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清没有去追那道灰影。
在陌生环境里,移动的活物意味着食物,也意味着更直接的危险。她没有武器,没有医疗用品,连手指都没有完全恢复知觉。这个时候追猎,和主动把命交出去没有区别。
她站在木屋的安全光膜边缘,先观察了整整一分钟。
风从西北吹来,雪粒贴着地面快速移动。刚才那串兽类脚印在屋子南侧,灰影消失在西侧坡后。东北方向的斜岩处于上风口,气味不容易传向灰影所在的位置,是目前相对稳妥的搜索方向。
地图记录功能尚未开放。严冬清折下一小块朽木,用炭头画下木屋、斜岩和风向,塞进外套内袋,随后沿着光膜边缘往东北走。
系统给出的安全活动时间只有二十八分钟。她第一次外出用了十一分钟,回屋取暖后体温恢复到三十六度,这次预计能在外停留二十四分钟。
她给自己设定的折返线是十二分钟,无论有没有找到宝箱,时间一到立刻回头。
斜岩看着不远,真正走起来却比想象中费力。积雪最浅处也没过脚踝,一脚踩进松软雪窝,膝盖以下都会陷进去。普通运动鞋很快湿透,寒气透过鞋面往里钻。
严冬清没有直线走,而是借凸起的冰棱挡风。每走十几步便停下来检查周围,既寻找白光,也确认没有新的脚印靠近。
四分钟后,她抵达斜岩。
岩石背面没有宝箱,只有一片被风刮得很薄的积雪。严冬清用木棍探了探,棍头碰到硬物。她拨开雪层,挖出一块巴掌大的扁平石片。
【锋利石片X1。】
【可用于制作石刀,也可以直接使用。请注意,它割伤你和割伤猎物一样容易。】
她用纸巾包住石片边缘,塞进羽绒服口袋。没有绳索固定手柄,这东西暂时只能作为最后的防身手段。
第六分钟,严冬清绕过斜岩,发现背后是一条狭窄的冰沟。沟底有风吹来的枯草和碎木,数量不多,胜在干燥。她迅速捡起两把枯草,又抽出一截卡在冰缝里的木板。
木板拔出时,下面闪过一点白光。
严冬清动作顿住,先用木棍将周围积雪全部拨开。没有陷阱,没有脚印,也没有活物藏匿的痕迹。白光来自冰沟侧面,一个灰扑扑的木箱有大半埋在雪里,边角腐朽,箱盖上钉着一块模糊的三角标记。
【破木箱】
【无锁。】
【危险等级:低。】
【是否开启?】
“开启。”
箱盖自行弹开一条缝,柔和白光从里面涌出。那一瞬间,严冬清没有低头去看物资,而是转身扫视四周。
雪原仍然安静,风把她来时的脚印吹浅了一些。
确定没有东西被开箱动静吸引过来,她才蹲下清点。
【木材X6。】
【火柴X8。】
【碎布X3。】
【硬面包X1。】
【空玻璃瓶X1。】
木材被系统压缩成手掌长的规则木块,拿起时并不沉。严冬清尝试询问能否收入背包,系统提示她尚未获得空间类道具,只能自行携带。
她脱下围巾,将木材、碎布和面包包在里面打结,玻璃瓶塞进外套内侧,火柴贴身保存。枯草夹在臂弯,腾出右手握木棍。
从发现箱子到装好物资,一共用了三分钟。
折返时间还剩三分钟,附近也许还有资源。严冬清只思考了一秒,便决定回去。
贪心最容易在第一次收获后冒头。六份木材足够核心燃烧一夜,面包能让她保存猫粮,碎布可以堵住窗缝。继续搜索可能多拿一只箱子,也可能让她在回程时遭遇那道灰影。
她背好物资,原路折返。
走到斜岩外侧时,风里忽然多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严冬清立刻停住。
声音来自下风处,介于犬吠和狼嚎之间。距离不算近,却比先前灰影消失的位置更靠近木屋。她没有拔腿狂奔。雪地里慌乱奔跑只会加速体力消耗,也更容易摔倒。
她握紧木棍,保持均匀速度往回走,同时观察左右两侧。
【检测到未知生物注视。】
【新手保护规则仅保护住所,不保护外出玩家。】
【建议:别回头。许多猎食者喜欢追逐背对它逃跑的目标。】
系统这句建议和“别回头”本身互相矛盾。严冬清偏过头,用余光看向侧后方。
约五十米外的冰丘上站着一头灰白色动物。它比常见的狼更高,肩背几乎和成年人的腰齐平,毛色与雪原融成一片,只有眼睛泛着浅蓝色冷光。
它没有追,只在观察。
新手期的怪物不会主动靠近住所十米,这大概也是它保持距离的原因。可严冬清离安全区还有二十多米。
狼形生物向前迈了一步。
严冬清也走过了最难的一段松软雪地。她没有再隐藏体力,抱紧物资,加快脚步。木屋越来越近,门缝中透出的火光在昏暗天色里格外醒目。
十七米。
身后传来积雪被快速踩碎的声音。
十二米。
严冬清扔掉最占地方的枯草,左手抓住围巾包裹,右手木棍横在身侧。
十米。
淡红光膜在她跨入的瞬间荡开一圈波纹。身后的脚步声骤停,紧接着响起一声不甘的低吼。
严冬清转过身。
那头雪狼停在光膜外,前爪在雪地里划出深痕。它离她不到六米,蓝色眼睛牢牢盯着她怀里的硬面包。片刻后,它似乎确认无法突破保护,低下头嗅了嗅地面,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系统信息姗姗来迟。
【雪原生物:幼年冰脊狼。】
【等级:3。】
【状态:饥饿。】
【评价:对它来说,你和你怀里的食物可以放在同一张菜单上。】
严冬清记住了冰脊狼离开的方向。
她没有因为进入光膜就放松,快步走到门前,先敲了两下木板,再把门推开。煤球已经越过她设置的障碍,蹲在门后,门一开便冲她叫了一声。
“喵!”
这是严冬清第一次听见煤球叫,嗓音很细,和它警觉勇敢的模样完全不相称。
觉觉也从火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确定回来的是熟人,便重新趴下。
严冬清迅速进屋关门,用木棍卡住残缺门闩。火盆里的燃料只剩下四十一,室温降到了四摄氏度。她把六份木材全部放到核心旁,却只添加了其中三份。
燃料上升到八十七,预计可以持续到明天凌晨五点。剩下三份必须留作修屋或应急,不能一次烧光。
她将碎布拆开。两份塞进窗框,一份填住屋顶最大的漏风处。系统光芒顺着她按压的位置扩散,碎布像被无形针线固定在木板上。
【简易修补完成。】
【木屋保温:12提升至17。】
【木屋耐久:61提升至64。】
【本次修补过于粗糙,在暴风天气下可能脱落。】
屋里最明显的穿堂风弱了下去。严冬清脱掉湿透的鞋,将两块暖石放在鞋边烘烤。袜子不能直接贴近火,免得烤坏,她用仅剩不多的纸巾吸去水分,再将双脚裹进围巾。
处理完冻僵的脚,她才拿起那块硬面包。
面包约两百克,表面冻得像石头。系统显示没有霉变,可以食用。严冬清用火烤软一角,撕下四分之一,就着保温杯里最后几口温水慢慢咽下。
煤球蹲在旁边闻了闻,没有兴趣。觉觉倒是凑过来,伸爪子想碰。
“这个不好吃。”严冬清把猫爪按回去,从冻干袋里取出两颗,一只猫分一颗。
觉觉吃完自己的,又自然地转向煤球。煤球叼起冻干,退到木板床下,第一次没有让它。
看来挨饿的时候,友爱也有额度。
严冬清给折叠碗里倒了一点雪,放在火盆边融化。室外的雪是否干净无法确定,但她没有别的水源。等雪水化开,她又用陶盆边缘清理出的一个凹槽架住保温杯,把水烧到滚沸。
保温杯的价值在这一刻远超任何旧世界奢侈品。
区域频道里,已经有人因错误选择付出代价。
【系统提示:玩家张启明已死亡,当前区域剩余9999人。】
频道停顿了不到一秒,消息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刷过。
有人追问死因,有人怀疑系统在骗人,也有人发出自己拍到的照片。照片里是一扇敞开的木门,门外拖着长长血迹,一直延伸到雪坡后。
【吴峰:他在我附近,非要追一只白色兔子,没回来。】
【钱多多:新手期不是安全吗?】
【吴峰:只保护屋子!公告写得很清楚!】
严冬清关掉图片,面包在胃里带来一点迟来的暖意。
她没有对死者做评价。恐慌、饥饿和信息不足之下,每个人都可能判断失误。她能做的只是把别人的代价记下来,避免自己犯同样的错。
天色在下午五点二十分彻底暗下去。
窗外不再有任何可辨认的景物,只剩下风撞击木屋的声音。新手保护光膜偶尔亮起,说明有东西从附近经过。煤球竖着耳朵守在门边,觉觉已经钻进围巾团成一圈。
严冬清把木板床推到靠火较近的位置,却没有立刻睡觉。她将空玻璃瓶装满烧开的雪水,用碎布包好放在被窝位置充当热水袋,又用木棍和锋利石片尝试制作石刀。
碎布绳搓成细条,将石片一圈圈捆在木棍短柄上。白光闪过,一把粗糙的石刀落入她手中。
【粗制石刀】
【攻击力:4-7。】
【耐久:15/15。】
【附加用途:切割、剥皮、处理食材。】
【评价:至少下次见到狼时,你不必只靠眼神吓退它。】
严冬清把石刀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床头,又检查了一遍门闩。
今晚有保护,怪物无法攻击住所。可保护只剩六十多个小时。到那时,这扇门承受的就不只是风。
她打开住所升级页面,把相关配方逐项置顶,按缺口排出当前最需要的东西。
木材、铁钉、食物、容器、保暖衣物,以及一件真正能防身的武器。
写到最后,她又加上一行。
两只猫的保暖窝。
火光摇曳,觉觉在围巾里翻了个身,四只爪子舒展开来。煤球终于离开门边,轻巧跳上木板床,趴在严冬清脚侧。
一人两猫挤在不足十平方米的破屋里,听着冰原长夜的第一场风。
凌晨零点,系统提示无声浮现。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雪原宝箱已刷新。】
【新手保护剩余时间:63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