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男生宿舍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空气里混着血腥味和一股虫子体液特有的甜腥，黏在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头顶忽然响起振翅声。
"嗡嗡嗡！"
声音起先很远，细得像蚊子叫，半秒内就放大到震得耳膜发疼，像有人把电钻抵在耳朵上。
张宇抬头，瞳孔一缩。
七八只半人高的螳螂从教学楼方向俯冲下来。
薄翼高速震动，最瘆人的是它们的前肢，两截泛着金属冷光的镰刀，一米多长，刃口上还挂着干透的暗红色东西。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七八道黑影罩下来。
"新品种。镰刀螳螂。"杨旭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布鲁克微微仰头，空洞的眼眶里幽蓝魂火跳了跳。
张宇头皮发麻："天上还有？！"
话音没落，一只已经扑到他面门前。镰刀前肢高举过顶，带着尖啸劈下来。他甚至看清了螳螂复眼里自己那张扭曲的脸。
"铮！"
布鲁克脚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
杖剑出鞘，借着螳螂甲壳的冷光，自下而上斜撩。
"嗤啦！"
金属切开甲壳的声音响遍街道。墨绿色体液喷出来，那只螳螂被从中劈成两半。
残躯落地还在抽搐，镰刀把水泥地犁出两道深沟。
麻烦才刚开始。
"走。"
他们就近钻进了水房。
张宇扑到池边，把脑袋埋进水流里，用力搓脸上头发上干掉的血。
张宇从包里翻出格子衬衫换上，"接下来去哪？"
杨旭看向窗外。天逐渐黑了。
"绕回食堂后厨。"他说，"找个封闭的储物间，休整一晚。"
只是苦了小胖他们，还要再饿一晚。
杨旭脑子里闪过小胖那张白净憨厚的脸。那小子这会儿，估计还老老实实缩在宿舍里看小说，饿着肚子，等有人去捞他。
上午受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这条命是捡回来的第二回，当然得珍惜。经历过这一天的狼狈，杨旭只会更加稳健，重生后的这口气，把他前世最后那点毛躁也磨平了。
翻出几箱没开封的牛奶和泡面。布鲁克抱着牛奶盒喝得开心，骨架子果然肉眼可见地愈合变白，看得张宇啧啧称奇。
杨旭开口道：“宇子，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我一并给你解答了。我重生了。小说你应该也看过吧。”
“重生？你怎么证明！不是夺舍！域外天魔受死吧！”张宇开着玩笑。
杨旭：“好好好，这么玩是吧。十二岁那年，隔壁二婶五十多岁的人，洗澡还要被你小子偷看！”
“十四岁那年……”
“别说了，我相信还不行吗！”张宇嘟囔，“一开玩笑就揭老底。”
闹归闹，张宇眼珠子一转，指向门口喝牛奶的骷髅：“那他呢？布鲁克真是你召唤出来的？这怎么解释？”
“职业。”杨旭面不改色，“末日之后，空间裂缝里会掉一种东西，叫职业卷轴。打通试炼裂缝，就有机会获得职业。我重生回来，相当于提前绑定了一个召唤师。”
这套说辞他早就想好了。系统禁止透露系统的存在，但“召唤师职业”这个壳，完美兼容。
“召唤师是什么？很牛逼吗？”
“牛逼，也邪门。”杨旭往货架上一靠，前世那些传闻顺着记忆浮上来。
末日第三年，第一批打通试炼裂缝的狠人里，出了几个召唤师。那帮人召唤异界生物作战，猛是真猛，一人成军。但召唤不是白嫖，要祭品。
祭品可以是怪物的尸体，可以是结晶，也可以是别的什么值钱玩意儿。祭品越好，召唤出来的东西越强。有人用一头三阶魔物的尸体，召唤出了雷电巨人；也有人走狗屎运，传说用一头普通的母猪，召唤出了冰霜巨龙。
当然，更多的是倒霉蛋。前世最有名的笑话，是一支猎魔团倾全团之力，拿一头精英怪的尸体献祭，结果召唤出来一只母鸡。
在母鸡咯咯哒的叫声里，那支猎魔团被怪物撵着屁股追了八条街。
“所以召唤师就是个赌徒职业。”杨旭总结，“赌赢了，一局翻盘；赌输了，人财两空，还得连累队友。”
“那你召唤布鲁克，赌赢了还是赌输了？”
杨旭看了一眼正跟牛奶盒较劲的骷髅：“赢麻了。”
“我呢？”张宇凑过来，“我上辈子混得怎么样？”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那你就长话短说！”
“行。那就是，你死了。”
张宇：“……”
杨旭把上辈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这是能为自己付出生命的发小，没什么不能信的。
听完，张宇沉默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感动么？我快感动死了。不愧是我，仁义！”
“我俩的老家呢？”他又问。
“我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半年后了。”杨旭的声音低下去，“晋城……被鼠潮吞了。后来我四处打听，鼠潮是末日第二个月爆发的。具体哪天，没人说得准。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那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张宇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兄弟。”
没时间伤感。
张宇被网络小说毒害多年，轻而易举就接受了杨旭重生这件事。趁这个间隙，杨旭把前世流传最广的源能基础吐纳法教给了他。
“这是修炼功法？”张宇一脸新奇，“跟小说里似的？练了能变超人？”
“没那么神。”杨旭盘腿坐下，引导着空气里稀薄的源能缓缓纳入体内，“能吸收源能强化身体，运气好，能觉醒异能。跟着我练，别走神。”
前世他就是靠这套最便宜的基础功法摸爬滚打了十年。末日里人人都要练，连三五岁的孩子都得学，强劲的体魄，是每一个幸存者必须达标的基础，不只是为了杀怪，更是为了逃命。
谁也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
张宇连忙收敛心神，跟着杨旭的节奏呼吸吐纳。
布鲁克靠在门边警戒，一边喝牛奶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倒也惬意。
练了半个多小时，张宇的进度平平。源能入体像滴水进沙漠，半天攒不出一点动静。
杨旭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一颗一阶结晶。
前世异的野路子：血引。异能者的血混着结晶的源能一起灌进经脉，能把异能觉醒提前。代价是疼。
“手伸出来。”
“干嘛？”
杨旭不答，抄起剔骨刀，在张宇手心轻轻挑了一下。
“卧槽！”张宇看着掌心渗出的小血珠，人都懵了，“旭哥你割我干嘛？！”
“握住这个。”杨旭把那颗温热的结晶按进他手心，“继续吐纳。握紧，别撒手，疼也忍着。”
张宇将信将疑，攥紧结晶，重新闭眼。
这一次，不一样了。
空气里的源能像找到了突破口，顺着掌心的伤口丝丝缕缕往里钻。张宇的呼吸越来越沉，额头见汗，攥着结晶的指节一根根发白。
轰！！！
一股淡红色的火苗毫无征兆地从张宇身上腾起来，把他自己的头发都燎卷了一点。
“卧槽卧槽！”张宇吓得蹦起来，拼命拍脑袋，“着火了着火了！”
“别慌。”杨旭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是异能觉醒。”
他就知道，张宇的A级火焰天赋不会埋没。前世他是末日第三周才觉醒。
张宇愣了愣，试着集中注意力。掌心冒出一簇跳动的小火苗，橙红色，温度不低。
“我、我觉醒异能了？！”他瞪大眼睛，兴奋得不行，“还是火！旭哥我牛逼不！”
“A级火焰异能，十分牛逼。”杨旭点点头，“玩火小心尿床。”
他心里比张宇还高兴。
A级火焰异能，后期成长起来就是团队的核心火力输出。再加上张宇不怕死的性子，未来绝对是一员悍将。
【叮！检测到同伴张宇觉醒A级异能，积分+200。】
【当前总积分：600。】
后半夜，张宇抱着他那个不锈钢脸盆，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声震天响。
杨旭没睡。
他先是就着储物间狭窄的过道，做了一套前世用了十年的魔鬼训练，俯卧撑、深蹲、平板支撑，一组接一组，把这具年轻的身体往极限里榨。汗水把T恤浸透了三遍，肌肉酸得发抖，他才停手。
被彻底榨干的身体，像一块干透的海绵。
这时候吸收源能，效率最高。
杨旭盘腿坐下，把两颗一阶结晶攥进掌心，运转吐纳法。结晶里的源能顺着掌心往四肢百骸里灌，冲刷着疲惫到极点的肌肉纤维。两颗结晶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最后碎成一小把灰白的粉末。
不知过了多久。
丹田深处，像是有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滋啦！”
一道紫蓝色的电弧毫无征兆地从他指尖蹿出，在漆黑的储物间里炸出一声脆响。
杨旭猛地睁开眼。
掌心之中，一缕细小的雷电正滋滋作响，欢快地跳跃着，蓝白色的光映亮了他半张脸。
雷。
是雷电异能。
杨旭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上一世，他觉醒的是C级异能“局部强化”，烂大街的货色，强化个胳膊腿，上限一眼就能望到头。就凭这个，他在末日里苟了十年，最后还是死在了虫潮里。
【叮！检测到宿主觉醒异能：雷电。】
【异能等级评定中……评定完毕：S级。】
【S级雷电异能：掌控雷霆，速度与破坏力皆为顶级，成长上限极高。】
S级。
杨旭的拳头缓缓攥紧，电弧在指缝间噼啪炸响。
老天爷这一世，是真把饭喂到他嘴边了。
“卧槽……”
对面，张宇被电光晃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清杨旭掌心那缕雷电的瞬间，瞌睡虫全飞了。
“卧槽卧槽！旭哥儿，你也觉醒了？！还是雷？！”他连滚带爬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这特效，司空震啊！以雷霆……击碎黑暗！”
“小声点。”杨旭收起电弧，储物间重新暗下来，“想把整栋楼的丧尸都引来？”
研究完异能，杨旭又闭眼翻了翻系统。这一翻，翻出了新东西，之前绑定的时候没细看，系统深处还挂着一个属性模板。
【宿主：杨旭】
【等级：Lv.2】
【力量：9｜速度：11｜体质：10｜精神：15（普通成年男性均值：10）】
【异能：S级·雷电】
【积分：600】
【召唤物：布鲁克（史诗）Lv.2】
【任务进度：1/10（用途：？？？）】
数据一目了然。精神15，大概是两世为人带来的好处；力量9，连普通人均值都没到，这具身体确实虚。
面板角落那个“1/10”的进度条，用途暂时不明。杨旭记下了，没深究。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把白天收集的四片甲虫口器翻了出来，又找出拖把杆和从食堂顺来的胶带、铁丝。
虫子的口器是他前世最常用的过渡武器，甲壳刀枪难入，口器的锋利度自然也离谱，比菜刀强出十条街。
锯、绑、缠、磨。
半小时后，两柄口器短矛、两把口器匕首成型。矛身乌黑，颚刃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绑着剔骨刀的拖把杆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明天，”杨旭把短矛靠在墙角，看了眼熟睡的哈德张宇，“男生宿舍。”
第二天一早。
张宇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杨旭已经在旁边刷刷刷地做俯卧撑，汗把地面都洇湿了一小片。
“现在几点？”他抬头看了眼还没影的日出，呐呐道。
“凌晨五点。”杨旭抽空回了一句。
“凌晨五点？！”张宇一声惊叫，“这么早起来干嘛？我才睡了六个小时！”
“末日里，每天睡五个小时就够了。”杨旭说完换了个姿势，开始侧撑练腿。这具身体的体质还是太差，练了一会儿就累得不行。
但也正因为差，才更要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