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无声,床头那盏节能灯白惨惨地亮着,光晕落在褪色的墙壁上,像洗不掉的旧渍。
六岁的大宝蜷缩在床的最里端,小小的身子弓成虾米状,眉头蹙着,像在梦中也在抵抗什么。
九个月的小宝窝在苏晚怀里,肉嘟嘟的小脸埋在她胸口,一只小手死死攥着她的睡衣衣角,眼角还挂着半干涸的泪痕。
苏晚维持着抱娃的姿势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脊背僵硬发酸,左臂麻木得像不再是自己的。
心脏隐隐作痛,一下一下,钝钝的,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捶打。
这是她和丈夫陈默双双失业的第九十二天。
客厅沙发上,陈默低着头,目光钉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像一面沉默的黑镜,映不出任何希望。
昔日那个在互联网公司意气风发、带团队攻坚的技术骨干,如今眼底蒙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与灰暗。
他投递出去的上百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连一封拒信都变得奢侈。
家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大宝床头那个老式小闹钟,秒针滴答、滴答,固执地切割着所剩无几的时间与耐心。
苏晚的目光从闹钟上移开,思绪不受控制地倒带回下午三点。
那时她独自带两个孩子在家。
门铃响了,一声,两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
苏晚心里莫名一紧,起身去开门。
开门的瞬间,她微微一怔。
门口站着的女人妆容精致,眉眼间有一种被优渥生活滋养出的矜贵。
一身名牌套装裁剪合体,手腕上一只细表在走廊灯光下折出温润的光。
是陈默年少时的初恋,林薇薇。
苏晚见过她的照片。
陈默从没主动提过,但旧物箱底压着一张泛黄的合照,高中毕业那年拍的,两个少年人并肩站在梧桐树下,笑得毫无阴霾。
那段过去,她以为早就被岁月埋干净了。
可此刻,这个女人就站在她家门口,身上带着一种时间未曾冲刷掉的执念。
两人年少情深,最后却被林薇薇家里硬生生拆散。
如今她离婚了,自由了,听说陈默落魄了,便找上门来。
林薇薇径直走入屋内,目光淡淡扫过这间她在想象中踏足过无数次的屋子。
狭窄、拥挤、陈旧,和她优渥的生活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眼神在沙发角磨得发白的地方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她转过身,直视苏晚,开门见山。
“苏晚,我今天来,只说一件事。”
她随手从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以及一沓厚厚的现金,不轻不重地拍在茶几上。
红色钞票堆叠得刺眼,在惨白灯光下,像一摊无声燃烧的火焰。
“卡里有一百万,这是二十万现金。你跟陈默离婚。”
苏晚抱着怀里熟睡的小宝,指尖骤然收紧。
小宝被惊动,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
她压住翻涌的情绪,声音尽可能平稳:“凭什么?”
林薇薇轻笑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语气带着多年执念的不甘与强势:
“凭我是他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人。凭当初隔开我们的是门第,是身不由己。我们之间并非不爱。”
“我已经离婚了,我自由了。”
她往前半步,眼神笃定,像宣判结局:
“从前我争不过现实,现在,你配不上他了。”
不等苏晚开口,林薇薇精准戳进她的死穴,字字锋利:
“你养父糖尿病并发症加重,肾功能出问题,随时要住院,你知道吧?”
“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前两天你养父得知你失业偷偷停了药。我问了他的医生,他现在每分每秒都很危险,也许不出三天他病情就会恶化。”
“房贷压顶、夫妻失业、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家里一分余钱都掏不出来。你拿什么治病?靠什么养家?凭什么拖着陈默陪你一起熬?”
林薇薇看着脸色惨白的苏晚,语气放缓,却更逼人:
“这二十万,够你给养父稳住病情。剩下的一百万够你带孩子安稳度日。就当是我代陈默给的,遣散费。”
苏晚心头一阵发寒。
林薇薇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戳在她最深的恐惧上。
养父的病情,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
她攥紧了抱小宝的胳膊,指节泛白,声音却咬牙撑住:
“拿走!你当初选择豪门联姻的时候,就已经亲手结束了你们之间所有可能。
现在回头讲配不配,未免太过双标。
何况我不会替他做选择,他愿意和我共渡难关,我很开心。”
林薇薇眉心紧蹙,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劝导:
“不要揪着过去不放!现在的你,根本给不了他半分安稳生活。就算不为你自己,为了你重病的养父、年幼的孩子,你也该好好掂量掂量。”
屋里死寂一片。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压得低低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堵在人心口。
苏晚心口一阵阵发闷。
她可以扛穷、可以扛累,可养父骤然加重的病情、悬在头顶的房贷、嗷嗷待哺的孩子、彻底断收入的家庭,像一座山压的她喘不过气。
生活像四面高墙,把她困在中间,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见她沉默,林薇薇以为她动摇,语气更添几分怅然与偏执:
“我念了他很多年。当年的遗憾,我一定要补回来。你懂事点,别逼大家难堪。”
苏晚猛地抬头,眼底泛红,却字字坚定:
“我不会离婚。心存遗憾、念念不忘的从来只有你。我和陈默相守相伴这些年,安稳幸福。
陪他熬过低谷、成家立业的是我,为他生儿育女、撑起小家的也是我。现在他爱的人是我,是我们的一双儿女。
我的家人,我会想办法救治;我的家,我自己守住。再难的难关,我都会陪他一起熬,不必劳烦你。”
林薇薇脸上的从容瞬间裂开,眼底涌上戾气与不甘。
“好。你不肯离是吧?没关系。”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苏晚,语气冰冷笃定:
“我离婚自由、家境无忧,耗得起时间、精力。我倒要看看,你背负一身债务、要照顾重病亲人,还要拉扯两个年幼孩子,究竟能支撑多久。 我等着看,你们这个家,自己撑不下去的那天。”
话音落下,林薇薇转身离去。
大门被她重重一带,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屋里轰然响起,像一记重锤,把最后一点脆弱的平静砸得粉碎。
门关上的那一刻,强撑的体面彻底崩塌。
压在心头的绝望席卷而来。
三个月前,行业裁员浪潮袭来,陈默五年深耕的技术岗位,一夜之间全员清退。
三十出头的年纪,高不成低不就,市场萧条。
半个月前,苏晚唯一的居家兼职也崩盘,最后一点微薄的收入来源彻底断绝。
夫妻二人,断了所有经济收入。
房贷、生活、水电、孩子、老人,一笔笔账单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婆家与娘家,各有各的难处,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彼此的轮廓,却伸不出援助的手。
存款从六位数一路耗到三位数,如今仅剩三千七百多,撑不完当月的账单。
社保医保双双断缴,一家四口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
“明天信用卡还款日,还差两千二。”
陈默的声音沙哑低沉,压着浓重的疲惫与愧疚。
他试过跑外卖、接零散私活,可杯水车薪,日复一日的挫败,像砂纸一样磨尽了他所有意气。
苏晚抱着怀里软糯的孩子,心口酸胀发堵,却只能轻轻应声:
“我再想想办法。”
话落的瞬间,心底一片冰凉荒芜。
她早已没有可以求助的人。
就在这无边绝望裹挟而来的时刻,一道清冷机械的提示音,突兀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经济困境。】
【是否绑定位面纠错系统?】
【每日23:00限时开启位面通道。】
【任务奖励:位面积分。1积分可兑换1000元。】
【宿主为高阶任务者指定召唤,享有专属命运改写权限。】
苏晚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去看身边的陈默,男人低着头,什么都没有察觉。
无边绝境之中,一道逆天微光,骤然破开了她漆黑无望的人生。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溺水之人终于触到浮木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她没有犹豫。
【确认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