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三人来到一家开了二十余年的老牌牛肉火锅店,是整片街区为数不多物美价廉的老店。
店主是林婉父母生前的旧识,为人敦厚热忱,守着这家小店勤恳度日。
刚进门,围着围裙的店主便一眼认出了林婉,脸上瞬间堆起熟稔笑意,快步上前招呼:“阿婉好久没来了,今天难得有空,还带着弟弟和朋友?”
“王叔。”林婉眉眼柔和,淡淡点头应声。
王叔麻利引着三人往店内走,目光好奇扫过身旁身形清瘦、模样干净呆懵的毛头,忍不住低声调侃:“这小伙子看着眼生,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长得干干净净、老老实实的,跟你的性子倒是互补。你这丫头平日里独来独往,总算知道带朋友出来放松了。”
林婉无奈轻笑,坦然受下调侃。今日出门吃饭,她给毛头换了一件父亲生前留存的宽松棉质休闲外套,
版型宽大,罩在毛头身上空空荡荡,锋芒不露,全然是寻常邻家少年。毛头站在一旁,眼底无波无澜,只安静听着众人闲谈。
老店口碑极佳,虽位置偏僻,慕名而来的食客已坐满大半店面。三人运气不错,刚进门便腾出一处角落小桌,刚好适合安稳用餐。
锅底很快沸腾,浓郁醇厚的牛肉香气扑面而来,肉片鲜嫩、牛杂入味,是姐弟二人一年难得吃上一次的奢华盛宴。
林屿早已按捺不住,拿起筷子双眼发亮,埋头疯狂涮肉进食。毛头亦是不慌不忙、埋头干饭,吃法从容却速度极快,
历经万古荒芜、看过星河寂灭的人,此刻沉浸在这市井烟火的温热滋味里,吃得格外认真。
”吃慢一点,别噎着。“林婉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两人一言不发、埋头狂炫,生怕慢一步就少吃一块肉。
一股粗鄙暴戾的喧嚣,突兀从邻桌炸开。
右侧一张宽敞大圆桌上,坐着一伙来路不善的男女。为首头目疤狗,人称狗哥。
身材矮胖臃肿,像个敦实的矮冬瓜,脑袋滚圆如土豆,五官扭曲蛮横。 人如其名一道疤,横贯半张脸,嘴大,鼻孔大
,三角眼浸着凶光。脖挂粗重金链与大块玉牌,胸腹臂膀间盘龙卧虎,几乎无一寸净肤。
其余三男一女,个个标新立异。一个是黄毛黑男,小臂纹满密密麻麻的黑色荆棘纹路,身形干瘦;第二个是壮实平头哥,
后背整片纹着狰狞黑虎,肩背宽厚、蛮力浑厚;第三个是一米九的高个壮汉,双臂通体全黑图腾花臂,骨架宽大、压迫感极强;唯一的女人妆容艳丽、穿搭暴露,锁骨到腰侧纹着连片暗红玫瑰,皮肉白皙却满是艳俗戾气,看似坐姿端庄,看人却带着鄙夷。
为了炫耀纹身,桌上几名男子酒过三巡,尽数褪去上衣,赤裸上身。
这伙人是这片街区臭名昭著的刀疤帮,常年横行霸道、欺凌弱小、勒索商铺、强收保护费,手段蛮横恶劣,寻常百姓、临街商户敢怒不敢言。
邻桌一名普通食客只是无意间抬眼,扫视了纹身女人两眼眼。
“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
狗哥猛地拍桌而起,酒气冲天,三角眼凶光毕露,大步冲至邻桌,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力道极重,将人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红肿凸起。
未等对方反应,狗哥紧接着又是狠狠一脚,蹬的那人后退几步。他踩着桌面往前逼近,戾气滔天:
“老子的女人也是你能随便看的?不长眼的东西!”
“马上滚!别在这碍眼,打断你的腿!”
“下次长点记性,小心废了你!”
狗哥身后纹着黑虎的平头哥和大花臂高个壮汉大声吼道。
干瘦的黄毛黑男挥舞一下手里的酒瓶,作势欲扔。
”快滚,别TM再吃了。“纹身女人故作优雅地抽着烟,很是得意。
那桌食客只是普通平民,根本不敢反抗,狼狈收拾东西,仓皇逃离店铺。
店内食客,人人噤若寒蝉、无人敢言。店铺瞬间冷清大半,食客们纷纷草草结账、匆匆离场,生怕引火烧身。
林屿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筷子,脊背微微绷紧,眼底虽有忌惮,却无半分怯懦。
林婉眉头紧蹙,压下心头怒火,死死克制住冲动。
“别抬头,专心吃饭。”林婉压低声音,轻声叮嘱。
毛头闻言,依旧埋头干饭,慢条斯理涮着牛肉牛杂,仿佛身旁的嚣张恶徒,都与自己毫无关联。
风波暂歇,店内冷清大半。
店主十八岁的女儿小可,端着空餐盘,穿梭在空余餐桌间,弯腰俯身收拾碗筷。
路过狗哥桌边时,几道贪婪露骨的目光,死死黏在小可身上,从上至下,打量扫视,眼神油腻猥琐。
“狗哥,这妹子不错啊。”
”嗯,前凸后翘,还嫩。“
”......“黄毛黑男率先吹了声口哨。
”小美女,过来陪哥几个喝两杯,哥明天给你买包包,随你选。”说完就要去拽她。
小可吓得浑身一僵,小脸瞬间惨白,下意识往后退缩。
纹身女人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被骚扰的小可,毫无半分共情,反倒透着看好戏的冷漠。
“几位大哥,对不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不会喝酒。”店主王叔见状,吓得脸色大变,连忙快步上前,弯腰拱手、苦苦恳求,
“求求各位高抬贵手,放过孩子,小店本分做生意,经不起折腾。”
“不懂事?不懂事就学!”狗哥酒劲彻底上头,压根不听,抬手便是一记响亮耳光。
力道十足,直接将王叔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血丝。王叔被打懵在地,不敢还手,想要去旁边打电话。
狗哥抬脚狠狠踹在王叔腰腹之上。将他踹翻在地,狗哥上前一步,抄起酒瓶吼道:“敢报警,我拆了你的店!以后这条街,别想再开下去!
小可吓得眼眶通红、梨花带雨,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
满店死寂,无人敢言。
林婉悄悄报警敛去眼底怒意,起身,缓步上前。
“几位大哥,没必要为难普通人。”林婉不卑不亢,伸手挡在小可身前,“这杯我替小姑娘敬你们,这事到此为止,如何?”
说罢端起桌上满杯啤酒,仰头饮尽,试图稳住局面、拖延时间,静待治安人员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