又跟了过来。
“我不走。”严冬清按住它的脑袋，“先点火。”
煤球像是听懂了，终于没有再追。
严冬清走到篝火核心前。暗红晶体旁出现新的提示。
【初次点燃需要：可燃物X1份、引火物X1份。】
【当前可用可燃物：破木板、纸巾、猫粮包装袋、木板床。可用引火物：打火机】
还好有打火机，还是点外卖凑单买的0.01爆好价商品，派上大用场了。严冬清又环顾了小木屋。屋里的木板每一块都能拆，但木屋本就漏风，拆墙等于慢性自杀。木板床可以劈一部分，代价是今晚睡得更冷。纸巾数量不多，却是最合适的引火物。
严冬清握住床沿，用力掰了掰。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却没有断。制造栏里的石刀需要两块石头和一根木棍，她目前一样也没有。
她的视线落到门边。那里有一截从门框上脱落的朽木，长约半米，冻得发硬。严冬清捡起来，在陶盆边缘反复砸了十几次，终于将朽木砸成几段。
纸巾团塞在最下方，细木屑放在上面。她掏出打火机，拇指按下。
咔哒。
火星一闪，没有燃起。
冷空气让廉价打火机变得迟钝。严冬清把它握进掌心捂热，又拉开羽绒服，将打火机贴近身体。等待的半分钟里，体温继续下降，窗缝吹进来的风像刀一样割过脚踝。
第二次，火苗终于冒了出来。
纸巾边缘变黑，橘黄色火焰沿着木屑向上爬。就在朽木燃起的瞬间，悬浮的暗红晶体猛地一缩，将整团火吸了进去。
严冬清眼前骤然明亮。
一簇稳定的火焰在陶盆上方升起，热浪向四周扩散。墙壁上的白霜开始融化，木屋缝隙间浮出一层极淡的红光，像一张覆盖住整间屋子的薄膜。
【篝火核心已点燃。】
【当前燃料：37/100。】
【预计燃烧时间：3小时42分钟。】
【住所庇护已激活。新手保护期间，怪物无法主动攻击住所。】
【区域频道与交易行已开放。】
温度仍然算不上舒适，至少不再持续往骨头里钻。觉觉最先有了反应。它从围巾上爬起来，小跑到火盆边，找到热气最足的位置，原地转了两圈，毫无戒心地趴下。
煤球仍蹲在严冬清脚边，仰头看着她。
严冬清伸手碰了碰它冰凉的耳朵，低声道：“我们只有不到四个小时。”
她把剩下的朽木全放到火边烘干，视线掠过漏风的墙和摇摇欲坠的门。
“天黑前，得找到更多木头。”
窗外，铅灰色天空压在无边雪原上。更远的地方，似乎也有一点点火光陆续亮起。
一百万名玩家的第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