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穿成对照组
我穿成了原始社会最弱的雌性,闺蜜却成了各大部落争抢的神女。
她吃烤肉穿兽皮,我被丢在野兽横行的黑森林自生自灭。
三个月后她统一了所有部落,派人来接收我的“尸体”。
却看见我坐在机甲里,正在用粒子炮烤野猪。
“抱歉啊,”我啃着猪腿,“你玩部落冲突的时候,我已经点出火药了。”
林薇第一百零七次从树杈上摔下来的时候,终于彻底承认了自己是个废物这个事实。
这具身体简直像是被造物主随手捏的残次品——胳膊细得像芦苇杆,腿上没二两肉,跑不过半里地就要扶着膝盖喘半天。更别提她现在正陷在泥沼里,半个身子被腥臭的黑泥裹着,每挣扎一下都往下沉得更快些。
远处传来狼嚎,此起彼伏,听起来像在开派对。
“赵雪晴……”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他妈故意的是吧?”
三天前她们还在大学宿舍里做着穿越小说女主角的白日梦,一觉醒来就光溜溜地躺在了这片鬼森林里。赵雪晴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用那种“我就知道”的眼神上下打量她,然后慢悠悠开口:“薇薇,咱们好像穿到原始社会了。”
当时林薇还傻乎乎地松了口气——穿越大军二缺一,好歹有个伴。
然后赵雪晴就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阵图:“我激活了‘神女’系统,新手奖励是‘部落亲和度+100’和‘简易占卜术’。你的呢?”
林薇检查了半天,脑子里空空如也。
“哦,”赵雪晴用树枝戳了戳地上的阵图,那图案突然亮了一下,吓得林薇往后一缩,“系统说你是‘对照组B’,没有金手指,初始生存难度……地狱级。”
“什么意——”
她话没说完,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坠入了一个树洞里。等灰头土脸爬出来的时候,赵雪晴已经不见了,地上只留了串脚印往森林外走,还有用石头压着的一张树皮,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别来找我,各凭本事。PS:往东走三天有个部落,祝你活着到那儿。”
林薇把树皮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苦涩的汁液让她清醒了点。
往东走了半天她就明白了赵雪晴那句“祝你活着”是什么意思——这片黑森林里的动物似乎都长了反骨,兔子会蹬着后腿踹人脸,松鼠成群结队地往下扔松果砸人脑袋,最离谱的是她亲眼看见一头野猪用獠牙挑翻了一只老虎,然后哼哧哼哧地扬长而去。
她现在陷的这个泥沼就是躲避那只野猪时慌不择路踩进来的。
泥水已经漫到胸口了,冰凉刺骨。林薇仰着头,看着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几缕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照得她眼晕。
“赵雪晴你大爷的……”她喃喃骂着,手指在泥里乱抓,突然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像石头,但表面光滑得不正常。
她使劲抠了抠,那东西松动了,被她拽了出来。
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片,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得像刀片。最诡异的是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泥水里泡着居然一点泥都没沾。
林薇还没来得及细看,金属片突然发烫,烫得她差点脱手。那些纹路亮起幽蓝色的光,一个冷冰冰的电子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检测到碳基生物接触,启动认主程序。DNA绑定中……绑定完成。欢迎使用‘文明速通系统’,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林薇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攥紧了金属片:“你也是系统?”
“文明速通系统,致力于帮助宿主在最短时间内推动文明进程。检测到当前世界文明等级:新石器时代早期。宿主所处环境:极度恶劣。建议优先激活新手礼包中的‘基础防护力场’。”
“等等等等,”林薇呛了口泥水,“那赵雪晴的系统……”
“检测到另一个系统存在,代号‘原始征服’。权限等级低于本系统。建议宿主不要暴露本系统存在,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林薇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麻烦”,一股暖流突然从金属片涌入四肢百骸,紧接着她感觉身周的泥水被什么东西撑开了,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托着往上升。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泥沼旁边的地上了,全身上下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里的泥都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金属片,幽蓝的光芒已经暗下去,重新变回不起眼的黑色。
“……新手礼包还有啥?”
“基础防护力场已激活,可持续运转。基础工具包已发放,包含:多功能生存刀×1,防水打火石×1,简易净水装置×1。基础知识灌输已启动,宿主将逐渐掌握:钻木取火进阶技巧、可食用植物辨别、简易陷阱制作。”
林薇默默听完,然后说:“就这?人家赵雪晴可是直接‘部落亲和度+100’啊,我这还得自己动手?”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本系统走的是科技树路线。给你核弹你也不会用,不如从钻木取火开始。”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当天晚上林薇就着打火石点起的篝火烤了条鱼——鱼是她在系统指导下用削尖的树枝叉上来的,虽然被鱼尾扇了两个耳光,但好歹吃上了穿越以来的第一顿熟食。
鱼烤得焦黑,但嚼在嘴里香得要命。她一边吃一边盯着火堆发呆,脑子里系统正在播放《人类早期工具制作简明教程》,画面里的原始人拿着石斧砍树的模样看着就累。
“系统,”她突然开口,“你说的科技树……具体怎么个点法?”
“请宿主自行探索。提示:每完成一项文明突破,系统将解锁对应科技分支。当前可研究方向:石器精细化、火种保存、简易建筑。”
林薇把鱼骨头扔进火里,看着它噼啪作响地烧起来:“那要是我把火药点出来了呢?”
“……”系统似乎卡顿了一下,“宿主,火药属于‘化学’分支,需要先解锁‘基础化学’前置科技。建议宿主脚踏实地。”
“我偏不。”林薇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说那个什么‘原始征服’系统,权限没你高是吧?”
“理论上是这样。但该系统的‘神女’身份会赋予宿主A巨大的社会优势,而宿主B你的优势……”
“我没有任何社会优势,我连个人都没见着。”
“宿主,根据计算,你在这个位置往东走三天会遭遇野猪群,往西走两天会遇到一个被灭族的小部落遗址,往北……”
“往北怎么了?”
“往北走五天,你会遇到一处天然硝石矿。”
林薇眼睛亮了。
三个月后。
2 机甲轰神女
黑森林北边的峭壁下,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泥地里划拉着什么。这人浑身裹着兽皮——自己鞣制的,虽然丑但保暖——头发用草绳胡乱扎着,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活像个野人。
但她的眼神亮得吓人。
“比例再调整一下,”林薇喃喃自语,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画着方程式,“硫磺七成五,木炭一成五,硝石一成……不对,上次爆炸威力不够是因为纯度……”
她身后的山洞里堆满了瓶瓶罐罐——陶罐,自己烧的,丑得惨绝人寰但能用。山洞深处摆着几个木架子,上面放着各种颜色的粉末和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硫磺味。
“宿主,”系统在她脑子里响起,语气罕见的有点急促,“检测到大规模生物群靠近,数量约两百,携带武器。”
林薇手一顿:“部落?”
“疑似。距离宿主位置约三公里,正以行军速度接近。根据他们的行进路线,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此处。”
林薇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走到洞口朝南边张望。那边果然扬起了一片烟尘,隐约能听见嘈杂的人声和……号角声?
她眯起眼睛看了会儿,突然笑了:“这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打我的?”
“根据生物信号分析,对方有明确攻击意图。宿主,建议启动防御工事。”
林薇转身走进山洞深处,那里停着一个大家伙——外形粗糙得像小孩子捏的泥巴玩具,但整体轮廓分明能看出是个人形,约莫三米高,胸口嵌着那块黑色金属片作为核心,表面覆盖着一层灰扑扑的“装甲”——是她用黏土混合了铁矿石粉烧结出来的,虽然丑但硬得离谱。
“机甲一号,”她拍了拍那大家伙的腿,“准备干活了。”
她爬进驾驶舱——其实就是机甲胸口一个勉强能塞进一个人的凹槽,里面塞满了兽皮当缓冲垫。黑色金属片贴在她后颈上,幽蓝光芒亮起,机甲的眼部位置亮起两团光。
“动力系统运转正常。武器系统:右臂粒子炮充能中,左臂合金刀待命。宿主,是否确认使用杀伤性武器?”
“别急,”林薇活动着机甲的金属手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先吓唬吓唬他们。”
她操纵着机甲走出山洞,在洞口站定。三米高的金属巨人往那儿一杵,还真有那么点威慑力。
烟尘越来越近,喊杀声也越来越清晰。林薇看见领头的是个高大壮硕的男人,赤裸上身画着油彩,手里举着一根粗大的骨棒,后面跟着乌泱泱一群人,个个面目狰狞。
“系统,扫描一下领头那个。”
“扫描完成。对方身份:巨石部落首领,‘碎骨者’戈隆。战斗力评估:在此世界属于顶尖水平。随身携带……呃,携带一块系统碎片?”
林薇一愣:“什么系统碎片?”
“检测到‘原始征服’系统的附属信标碎片,可传递定位信号。该碎片正被戈隆佩戴在胸前。宿主,我建议你立即——”
戈隆已经冲到了百米之内,他挥舞着骨棒嗷嗷叫着,身后两百号人跟着怒吼,声势骇人。但当他看清洞口站着的是什么玩意儿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是什么东西?
黑黢黢的,比两个他摞起来还高,两只眼睛冒着白光,正低头看着他。
戈隆握紧了骨棒。神女说过,黑森林里有危险的野兽,但没说有这种东西。不过神女也说了,只要他带人把这附近的“异常”都清理掉,就让他当所有部落的大首领。
“给我上!”他吼了一声,带头冲了上去。
然后那个铁疙瘩抬起了右臂,掌心对准了他们。
林薇在驾驶舱里叹了口气:“粒子炮,最低功率,警告性射击。”
一道白光从机甲掌心射出,落在戈隆脚前三寸的地面上。
轰——
泥土飞溅,热浪扑面,戈隆感觉自己像是被山撞了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他头晕目眩地爬起来,发现面前多了一个直径两米、深半米的大坑,坑边泥土焦黑,冒着青烟。
身后鸦雀无声。
两百个原始人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手里削尖的木棍和石斧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林薇操纵机甲往前迈了一步,地面微微震动。
“跑!”戈隆嘶吼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两百人瞬间溃散,哭爹喊娘地往林子里钻,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
林薇看着他们逃走的背影,突然瞥见戈隆跑丢了一样东西——掉在地上的一个小皮囊,里面滚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晶片。
“系统,那是不是你说的……”
“是。‘原始征服’系统的附属信标碎片。建议宿主回收。”
林薇操纵机甲弯腰,金属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块晶片。驾驶舱里的黑色金属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块白色晶片在她掌心发烫,然后嗖地一下融进了金属片里。
“信标碎片吸收完毕。”系统的声音明显轻快了几分,“‘原始征服’系统对该区域的监控能力下降百分之三十。”
林薇挑眉:“所以赵雪晴在用这些碎片监视我?”
“更准确地说,她在用碎片定位所有‘异常点’。宿主你三个月前激活本系统时产生的能量波动被她捕捉到了,所以她派了人来清理。”
“……清理?”
“根据‘原始征服’系统的底层逻辑,所有不属于她统治范围的‘异常’都需要被清除。宿主你属于‘对照组B’,理论上是她的竞争目标。”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所以她这是来杀我的?”
“按照系统逻辑,是的。”
“行。”林薇从机甲上跳下来,拍了拍手,“那我也该去拜访拜访我这位好闺蜜了。”
她走回山洞,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陶罐、粉末、金属片、几块处理过的兽皮……统统往机甲背上的储物箱里塞。
“系统,你说赵雪晴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根据信标碎片残留的数据分析,宿主A已经统一了黑森林以南五个部落,总人口约三千,自称‘神女’,建立了初步的祭祀体系和阶级制度。她的‘原始征服’系统主要提供:宗教洗脑功能、基础医疗知识、简易农业指导。”
“宗教洗脑?”
“是的。她可以通过仪式让部落民产生精神依赖,从而巩固统治。这是典型的‘神权’路线。”
林薇把最后一罐火药粉塞进储物箱,拍了拍手:“那她科技水平呢?”
“停留在新石器时代晚期,掌握了磨制石器和简单陶器制作。没有金属冶炼痕迹。”
林薇看了看自己山洞里那堆丑得惊天动地的陶罐,又看了看外面杵着的三米高机甲,还有角落里那几坛子黑火药。
“系统,”她咧嘴一笑,“你说我这算不算是降维打击?”
“……宿主,建议不要轻敌。对方有三千人口基数,且具备完整的组织体系。”
“我知道。”林薇爬上机甲驾驶舱,系好兽皮安全带,“所以我得带点见面礼。”
三天后。
黑森林南边最大的平原上,五个部落的联军正在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他们的神女——赵雪晴——刚刚宣布建立“神国”,所有部落都要供奉她为唯一的统治者。
赵雪晴坐在高台上,身下铺着最柔软的兽皮,头顶戴着用彩色羽毛和骨片编织的王冠。她穿的衣服是经过精心裁剪的鞣制皮衣,上面还用贝壳拼出了花纹,看起来比周围那些光着膀子裹兽皮的原始人精致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台下黑压压跪了一片,包括五个部落的首领。他们虔诚地叩拜,嘴里念念有词,都是赵雪晴教给他们的“赞美神女”祷词。
她满意地环顾四周,目光不经意间飘向北方——那片黑森林的方向。
“系统,”她低声问,“派去清理的戈隆还没消息?”
“信标信号中断,疑似遭遇高能干扰。”脑子里那个谄媚的声音回答,“不过没关系,那个对照组B在森林里活不过一个月的。森林里的野兽都经过了基因强化,她那种身体素质……”
“行了。”赵雪晴打断它,“我知道她活不了。就是以防万一。”
她站起身,张开双臂,台下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衬得像真神女下凡似的。
就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声音是从北边传来的,像打雷又不像。所有人都愣住了,扭头朝北看。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怪物。
那东西有三四个人叠起来那么高,浑身灰扑扑的,但走动时关节处会露出底下金属的闪光。它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一颤。最吓人的是它的右臂上架着一根粗大的管子,管口还在冒烟。
“那……那是什么?”旁边的祭司颤抖着问。
赵雪晴瞳孔骤缩。她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金属巨人,脑子里传来系统惊恐的尖叫: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级文明造物!能源等级未知!武器等级……无法评估!宿主A建议立即撤离!”
“你给我闭嘴!”赵雪晴咬着牙低吼。
金属巨人在距离高台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了。然后它胸口裂开一道缝,一个灰扑扑的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跳落在地上。
那人拍了拍身上的灰,抬起头,冲高台上的赵雪晴笑了笑。
“好久不见啊,雪晴。”
赵雪晴的脸刷地白了。
林薇站在原地,打量着高台上那个珠光宝气的身影。三个月不见,赵雪晴胖了一圈,面色红润,精神焕发,一看就过得滋润极了。
“你看上去过得不错嘛。”林薇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周围跪着的原始人纷纷往后缩,给她让出一条路。
赵雪晴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发白:“你……那是什么东西?”
“哦,你说这个啊。”林薇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机甲,“我做的,花了我两个月时间。原本想做个更精致点的,但手边材料不够,将就着用吧。”
“怎么可能……”赵雪晴喃喃道,“你怎么可能……”
“我怎么不可能?”林薇歪了歪头,“你有你的金手指,我也有我的。只不过咱俩路线不一样罢了。”
她走到高台底下,仰着头看赵雪晴,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刀子:“三个月前你把我扔在黑森林里自生自灭,说要‘各凭本事’。我凭本事活下来了,还凭着本事造了个玩意儿出来。现在我来找你,不是叙旧的。”
赵雪晴猛地站起来:“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薇抬起右手,身后的机甲同步抬起了右臂,粒子炮口对准了高台,“我听说你要建‘神国’?还派人去‘清理’我?”
台下响起一片惊恐的抽气声。
“把‘原始征服’系统交出来。”林薇说,“或者我轰了你的神国,再自己拿。”
赵雪晴盯着那个黑洞洞的炮口,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笑了。
“林薇,你以为有个破铁疙瘩就了不起了?”她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你看看周围!三千人!三千个信徒!他们只听我的!你拿什么跟我斗?就凭你那个——”
话没说完,林薇抬手打了个响指。
机甲从背后储物箱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拔开塞子,朝空地上一扔。
轰——
比刚才更大的爆炸声,地面猛地一颤,碎石土块飞溅,落地时噼里啪啦像下雨。烟雾散去,地上多了个直径五米的深坑,边缘焦黑龟裂。
全场死寂。
三千个原始人齐刷刷地趴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赵雪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林薇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描淡写:“这是我做的火药,比粒子炮省能源。你说你的信徒只听你的?”
她转头看向台下:“喂,你们谁还信她?站起来让我看看。”
没人动弹。三千个人趴在地上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
“雪晴,”林薇重新看向高台,“我再问一遍:系统,交不交?”
赵雪晴咬紧牙关,眼眶发红。她脑子里那个谄媚的声音正在疯狂尖叫:“给她!宿主A!快给她!这个能量等级我挡不住的!她会把咱们都轰——”
“闭嘴!”赵雪晴在心里吼了一声。
她死死盯着林薇,眼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三个月前她扔下林薇的时候,笃定这个没有金手指的对照组必死无疑。她甚至没回头看那一眼,怕自己心软。毕竟她从来都是赢家,林薇从来都是陪衬,这种设定在穿越后更应该延续下去才对。
可是现在……
“三。”林薇开始数数。
赵雪晴的嘴唇哆嗦着。
“二。”
台下趴着的原始人里有人开始哭。
“一。”
“我交!”赵雪晴尖叫出声。
她脑子里猛地一空,那种被系统盘踞的感觉瞬间消失了。一块白色晶片从她眉心飞出,晃晃悠悠地飘向林薇,被林薇一把握住。
黑色金属片在口袋里发烫,白光一闪,晶片融了进去。
“吸收完毕。”系统响起,“‘原始征服’系统已回收。宿主A金手指失效。”
赵雪晴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脸色灰败。
林薇把晶片收好,抬头看着她:“行了,你的神女梦该醒了。”
“你……”赵雪晴声音干涩,“你要怎么处置我?”
“处置?”林薇挑眉,“不处置。你的部落、你的信徒,我都没兴趣。我要的是回家。”
赵雪晴愣了:“回家?”
“不然呢?”林薇转身走向机甲,“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玩部落冲突玩上瘾了?”
她爬进驾驶舱,机甲重新站起来,转身朝北走去。
“系统,”她在心里问,“‘原始征服’吸收了,‘文明速通’权限能全开吗?”
“宿主,‘原始征服’系统属于本系统的子模块,回收后可解锁‘时空坐标计算’功能。正在分析当前世界坐标……分析完成。宿主,好消息:存在返回原世界的通道。”
林薇手一顿:“真的?”
“坏消息:通道入口在……”
“在哪儿?”
“在海底。当前世界板块交界处的海沟深处,深度约六千米。宿主目前的科技水平无法抵达。”
林薇沉默了两秒:“……那你跟我说个屁。”
“但宿主可以继续发展科技。按照当前进度,预计十年内可以造出深海探测器。”
“十年?”
“或者宿主可以选择在这个世界留下来当女王。”
林薇回头看了眼远处那个高台,赵雪晴还瘫在椅子上,台下的原始人正慢慢爬起来,看她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困惑和愤怒。
“算了,”林薇转回头,机甲迈开大步走进森林,“我还是回家吧。这儿的野猪都成精了,不好吃。”
“宿主,野猪精不精跟好不好吃没有必然联系。”
“闭嘴。”
森林深处传来机甲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高台上,赵雪晴被愤怒的部落民围住了,有人在哭喊着让她解释神女为什么也会害怕,有人在捡石头。
她抱着头缩在椅子上,脑子里空荡荡的,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恐惧。
而北边的黑森林里,林薇正哼着歌,驾驶着机甲在山路上颠簸。
“系统,我那份火药配方能申请专利吗?”
“宿主,这个世界没有专利局。”
“那算了。帮我把‘制陶技术改良’点亮一下,我那个破罐子装火药老漏气。”
“……正在解锁‘初级密封技术’,请宿主耐心等待。”
机甲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地金属脚印和空气中淡淡的硫磺味。
3 闺蜜搞事情
林薇的黑森林基地在三个月内完成了第三次扩建。
最早那个山洞早就不够用了,她把整面峭壁掏空了一半,外面用烧制的砖块砌了圈围墙——虽然歪歪扭扭像狗啃的,但好歹能挡住夜里来串门的“邻居”。那些成精的野兽似乎也学乖了,自从目睹她用粒子炮轰飞了一头胆敢闯进来的剑齿虎之后,附近的动物再路过时都绕道走。
此刻她蹲在临时搭建的工作台前,用放大镜观察手里的金属薄片。两个月前她发现了一处露天铁矿,用最原始的方法炼出了几块纯度堪忧的生铁,捶打了上千遍才有了现在这薄薄一片。
“系统,这个强度够吗?”
“承压测试显示,当前材料强度仅达到需求的百分之七。六千米深海的水压可以把这玩意儿压成纸片。”
林薇把金属片一扔,仰面躺倒在草堆上,盯着洞顶发呆。洞顶被她用白垩粉画满了设计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中心是一艘奇形怪状的潜水器。
“十年……”她喃喃,“系统你给我算算,真要十年?”
“以当前资源获取速度和科技解锁进度,保守估计九年零七个月。但如果宿主A持续制造干扰,时间可能延长至——”
“别提她。”林薇翻身坐起来,抓起旁边的石锤继续捶打那块生铁,“我不想听。”
她嘴上说不想听,可赵雪晴的消息还是像长了腿一样往她耳朵里钻。
那次高台事件之后,赵雪晴的“神国”当场解体。五个部落的首领觉得自己被耍了,差点当场把她撕了。但赵雪晴毕竟有三个月积累下来的根基,据说她抱着一个首领的大腿哭了一整夜,重新编了一套说辞——说林薇是“黑森林的恶魔”,专门来毁坏神国的,而她赵雪晴是“被恶魔诅咒了的真神”,只有信徒们加倍虔诚才能帮她打破诅咒。
林薇听到这儿的时候正在烧陶,差点把手里的泥坯捏碎。
“她还真能编。”她咬牙切齿地对系统说。
“宿主A的‘话术’技能等级为高级,属于‘原始征服’系统回收后残留的个人能力。建议宿主不要低估她的煽动力。”
“我没低估。”林薇把泥坯摔在转盘上,“我就是生气。凭什么她骗人还有人信?我造的机甲不比她那套鬼话实在?”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你的机甲确实比她的鬼话实在,但你的社交能力确实不如她。”
“……你给我闭嘴。”
不管林薇多不乐意,赵雪晴还真就靠着那张嘴重新聚拢了人手。五个部落散了三个,剩下的两个被她死死攥在手里,加起来大概五百来人,缩在南方一片山谷里苟延残喘。
然后她就开始了。
第一个月,林薇在峭壁东边勘探新矿脉的时候,发现原本标记好的几处露头全被人填了土,连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石壁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行字:“恶魔滚出森林。”
“系统,”林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你觉不觉得这字迹有点眼熟?”
“比对完成。书写者为宿主A本人。”
林薇把炭笔字擦了,默默换了个方向继续挖。但第二天她在北边发现的硝石矿坑被人灌了水,所有矿石泡得稀烂。第三天她在河边晾晒的陶坯被人砸了个精光,碎陶片在地上拼出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站在满地狼藉中间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对系统说:“她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她手里可能还残留了子系统的碎片。‘原始征服’在回收时可能有部分碎片散落。”
“你怎么不早说?”
“宿主当时情绪不稳定。”
“……算你有理。”
从那天起,林薇的基地开始频繁遭遇“意外”。今天晒的兽皮被割了洞,明天储水的陶缸被人凿了底,后天连她辛辛苦苦培植的几株野生小麦都被连根拔了——赵雪晴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她在尝试驯化谷物,直接把试验田毁了精光。
最狠的一次是第四个月,林薇外出找黏土,回来发现山洞里的工作台被人翻了个底朝天。她辛辛苦苦记录了三个月的“火药配比优化数据”全被涂了,用木炭写的数据被水泼成了一团黑糊糊的印子,旁边还留了张树皮:“你配吗?”
林薇捏着那张树皮,手指在发抖。
“宿主,”系统的声音难得的放轻了些,“需要我帮你重新恢复数据吗?我内存里有备份。”
“……你早说啊!”
“宿主没问。”
林薇把那团树皮揉烂了扔进火堆,蹲在地上看着火苗噼啪作响,好半天没说话。
“系统,”她突然开口,“你说她图什么?”
“从行为模式分析,宿主A的动机结构如下:第一,报复性心理,占比百分之四十五;第二,生存竞争焦虑,占比百分之三十;第三,习惯性打压本能,占比百分之二十五。”
“习惯性打压?”
“在原世界时,宿主A长期处于群体中的优势地位,而宿主B长期处于被动承受的角色。这种互动模式已经形成心理惯性。在穿越后,当宿主B展现出超出预期的生存能力时,宿主A的本能反应是将其打压回原来的位置。”
林薇愣了愣:“你的意思是……她不是恨我,她就是不习惯我不如她?”
“通俗来讲,是的。”
火堆里蹦了个火星子,落到她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她低头看了看那个小红点,忽然笑了。
“那我还真不能让她如愿。”
第二天一早,林薇扛着石镐出了门,在基地周围五十米范围内开始挖沟。系统问她在干什么,她说:“修护城河。”
三天后,一道深两米、宽三米的环形壕沟把整个基地圈了起来,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她在唯一的通道口架了道简易吊桥,白天放下晚上收起,进出全凭一根麻绳掌控。
赵雪晴派来搞破坏的人再也没能摸进基地。
又过了半个月,林薇从壕沟里捞起来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那人掉进沟里被木桩戳穿了脚掌,嗷嗷叫着被林薇拖上来时还骂骂咧咧,说什么“恶魔你不得好死神女会为我报仇的”。
林薇把他绑在树上审了半天,终于问出来赵雪晴现在的势力范围。五百来人缩在山谷里确实过得紧巴巴,但赵雪晴给他们的“盼头”很足——她说只要赶走了“黑森林恶魔”,神国的荣光就会重新降临,到时候所有人都有吃不完的烤肉。
“她拿什么给你们烤肉?”林薇忍不住问。
“神女说了,到时候让天上下肉雨!”
林薇:“……”
等那人被放了回去,林薇靠在洞口琢磨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她开始调配火药,用量比平时翻了三倍。
“宿主,你打算做什么?”
“做个大烟花。”她一边搅拌一边笑,“送给赵雪晴当回礼。”
三天后,赵雪晴的山谷上空炸开了一朵巨大的“花”——火药掺了铁粉和碎贝壳,在空中炸出一片五颜六色的光雨,落在山谷里噼里啪啦像过年的鞭炮。五百个原始人吓得嚎啕大哭,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以为天神降罪了。
赵雪晴站在人群中,脸色铁青地仰头看着那片缓缓飘落的彩光。她认得这个——烟花的原理初中化学就学过,林薇她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神女!”旁边的祭司抓着她的袖子发抖,“这是不是恶魔的诅咒?”
赵雪晴一把甩开她,牙齿咬得咯咯响。
烟花连续放了七天,每天晚上准时在山谷上方炸开。到第三天,已经有小批部落民偷偷往北跑了——他们觉得“恶魔”能在天上放花,那肯定比只会蹲在地上哭的“神女”厉害。
第七天晚上,赵雪晴终于撑不住了。她派了个人送信到林薇的基地来,说是“求和”。
林薇坐在壕沟边上,借着火把的光看那张树皮信。上面的字迹还是那么熟悉,但措辞软了不少:“薇薇,咱们好歹是室友,别赶尽杀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行不行?”
她把信纸折好塞进兜里,抬头看了看南方黑沉沉的天际线。
“系统,”她说,“我怎么觉得她又在憋坏水?”
“检测到宿主A的情绪波动曲线异常,表面平静但底层焦虑值在持续上升。根据行为模型预测,她大概率在筹备一次大规模行动。”
“比如?”
“比如:联合周边尚未归附的零散部落,组建一支针对你的联军。她有‘话术’优势,可以短时间内煽动大量原始人对你产生敌意。”
林薇吹了声口哨:“那我是不是该趁她没攒够人之前先把她端了?”
“宿主,你上个月刚说过‘懒得管她’。”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她把信纸掏出来,对着火光照了照,忽然注意到右下角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污渍,看起来像某种植物汁液干了之后的痕迹。
“系统,帮我分析这个成分。”
“分析中……完成。成分是‘毒藤草’的汁液,触碰皮肤可致严重瘙痒红肿,误食可致死。常见于南方的沼泽地带。”
林薇盯着那块污渍,慢慢眯起了眼睛。
“她给我下毒?”
“信纸上涂了微量毒汁,但量太少不足以致死。推测是‘试探性’手段,测试你对毒物的敏感度。如果成功,下次计量会加大。”
林薇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把信纸叠好,没有扔进火里,而是塞进了机甲驾驶舱的储物夹层中。
“系统,”她的声音很轻,“你说她在原世界的时候,有没有给我下过毒?”
“宿主,原世界没有毒藤草。”
“我不是说这个。”她闭上眼睛,“我是说别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数据显示你有过三次不明原因的急性肠胃炎,两次食物过敏,一次‘意外’的实验室器材损坏事故。这些事件的关联性分析……我建议宿主不要深究。”
林薇慢慢睁开眼睛,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
“行了,”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花了三天时间在基地周围布了一圈陷阱——火药触发式的,埋在草丛和碎石下面,只要有人踩上去就会炸。又花了五天时间把机甲的动力系统升级了一遍,粒子炮的充能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第十天傍晚,哨兵——其实是系统改造过的一只乌鸦,站在树梢上呱呱叫——传来的预警信号:南边来了大批人马。
林薇爬上峭壁顶端眺望,月光下能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影在移动,粗略估计有两千上下。领头的高台上被人抬着一顶轿子,轿子上那个珠光宝气的身影即使隔了这么远也刺眼得很。
“嚯,”林薇咧嘴,“她还真攒了这么多人?”
“初步扫描显示,联军由十七个零散部落构成。宿主A以‘消灭恶魔归还神国’为口号,在十天内完成了动员。”
“十天就能拉两千人?”
“宿主要承认,有时候嘴皮子比铁疙瘩管用。”
林薇没反驳。她爬进机甲驾驶舱,黑色金属片贴好后颈,幽蓝光芒亮起。
“系统,准备迎战。”
“收到。粒子炮充能百分之百。火药陷阱已全部激活。额外提示:敌军前锋距离第一道陷阱线还有两百米。”
林薇操纵机甲站在峭壁边缘,月光把她投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远处那两千人看见她的瞬间,阵型明显慌乱了一下,有人在往后退,但被赵雪晴的吼声压住了。
然后林薇听见了赵雪晴的声音——隔着老远,那女人居然用了某种扩音工具?大概是兽皮绷的鼓面之类的玩意儿在共振。
“别怕她!”赵雪晴的声音被放大后传遍旷野,“那个铁壳子只能用一次!它里面那个人是个废物!没有那个壳子她连野猪都打不过!”
林薇忍不住笑了。真话永远是最锋利的刀,赵雪晴这话倒是没说错。
“但她忘了一件事,”林薇对系统说,“我有壳子。”
她操纵机甲抬起右臂,粒子炮口指向敌军前方的空地。但这一炮她没打出去——因为系统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宿主!检测到敌军中混入了大量动物!数量约三百头!是经过基因强化的野兽!”
林薇一愣,随即看见赵雪晴的阵营后方涌出一大片黑影——狼、野猪、还有几只剑齿虎,眼睛都泛着诡异的红光,正嗷嗷叫着朝她的基地冲来。
“她什么时候驯了这么多野兽?”
“不是驯化。推测是利用了‘原始征服’系统的残留功能,通过某种精神干扰让野兽暂时服从指令。但宿主A自身不具备长期维持的能力,这批野兽的有效控制时间不会超过半小时。”
半小时。林薇看着那三百头红了眼的畜生冲在最前面,踏入了第一道陷阱线。
轰——轰——轰——
连环爆炸在旷野上炸开,火光冲天,野兽的惨嚎声混着硝烟弥漫开来。第一波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头直接被炸飞了,后面的被冲击波震得晕头转向,但还有大半继续往前冲。
第二道陷阱线在壕沟外侧,这次炸的是硫磺和辣椒粉的混合物——林薇特意调配的“化学催泪弹”。黄色的浓烟腾起,呛得那些野兽喷嚏连连,眼睛都睁不开。
但赵雪晴在后方吼得更凶了,那些野兽像是被鞭子抽着一样继续往前涌。
壕沟拦住了大部分,有几头狼跳过去了,被壕沟内的木桩扎穿了肚子。但野猪太壮了,直接横冲直撞地踏平了木桩阵,嗷嗷叫着朝峭壁冲来。
林薇操纵机甲跳下峭壁,正面对上了领头的野猪——三个月前追得她满林子跑的那头,獠牙上还沾着上个倒霉蛋的骨头渣。
“老熟人了啊。”林薇冷哼,机甲左手一伸,合金刀弹出,横劈下去。
野猪被拦腰斩断,血溅了三米高。后面的野兽齐刷刷刹住了脚。
林薇提着血淋淋的刀站在火光中,三米高的铁疙瘩浑身冒着烟,眼部的白光在浓烟里像两盏鬼火。她转头看向远方高台上的赵雪晴,粒子炮口对准了她。
“最后一炮,”她的声音通过机甲的扩音器传出去,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赵雪晴,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两千人的联军齐刷刷地停住了。
赵雪晴站在高台上,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炮口。她旁边的祭司已经瘫了,轿夫扔下轿子就跑,连她头上那顶王冠都歪了。
“你……”赵雪晴的声音在发抖,“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这些人就彻底散了……你在这个世界就真的成孤家寡人了……”
林薇歪了歪头:“谁说我杀你?我就是想问问你——你的兽潮控制还有多久失效?”
赵雪晴脸色猛地一白。
她身后的野兽群已经开始焦躁不安了,有几头狼的眼睛从红光变回了正常,正迷茫地四处张望。一头剑齿虎甩了甩脑袋,突然扭头朝着最近的原始人扑了上去。
惨叫声响起,联军大乱。
赵雪晴的“半小时”到了。
兽群彻底失控,野兽们开始无差别攻击身边的活物。两千人四散奔逃,哭喊声响彻旷野,赵雪晴被人群裹挟着往后跑,王冠掉了,华丽的兽皮袍子被踩得稀烂,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林薇没追。她站在火光里看着那场混乱的大撤退,慢慢收起了粒子炮。
“宿主,”系统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薇把机甲退回峭壁边,靠着山体坐下来,看着南边那片混乱的黑暗,“我就是觉得……她费了这么大劲,拉了这么多人,训了这么多畜生,到头来,不如我一个铁疙瘩加一罐火药。”
“宿主,你这话有膨胀嫌疑。”
“膨胀怎么了?”林薇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我乐意。”
那一夜之后,赵雪晴彻底消失了。
4 追向海岸线
山谷里的残部散了精光,零散部落再也没人敢往黑森林方向靠近。林薇的基地周围方圆百里成了禁地,连那些成精的野兽都自觉绕行。
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搞她的深海探测器了。
“系统,”第二天早上,她蹲在峭壁顶上啃着烤鱼说,“你说十年能回去?”
“精确计算后,以当前进度可缩短至六年零三个月。”
林薇啃鱼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笑了。
“行,”她把鱼骨头往天上一扔,看着它画了个弧线落进壕沟里,“六年就六年。反正赵雪晴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顿了顿,“你确定她翻不出浪花了?”
“怎么?”
“根据残留信号追踪,宿主A昨夜往东逃窜了,方向是……海岸线。”
林薇手里剩下的半条鱼掉在了地上。
“……海岸线?”
“是的。以她的行为模式分析,她很可能在寻找——”系统停顿了一下,“寻找回到原世界的其他途径。”
林薇猛地站起来,把地上的鱼捡起来三两口啃完,擦了擦嘴就往机甲跑。
“她做梦。”她钻进驾驶舱,“这个世界的通道只有一个,在我这儿。她想抢?”
粒子炮充能的嗡鸣声在晨光中响起。
“那就试试看。”
5 海下守兽出
林薇追了三天三夜,终于在第四天拂晓看见了海。
黑森林的北边尽头是一道断崖,崖下是大片灰蓝色的海水,浪头拍着礁石,溅起白沫。天刚蒙蒙亮,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潮湿的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机甲停在断崖边缘,林薇跳下来朝下看,崖壁上果然有人攀爬过的痕迹。新鲜的脚印在晨露里很清晰,一路蜿蜒向下,通往崖底一片黑黢黢的礁石滩。
"她还真往海里跑。"林薇裹紧兽皮披风,顺着崖壁的裂隙往下爬。手指被风蚀的岩石划出几道口子她也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通道只有一个,她敢动我就让她好看。
礁石滩上有堆熄灭的篝火,灰烬还带着余温。旁边散落着几块啃剩的贝壳肉,还有一团被揉皱的湿漉漉的树皮。林薇捡起来展开,上面用炭笔潦草地画着什么东西——歪歪扭扭的曲线,中间一个叉,旁边标注了方向箭头。
"系统,分析。"
"疑似海岸地形图。叉形标记的位置……"系统停顿了两秒,"在我数据库里与一处能量异常点重合。宿主,这个坐标附近存在微弱的空间波动。"
林薇猛地抬头看向海面。雾散了一些,能看见远处有一片礁石露出水面,像是从海底探出来的黑色手指。海浪拍上去的时候,她隐约看见那些礁石表面有某种规则的花纹。
"赵雪晴的系统残留碎片还能帮她找空间波动?"
"她的子系统碎片在脱离主系统后仍保有少量基础功能,包括感知能量场。但她不具备解读能力,只能靠……瞎蒙。"
"她蒙对了?"
"坐标大致正确,但位置有偏差。真正的通道入口在海底六千米,而地面上对应位置是……"系统又顿了一下,"那片礁石群正下方。"
林薇盯着远处的黑色礁石,忽然看见一块礁石后面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赵雪晴果然在那儿,蹲在一块最高的礁石上,正拿什么东西往海水里探。
"她干嘛呢?"
"推测是试图用子系统碎片探测海底状况。以她目前的装备水平,这样做毫无意义,碎片根本达不到六千米深度。"
"那她图什么?"
"不知道。但宿主——她这个动作可能引起次级空间涟漪,虽然不会打开通道,但有可能吸引海底某些生物注意。"
话音刚落,海面猛地翻涌起来。
一股巨大的暗流从礁石群下方涌上,整片海面像被什么庞然大物从底下顶了一下,猛地隆起又落下。赵雪晴蹲着的那块礁石剧烈摇晃,她尖叫一声,手里的白色碎片掉进了海水里。
然后一条触手从海面下探了出来。
黑紫色,表面布满吸盘,粗得像个水缸,顶端绕着她的脚踝卷了一圈。赵雪晴整个人被拖得往海里滑,她死死抠着礁石边缘,指甲都翻了,惨叫声尖利得像杀猪。
林薇站在岸上,表情一言难尽。
"宿主,"系统的声音冷静极了,"那是巨型章鱼,体长估算约十五米,属于这个世界深海区的顶级猎食者。它被能量波动唤醒了,这会儿正在进食。"
"赵雪晴要被它吃了?"
"如果不干预,是的。"
林薇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她转身往回跑,手脚并用地爬上崖壁,钻进了停在上面的机甲。粒子炮在晨光中充能,蓝色的电弧跳跃着发出滋滋声响。
"宿主,你确定要救她?"
"不确定。"林薇操纵机甲从崖壁上跳下,三米高的铁疙瘩砸在礁石滩上,震落了一片碎石,"但那个通道入口下面有章鱼,我这探测器还没造出来呢,她要是把章鱼惹毛了堵在入口那儿,我以后怎么下去?"
"……合理的决策逻辑。"
机甲迈开大步朝那片礁石冲去,海水漫到膝盖位置时林薇停住了。粒子炮对准那条黑紫色触手,她闭了一只眼瞄准,然后扣动扳机。
白光掠过海面,精准地打在触手和赵雪晴脚踝连接的位置。激光的高温瞬间切断了那条触手,断肢掉进海里,流出深绿色的粘稠血液,腥臭无比。海水被搅得更浑浊了,赵雪晴趁这间隙连滚带爬地从礁石上往后撤退,鞋跑丢了一只也顾不上,光着脚在尖锐的礁石上磕得鲜血淋漓。
海面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整片海水都在震颤。那条断掉的触手缩回了深处,紧接着更大的浪涌上来,林薇从机甲的平衡系统里感觉到脚下的礁石在移位。
"宿主,巨型章鱼暴怒中,正在上浮。预计二十秒内现身。"
"我能轰死它吗?"
"粒子炮单发不足以造成致命伤害,它的体积太大了。但可以暂时逼退。"
"那就逼退。"
海面炸开了。
那头怪物从水里直直立起,半截身子探出水面,十几条触手在空中狂舞,每一条都比之前那条更粗更长。它身体中央有个巨大的圆形口器,里面一圈圈全是利齿,正对着海岸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但最让林薇瞳孔一缩的是它表皮上那些花纹——和黑色金属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系统?!"
"……检测到文明核心遗留物。这头章鱼长期生活在空间通道附近,体内积累了微量的时空能量,表皮产生了共生纹路。通俗地说——它和通道共生了几百年。"
"共生?"
"是的。它是通道的守护者。"
赵雪晴已经爬回了岸上,瘫在礁石滩上咳着海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她抬头看见那十几米高的章鱼怪物,嘴唇哆嗦了两下,居然笑了。
"林薇!"她嘶哑地喊,"你看见了吧!通道的守护兽!你那个破探测器下来也是送死!你以为你能回去?做梦!"
林薇没理她,专心盯着那头正朝岸边移动的巨型章鱼。触手拍击海面掀起几米高的浪,她操纵机甲往后退了两步,粒子炮连续轰了三发,每一发都在章鱼的触手上炸开一蓬深绿色的血雾,但伤口迅速愈合,几乎看不到效果。
"系统,想办法!"
"正在分析共生纹路……分析完成。章鱼的行动受到通道能量场约束,只要切断它和通道的能量连接,它会主动退缩。"
"怎么切?"
"需要吸收者。宿主,把手掌贴在机甲核心——黑色金属片上——然后靠近它。利用本系统的能量吸收能力,临时中断它的能量回路。"
林薇二话没说,右手从驾驶舱的操控位伸出来,直接按在了后颈那块金属片上。金属片烫得像烙铁,她咬牙忍着没缩手。然后操纵机甲朝海里走去。
海水漫过机甲膝盖、腰际、胸口。章鱼的一条触手迎面抽来,机甲右臂抬起格挡,合金刀劈上去砍出一道深口子,但触手的巨力把机甲打得往后一个趔趄,海水灌进驾驶舱缝,林薇呛了一口咸水。
"再近一点!"系统喊。
林薇操纵机甲猛冲上前,左手一把抓住了章鱼的一根触手根部。她手掌下的金属片爆发出刺目的蓝光,那些共生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章鱼表皮退去,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章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十几条触手疯狂抽搐着缩回海里,身体急速下沉。
几秒钟的工夫,巨型章鱼沉回了深水区,海面渐渐平息。
林薇趴在机甲驾驶舱里大口喘气,浑身湿透,手心烫出了泡,脑门磕在舱壁上青了一块。她慢慢操纵机甲从海里走回岸上,咔嚓一声坐在礁石滩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赵雪晴还瘫在岸上,浑身狼狈,但嘴没闲着:"你杀不死它的……它过几天就会回来……你下不去的……"
林薇从机甲里爬出来,走到赵雪晴面前蹲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雪晴,"她的声音很平静,"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赵雪晴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浑身发抖:"你为什么非要回去?回去有什么好?在这儿你比我强了你就得意了是不是?在原世界你什么都不如我,作业抄我的、论文我给你改、实习工作我给你介绍——到了这儿你凭什么翻身?"
林薇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所以你就是不甘心。"
"我不甘心怎么了?"赵雪晴猛地坐起来,满眼通红,"你那种什么都慢半拍的性子,凭什么拿到比我更好的系统?凭什么那个铁疙瘩能轰我的信徒?凭什么——"
"凭我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林薇打断她,"凭我熬了一百多天,被野猪追、被泥沼陷、被你的手下在屋顶凿洞灌水、被信上下毒——你都干过,你问我凭什么?"
赵雪晴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林薇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通道就在下面,守护兽我暂时赶走了,但它和通道绑在一起,我总有办法解决。你呢?你回得去吗?你连系统都丢了,你打算在这儿当一辈子野人?"
赵雪晴死死咬着嘴唇。
"但我可以带你回去。"林薇说。
空气骤然安静了。海浪拍在礁石上,哗啦哗啦的,赵雪晴的呼吸声粗重又急促。
"……什么?"
"我说我可以带你回去。"林薇转身往机甲走,"探测器造好了,我带你一起走。但是在那之前——你给我消停点,别再给我捣乱。你要是再敢动我一根草,我把你扔进海里喂章鱼。"
她爬上机甲,头也没回。
"系统,"她在心里说,"刚才那些话你录音了没?"
"录了。"
"留着。她要再犯,放给她听。"
"……宿主,你学坏了。"
林薇哼了一声,操纵机甲站起来,朝北边的黑森林走去。晨光终于彻底突破了海雾,第一缕阳光照在礁石滩上,把满地狼藉镀了层暖色。
赵雪晴还瘫在原地,目光追着机甲远去的背影,表情变了又变。海水漫上来,淹了她踩破的脚趾,她疼得抽了口气,才慢慢撑着礁石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两个背影,一个往北,一个往东,在晨光里越拉越远。
6 终于回家啦
那天之后赵雪晴再也没出现过。系统隔段时间报告一次她的动向——往东走了两天,遇见一个小渔村,用她那套话术留了下来,教人家编渔网腌咸鱼,过起了相对太平的日子。
"宿主,她似乎真的消停了。"
林薇正在峭壁前搭新的窑炉,闻言头也没抬:"她最好是。"
"你还会带她回去吗?"
林薇把最后一块砖垒好,拍了拍手上的泥:"我说了带就带。但我先把探测器造出来再说——对了系统,刚才章鱼身上吸来的那些能量有用吗?"
"有用。吸收了守护兽体内的时空能量,本系统的分析能力大幅提升。现在可以精确计算出通道开启所需要的条件了。"
"什么条件?"
"需要两种东西:第一,足够精密的深海探测器用于物理定位;第二,通道开启时需要注入大量能量——这部分能量可以由本系统核心供给。探测器造好的时候,就是回去的时候。"
林薇盯着新砌好的窑炉,火光照亮她的半边脸。
"那还等什么?"她弯腰抱起一摞陶土坯往窑里塞,"开工了。"
一年多后,黑森林北边的断崖下,一艘奇形怪状的金属球体被缓缓推入海中。球体表面焊满了丑得千奇百怪的铁皮补丁,但整体结构经过系统反复计算,理论上能承受六千米水压。
林薇站在岸上,看着那个铁疙瘩沉入海面,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就没影了。
"系统,信号稳定吗?"
"稳定。探测器正在下潜,当前深度一千二百米……两千八百米……四千五百米……接近目标区域。声呐扫描显示守护兽在通道口附近休眠,但本系统的能量屏蔽涂层生效,它没有察觉。"
林薇攥紧了拳头。
"抵达通道入口。正在注入核心能量……注入完成。通道激活中……"
海面开始震动。以探测器沉没的位置为中心,海水翻涌着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发出幽蓝色的光,越来越亮,像海底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通道开启!宿主,时间窗口约三分钟。请立即进入。"
林薇二话没说跳进了海里。她身上穿着系统指导她缝制的简易潜水服——厚兽皮加多层密封涂层,丑是丑了点,但能短暂防水抗压。漩涡的吸力把她卷了进去,蓝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她的胸腔,视野里一片混沌。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阳光刺得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天花板上是日光灯管。耳边是洗衣机轰隆隆的运转声。鼻子里闻到的……是宿舍楼底的方便面味。
她躺在宿舍床铺上,身上盖着那条大学三年来没洗过几次的灰被子。床头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日期:一切好像从来没变过。
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没有茧子,没有烫伤,指甲缝里没有泥土。好像那个在黑森林里挣扎了快两年的日子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她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块黑色的金属片,凉冰冰的,贴着手心还会微微发热。
林薇攥紧了它,然后听见隔壁床传来一声尖叫。
赵雪晴从对面床铺上猛地弹起来,满头大汗,光脚踩在地板上愣了整整十秒钟,然后扭头看向林薇,脸上的表情惊愕、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两人对视了几秒。
林薇先开口了,嗓音有点哑:"醒了?"
赵雪晴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嗯。"
窗外是大学的晨光,楼下传来食堂阿姨推着餐车经过的轱辘声。
林薇把黑色金属片塞进枕头底下,倒头躺回去,闭上眼睛。
"系统,"她在心里说,"你还在吗?"
"在,宿主。欢迎回家。"
"……把我那节早课翘了吧,我要补觉。"
"早课是您最讨厌的高等数学。"
"那就更要翘了。"
她翻了个身,听着隔壁床赵雪晴窸窸窣窣下床去洗漱的动静,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林薇把被子拉过头顶,舒舒服服地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