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警告！警告！】
【任务目标：开学典礼上，向男主谢羽，泼水，并诬陷是棠樱所为。】
【任务倒计时：60秒。】
【失败惩罚：十万伏特电击。】
冰冷的电子音在我脑子里响起。
我端着凉透了的白水，指尖冻得发麻。
视线穿过人头攒动的礼堂，落在了第一排。
一个耀眼得，如漫画主角的男生身上。
谢羽，京华大学金融系，顶尖学霸。
兼谢氏集团，唯一继承人。
也是这本书里，我必须死缠烂打，最后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男主角。
我，林雾，一个刚在出租屋里煤气中毒死掉的，十八线小演员……
现，是这本古早玛丽苏小说里的恶毒女配……
我的任务，便是扮演好这个角色。
用尽一切恶毒手段，衬托女主棠樱的善良美好。
并最后，凄惨落幕，成为他们爱情路上的垫脚石。
否则，抹杀！
【倒计时30秒。】
电流在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人用钢针一下下扎着我的神经。
疼啊……钻心的疼……
我看着身旁叫棠樱的女孩，正一脸天真地看着台上的校长。
白裙子，帆布鞋，眼睛亮晶晶的，如一只毫无防备的小鹿。
她，便是这本书的女主，一个除了善良一无所有的，傻白甜……
我要泼水，还要诬陷她。
我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冰凉的触感，让我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我是个演员。
虽然十八线，但敬业。
演戏，我最擅长了不是吗？
【倒计时10秒。】
【9，8……】
电击的预警已经开始麻痹我的神经，我几乎要站不稳了。
就是现在！
我猛地站起身，端着水杯，动作幅度之大，像在表演一出舞台剧。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朝着谢羽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棠樱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怯生生地喊了一声：「林……林雾同学？」
我没理她。
我的目光锁死在谢羽身上。
他察觉到了我的靠近，微微蹙眉，帅到毫无瑕疵的脸上，写满了「你是什么东西」的冷漠和不耐。
很好！要得就是这个表情！
【3，2……】
就在系统即将判罚的最后一秒。
我的手腕，猛地一转！
「哗啦——」
一杯冰水并没有泼向谢羽……
而是以刁钻的角度，尽数泼在了我身后一个探头探脑，正拿着手机对准棠樱裙底的猥琐男人脸上！
「啊——！」
男人发出一声尖叫。
而我，像是被他吓到，柔弱地向后一倒。
手里的玻璃杯不小心脱手飞出。
「哐当！」
杯子在地上摔得粉碎。
残余的水渍，溅湿了谢羽价值不菲的西装裤脚。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全场震惊。
我摔在地上，手肘被粗糙的地面擦出一片血痕，火辣辣地疼。
但我顾不上。
我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蓄在眼角，要掉不掉。
我看着谢羽，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对……对不起，谢同学，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手指颤抖着，指向被泼了一脸水，正手忙脚乱藏手机的男人。
「后面那个人！」
「他……他刚刚在偷拍棠樱同学的裙底！」
我吼出了最后一句话，带着哭腔，带着愤怒。
也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惊恐。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从我和谢羽，转向了那个猥琐的偷拍者。
【嘀。】
【检测到任务关键词“泼水”，“诬陷”（已制造“试图诬陷棠樱”的公众印象）……】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演技点+10。】
我趴在地上，狼狈地用手背抹掉眼泪，心底却长舒了一口气。
赌对了。
系统是个只认关键词的傻瓜AI。
我完成了泼水，也通过不小心打翻水杯，让一部分人认为我本想借机靠近谢羽却搞砸了。
甚至可能想嫁祸棠樱。
但结果，我成了揭露变态，保护同学的英雄。
我可真是一个不慎波及了男神，把自己也摔得很难看的，勇敢又倒霉的小可怜～
「天啊！是教务处那个李主任！」
「真恶心！居然偷拍女学生！」
议论声炸开锅。
棠樱反应过来，小脸煞白，冲过来扶我，带着哭音和感激：
「林雾！谢谢你！」
「你还好吗？都流血了！」
我摇摇头，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身体还在后怕地发抖，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抖，一半是演的，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我被棠樱扶起来之际，我感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抬头，对上了谢羽的眼睛。
他的眼眸里，没有了刚才的厌恶和不耐。
取而代之的，是探究，是审视。
好似要穿透我这具皮囊。
甚至，我还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欣赏？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这个男主，好像……不太对劲……
2.
开学典礼的闹剧，以教务处李主任被警察带走告终。
我，林雾，一战成名。
当然，不是作为恶毒女配，而是正义の伙伴。
棠樱成了我的头号小迷妹。
走哪跟哪，一口一个“雾雾你真的太勇敢了”。
看我的眼神，亮得像两千瓦的白炽灯。
我一边敷衍着她，一边感受着左手手肘上，一片擦伤的刺痛。
这点痛，和随时可能被电击，被抹杀的恐惧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我不敢松懈。
因为我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新任务发布：参加校园迎新综艺《闪光新生》。】
【在节目录制期间，将女主棠樱推入游泳池深水区，并确保其出现明显溺水迹象。】
【任务时限：72小时。】
冰冷的指令再次响起。
我正在宿舍里涂碘伏，手一抖，棉签掉在了地上。
把棠樱推下水？
还要让她溺水？
这跟故意杀人有什么区别？
【系统警告：此为原著核心情节点，不可规避。】
【拒绝执行，将启动二级惩罚：全身神经灼烧。】
「滋啦——」
话音刚落。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窜遍我全身。
眼前一黑，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惨叫出声。
痛感持续了十秒才褪去。
我浑身冷汗，瘫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唇内被我咬破了……
我舔了舔伤口，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好。
很好。
你不是要我推她下水吗？
我推就是了。
我不仅推，我还要推得漂亮。
《闪光新生》是一档直播综艺。
请了几个京华大学有话题度的新生。
加上一位顶流影帝季淮作为导师。
进行为期一周的才艺集训和比拼。
我和棠樱因为开学典礼事件，双双被节目组选中。
更巧的是，谢羽，作为节目最大的投资方代表，也会作为特邀嘉宾，出现在某一期的录制里。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修罗场。
节目录制第一天，我就把恶女人设拉满了。
直播镜头前。
棠樱给我带了她亲手做的便当。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喜欢吃甜的。」我冷冷地说。
棠樱的脸瞬间白了，眼圈泛红，委屈地看着我。
实时直播间弹幕炸了。
【这个林雾有病吧？人家棠樱好心好意给她送饭，她这是什么态度？】
【之前还觉得她勇敢，现在看来就是个没礼貌的疯批美人！】
【心疼我樱樱，离这种人远点！】
我无视骂我的弹幕，也无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我就是要让他们都觉得我讨厌棠樱，并且嫉妒她。
这样，当我把她推下水的时候，才合情合理。
接下来的两天，我变本加厉。
她练舞，我不小心洒水在她脚边，害她滑倒。
她唱歌，我无意中踢掉电源，让她当众出丑。
我的风评一落千丈，从校园女侠变成了恶毒白莲。
棠樱的粉丝天天在网上追着我骂。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以前跑龙套的黑历史，说我为了红不择手段。
只有棠樱，这个傻白甜，还每天追在我身后，试图用爱感化我。
「雾雾，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你可以告诉我的。」
「雾雾，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只是在用冷漠保护自己。」
我看着她纯净无暇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傻姑娘……离我远点……我身上有毒……
终于，到了游泳池外景拍摄的这一天。
节目组设计的环节是水上游戏。
所有人都换上了泳衣。
我看着不远处，那片泛着蓝光的深水区，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系统倒计时在我脑中滴答作响。
【任务倒计时：3小时。】
谢羽今天也来了。
他一身休闲装，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视线却时不时飘向我这边。
那眼神，依旧是探究，甚至比上次更深沉……
还有影帝季淮……
他靠在另一边，墨镜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所有观众都已就位。
我的舞台，也该开始了。
3.
「林雾，你太过分了！」
泳池边，棠樱被我逼得忍无可忍。
我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抢走了她为水上游戏准备的，唯一一个可爱的独角兽游泳圈。
并且用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乌龟。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她第一次在镜头前对我大声说话。
直播弹幕疯了似的。
【林雾今天必死！欺负我樱樱到这种地步！】
【她是不是嫉妒樱樱比她可爱，比她受欢迎啊？心理太阴暗了！】
【坐等林雾翻车！这种人就不配当偶像！】
我拿着被我涂鸦得乱七八糟的游泳圈，勾起唇角。
露出标准的，恶毒女配式微笑：
「我就是过分，你能怎么样？」
「你……」棠樱气得说不出话。
我一步步逼近她，将她逼到泳池边缘。
蓝色的池水在她身后晃动，如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已到达指定位置。】
【执行任务，现在是最佳时机。】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我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目光正盯着我。
一道，来自直播的摄像机。
一道，来自不远处一脸看好戏的季淮。
还有一道，最是锐利，来自从始至终都在假装看文件的男人——谢羽。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他在等。
等我犯错。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将所有情绪转化为脸上一抹疯狂的嫉妒。
「棠樱，你不是喜欢当好人吗？」
「你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小公主吗？」
我压低音量。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假惺惺的样子！」
说完，我猛地伸出手，狠狠推向她的肩膀！
「啊！」
棠樱惊叫一声，毫无防备地向后倒去。
「噗通！」
水花溅起。
她整个人瞬间，被深蓝色的池水吞没。
【嘀。】
【任务“将女主棠樱推入游泳池深水区”，已完成。】
但系统的声音并没有停止。
【等待检测“明显溺水迹象”。】
【倒计时：30秒。】
我看着棠樱在水里拼命挣扎。
她显然不会游泳，水花四溅，口鼻呛水，很快就开始往下沉。
「救命……救……」
她的呼救声断断续续，满是绝望。
直播间也爆炸了，尖叫和咒骂刷满了屏幕。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慌了，救生员正要下水。
「都别动！」
我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凄厉，制止了所有人的动作。
准备起身的谢羽，也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我这个把人推下水的凶手，为什么还有脸不让别人去救。
【20秒。】
【15秒。】
棠樱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已经开始往下沉。
【10秒。】
【检测到溺水迹象，任务即将完成。】
就是现在！
在所有人震惊，愤怒，不解的目光中。
我做了第二件让全场死寂的事。
我纵身一跃，跳进了游泳池！
「噗通！」
冰冷的池水包裹了我。
我拼命朝着棠樱下沉的方向游过去。
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从背后揽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的头托出水面。
「咳咳咳！！」
棠樱止不住呛咳起来，意识恢复了一丝。
我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她往岸边游。
这个身体的原主，是个游泳健将。
但我必须演得不像。
我让自己呛了好几口水，动作显得笨拙又慌乱，好似全凭一股蛮力在支撑。
「樱樱……别怕……我……我来救你了！」
我断断续续地喊着，声音听起来又喘又急，惊慌失措。
【嘀。】
【任务“确保其出现明显溺水迹象”，已完成。】
【任务奖励：演技点+30。】
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我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
但我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在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我们拉上岸后，我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一把抱住同样狼狈的棠樱，放声大哭。
「对不起！樱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我没想到你不会游泳！」
「我吓死了……我真的吓死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好像真的被自己犯下的错误吓破了胆。
棠樱被我抱着，一脸懵。
她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没反应过来。
直播间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前一秒，他们还在骂我是杀人犯。
这一秒，他们看着那个推人下水，又奋不顾身跳下去救人，此刻正哭得像个孩子的我。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真正的恶人，会用这种方式去害人吗？
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失控，又愚蠢的恶作剧。
一个不懂事的坏女孩，用错了表达方式，差点酿成大祸。
最后又被自己的行为吓到崩溃。
这个故事，比“恶毒女配谋害傻白天”，要复杂得多。
也……真实得多。
我哭得喘不过气，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锁定着那个男人。
谢羽。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探究和审视。
而是一种洞悉……
他好像，看穿了我的表演……
就在这时，我脑中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不是来自系统。
【警告！检测到不明数据流干扰！警告！】
我抬头，正好对上谢羽的视线。
我看到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银色，古旧的怀表。
那怀表的指针，正以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
疯狂地逆向旋转！
4.
怀表的指针转得飞快。
如同一个失控的漩涡，搅动着我周围的空气。
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在那一瞬间变得暗淡。
只有谢羽和他手中的怀表，清晰得可怕。
脑中的警报声和系统的提示音混在一起，又尖锐又刺耳。
【系统正在遭受攻击……正在重启……重启失败……】
【错误！错误！代码#@%&*……】
我的大脑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搅拌机。
剧痛让我几乎晕厥。
「雾雾！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棠樱焦急地摇晃着我。
她的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的。
我盯着谢羽，而他，也在看着我。
他的眼神不再洞悉，而是一种冷漠，不带感情的审判。
他合上了怀表。
瞬间，所有异象消失了。
脑中的警报声也止住了。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重新恢复了平静。
【系统自检完成。】
【任务世界稳定。】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比刚从水里出来时还要多。
刚刚那是什么？
谢羽……他……到底是谁？
「把她们带去休息室。」
谢羽开口了。
声音一贯的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对节目组导演下令，好似这里他才是主宰。
我被工作人员半扶半拖地带离了泳池边。
经过谢羽身边时，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错了一秒。
他眼底的波澜已经平复，又变回了高高在上的谢氏继承人。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看来，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谢羽，是最大的变数。
我在休息室里换了干衣服，裹着毯子，手捧一杯姜茶，身体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雾雾，你真的吓死我了。」
棠樱坐在我旁边，眼睛还是红红的。
「以后不许再开这种玩笑了，知道吗？」
「我真的以为你要……」
「我不会游泳。」
我打断她，轻声说。
棠樱愣住了：「啊？」
「我说，我不会游泳。」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重复。
「所以，刚刚我跳下去的时候，是真的抱着可能会跟你一起死在里面的决心……」
这是谎言。
但一个足够震撼的谎言，才能覆盖之前所有的不合理。
一个为了救人，连自己性命都可以不顾的坏女孩，谁还会去深究她最初的动机？
果然，棠樱的眼泪又一次决堤了。
她一把抱住我，哭得更大声了：
「你这个傻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吓死我了！」
我任由她抱着，目光却穿过她，看向了休息室门口。
门没关严，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那里，是季淮。
他没带墨镜，一双被称为“能演活一本书”的桃花眼正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赞许，还有一丝……同情？！
我的心一沉。
演员最懂演员。
我的表演，或许骗过了所有人，但可能骗不过这位顶流影帝。
更糟糕的是，系统任务又来了。
【紧急任务：潜入影帝季淮的房间，将其治疗心脏病的特效药换成维生素片。】
【任务时限：24小时。】
【失败惩罚：永久性味觉剥夺。】
我草！
玩得越来越大了！
从泳池杀人未遂，直接升级到下药谋害顶流影帝。
这系统是真想让我死啊……
原著里，恶毒女配林雾确实给季淮下过药。
但下的是能让人嗓子沙哑的药，目的是为了让他在接下来的演唱会上出丑。
而现在，系统直接把嗓子药升级成了致命的安慰剂。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MMP。
味觉剥夺？
对于一个最大的爱好就是吃的我来说，这简直比死还难受。
任务必须完成！
但我不能真的去害一个无辜的人。
更何况，季淮可能已经对我起了疑心。
我该怎么办？
夜里，我借口去洗手间，悄悄溜到了季淮房间所在的楼层。
明星导师的房间安保很严，走廊里有监控，门口还有他的助理守着。
硬闯，根本不可能。
我躲在楼梯间的阴影里，大脑飞速运转。
如何才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入他的房间，并且精准地换掉他的药？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
我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对话声。
好像是季淮和他的助理。
「季哥，你真的没事吗？」
「今天在泳池边，我看你脸色就不太好。」
「老毛病了，不用担心。」
季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你先去帮我买点胃药吧，刚刚跟投资方吃饭，喝了点酒，胃不舒服。」
「好的季哥，你赶紧回房休息。」
机会！
我眼睛一亮。
助理走了，季淮一个人回房。
这可是绝佳的窗口期。
我等了几分钟，确认助理已经离开，深吸一口气，从楼梯间走了出去。
我没有试图搞什么小动作。
我走到他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季淮警惕的声音：「谁？」
我清了清嗓子，用压抑着紧张和关切的语气，轻声说：
「季老师，是我，林雾。」
「我……我有点事，想跟您谈谈。」
「关于……演戏的事。」
5.
门开了。
季淮一身浴袍，头发还在滴水，显然刚洗完澡。
他看到是我，眼中闪过讶异，但没有立刻让我进去。
只是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林雾同学？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始终带着审视。
我捏紧了衣角，低着头，一副鼓足了勇气的样子：
「季老师，我知道很冒昧。」
「但是……我看了您之前演的《暗影》。」
「您在里面饰演的双重人格杀手，我有很多地方不明白。」
「我……我能不能请教您一下？」
一个我精心挑选的理由。
《暗影》是季淮的封神之作，也是圈内公认的表演教科书。
任何一个想当演员的人，拿这个当借口，都会显得无比真诚。
季淮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个。
他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吧。」
我心中一喜，但面上不敢表露分毫，依旧是一副拘谨又忐忑的样子。
低着头走进了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是豪华套房，客厅很大，桌上散落着剧本和文件。
我一眼就瞥见了放在茶几上的一个棕色药瓶。
就是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坐吧。」
季淮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去吧台倒水。
「想聊《暗影》的哪一部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视线从药瓶上移开。
开始认真地和他讨论起那部电影。
我没说谎，我确实把《暗影》看了不下十遍。
作为一个演员，我对季淮的演技是真的佩服。
我提出的问题都很专业，甚至有些刁钻，完全不像外行人。
季淮眼中的审视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棋逢对手的欣赏。
他开始认真地跟我讲解他的表演心得。
从人物心理到微表情控制，讲得十分投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一边全神贯注地和他对话，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整个房间的布局。
没有摄像头。
至少明面上没有。
但我不敢赌。
季淮这种人，心思缜密，防备心极强。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又合情合理的时机。
「……所以那个时候，我的设计是，在他说‘我爱你’的时候，眼神里不能有爱，只能有占有和毁灭。」
「因为对于那个人格来说，爱就是吞噬。」
季淮讲到兴头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的机会来了！
我故作激动地站起身。
因为太过投入，手臂不小心挥了一下，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水洒了出来，一部分泼在了剧本上。
另一部分，正好流向那个药瓶。
「啊！对不起！对不起季老师！」
我惊慌失措地大叫，手忙脚乱地拿起纸巾去擦。
「没事。」
季淮皱了皱眉，显然更心疼他的剧本。
就在我擦桌子，身体挡住他视线的瞬间。
我的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口袋里准备好的维生素片和那个药瓶进行了调换。
做完这一切，我将装着维生素的真药瓶紧紧攥在手心。
继续用纸巾擦拭桌上的水渍。
把湿纸巾和被我换下来的假药瓶（现在里面是维生素）一起，收拢在手心。
「季老师，您的药……没湿吧？」
我抬起头，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他看了一眼桌上安然无恙的药瓶，摇了摇头：「没事。」
「那太好了……」
我松了口气。
把手里的垃圾——湿纸巾和装着维生素的瓶子，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真的太对不起了，我……」
「行了，别道歉了。」季淮打断我。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你很有天赋，林雾。」
「如果你真的想当个好演员，就别把心思花在那些歪门邪道上。」
他……意有所指……
他果然在怀疑我。
今天白天在泳池的事，他一定看出了端倪。
我心里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和委屈：
「季老师，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季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好。」
我低下头，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嘀。】
【任务“将季淮的特效药换成维生素”，已完成。】
【任务奖励：演技点+50，永久性嗅觉强化。】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成功了。
我把他的药换了出来。
他真正的救命药，此刻正安安稳稳，躺在我房间的抽屉里。
我不仅要完成任务，我还要救他的命。
然而，我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件事。
……
第二天，剧组出事了。
不是季淮。
而是棠樱。
她在吊威亚，拍一个高空落下的镜头时，身上的钢丝绳，突然断了。
事情发生时，我正在下面和季淮对戏。
我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然后就是棠樱的尖叫。
我抬头，只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
像折翼的蝴蝶，从十几米的高空，直直坠落下来！
而她的正下方，是来探班的谢羽！
他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站在原地，忘了躲闪。
那一刻，我的大脑也一片空白。
系统没有给我任何任务。
我的身体，却先于我的思想，做出了反应。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了我身边的季淮。
疯了一样地冲向谢羽，将他扑倒在地！
「轰——！」
在我们倒地的同一时刻。
棠樱也重重地砸在了我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激起一片尘土。
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6.
我被谢羽压在身下，后脑着地，疼得眼冒金星。
尘土和血腥味呛得我不住地咳嗽。
「咳咳……咳……」
「林雾？」
谢羽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带着罕见的错愕和……紧张？
我顾不上回答他，挣扎着抬头去看棠樱。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下一片狼藉，不知道是道具还是血。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导演的嘶吼声打破了死寂。
片场乱成了一锅粥。
我推开谢羽，跌跌撞撞跑到棠樱身边。
季淮也冲了过来，他比我冷静，立刻检查棠樱的伤势。
「还有呼吸，但情况很不好。」
季淮的声音很沉。
「谢总，你没事吧？」
我这才回头去看谢羽。
他已经站了起来。
西装上沾满了灰尘，手肘的地方蹭破了皮，渗着血丝，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盯着我，那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
「我没事。」
他开口，视线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身上。
「你呢？你怎么样？」
「我……我也没事。」
我摇摇头，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我刚才为什么要冲过去？
我为什么要救他？
他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有主角光环，就算我不救，他也不会有事。
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出现严重OOC（Out of Character）行为。】
【正在进行风险评估……】
【评估结果：该行为未对主线情节造成负面影响，反而强化了男主对宿主的关注度。】
【风险解除。】
我心里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强化了关注度？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棠樱被紧急送往医院。
威亚事故被定性为意外，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根钢丝绳的断口，整齐得像是被什么利器切割过。
这是谋杀。
而我，因为舍身救下了投资方大佬谢羽，再次成了话题中心。
【林雾是锦鲤吧？上次救了同学，这次救了谢总！】
【什么锦鲤，她就是个灾星！】
【你看她身边的人，不是落水就是坠楼，下一个是谁？】
【楼上闭嘴！没有林雾，今天出事的就是两个人！她是英雄！】
网络上的评论两极分化。
我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热度挂在了热搜第一。
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医院里，棠樱还在抢救。
谢羽把我带到了他的车上，一辆黑色宾利，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为什么？」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什么为什么？」
我装傻。
「为什么救我？」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不放过我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明明可以自己躲开。」
「我……」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我下意识的反应？他会信吗？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不对？」
他突然说。
我的心，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我惊骇地看着他，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
「那块怀表。」
他没等我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是这个世界的‘后台监测器’。」
「每一次你做出超出‘林雾’这个角色设定的行为时，它都会产生数据紊乱。」
他将银色的怀表放在我们中间的扶手上。
「第一次，在开学典礼，你泼了变态一身水，它逆转了3秒。」
「第二次，在游泳池，你把棠樱推下去又自己跳下去救她，它逆转了10秒。」
「而刚刚，你救了我。」
他顿了顿，拿起怀表，在我面前打开。
上面的指针，不再疯狂旋转，而是……静止了。
并且，表盘的中央，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它裂了。」
谢羽的声音很轻。
「因为你做了一件‘林雾’，甚至任何一个‘角色’，都不可能做的事。」
「你救了一个你本该憎恨，纠缠，最后被他毁灭的人。」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说不出一个字。
他全都知道！
「你是谁？」
我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
谢羽勾了勾唇角。
一个带着自嘲和悲凉的笑容。
「我跟你一样，林雾。」
「一个被困在这里的，囚徒。」
7.
囚徒二字，好似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我震惊地看着谢羽。
看着他俊美却冰冷的脸。
第一次从上面看到了与我相似的情绪——疲惫，压抑，和一丝深埋的绝望。
「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一个剧本，一个被高级文明创造出来的‘情绪能量收集器’。」
谢羽的声音很低。
「我们这些有自我意识的外来者，被称为觉醒者。」
「而系统，就是监狱的看守。」
「它会强制我们按照原著的人设和情节走。」
「任何偏离都会被修正，惩罚，甚至抹杀。」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产生最强烈，最标准的戏剧冲突。」
「从而制造出它需要的情绪能量——比如读者的愤怒，悲伤，喜悦，爽感。」
我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
「那……棠樱呢？季淮呢？」
「他们是NPC，没有自我意识的程序。」
「但又是构成这个世界的核心要素。」
「他们不能死，至少不能在情节节点之外死去。」
谢羽的眼神暗了暗。
「今天的威亚事故，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攻击核心NPC，试图让这个世界……崩溃。」
「是谁？」
「另一个觉醒者。」
谢羽一字一顿地说。
「一个比我们更早来到这里，也更疯狂的家伙。」
「他不想着逃离，他只想把这里彻底毁掉，包括里面的所有人。」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季淮的心脏病，棠樱的威亚事故……
有人在暗中，用比我更激烈，更直接的方式，对抗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毁掉这里，他也活不了。」
「因为他的角色，在原著里的结局，是被凌迟处死。」
谢羽的声音透着寒意。
「被系统折磨了太久，已经疯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
「我们得阻止他。」
谢羽很认真地看着我。
「在他毁掉这个世界之前，找到他，然后……」
「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离开？」
我苦笑。
「怎么离开？」
「连你这个手握后台监测器的男主角都做不到，我一个恶毒女配……」
「你不一样。」
谢羽打断我。
「你的每一次反套路操作，都在制造系统的bug。」
「都在让这个世界的规则产生裂痕。」
「你泼水救了棠樱，你跳水救了棠樱，你刚刚……救了我。」
「这些行为，在系统的逻辑里是矛盾的，是冲突的。」
「它无法理解，所以怀表才会失控，甚至破裂。」
「你是唯一的变数，林雾。」
「你或许……是打破这个监狱的钥匙。」
他的话，让我沉寂已久的心，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钥匙……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季淮的助理打来的。
「林雾小姐！不好了！」
「季哥他……他突然心脏病发，昏过去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会？！
我明明已经把他的药换回来了！
「他在哪里？」
我急切地问。
「就在片场的休息室！」
「我们叫了救护车，但……但可能来不及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看向谢羽：
「送我去片场！」
谢羽二话不说，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我换药的时候，被发现了？
还是说，那位疯狂的觉醒者，在我之后，又动了手脚？
赶到片场，休息室门口围满了人。
我推开人群冲了进去。
只见季淮躺在沙发上，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的助理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手里拿着那个棕色药瓶，六神无主。
我冲过去，一把夺过药瓶。
【系统提示：该物品为维生素C片。】
我的心凉了半截。
是维生素！
我留在桌上的，明明是维生素！
他真正的药，应该在我房间里！
为什么他发病时，吃的还是维生素？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我冲出休息室，跑向我的房间。
谢羽紧跟在我身后。
我用备用房卡刷开门，冲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
我放进去的药瓶，不见了。
「怎么会……」
我喃喃自语，浑身冰冷。
「看来，我们都被耍了。」
谢羽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着凝重。
「那个觉醒者，他也知道季淮的药有问题。」
「他比你行动得更早。」
「他拿走了我藏起来的真药，又把我用来替换的维生素放回了季淮的桌上。」
「所以，季淮从头到尾，吃的都是维生素！」
「不对。」
谢羽否定了我的猜测。
「如果他想让季淮死，他只需要拿走真药，没必要再把维生素放回去，多此一举。」
「除非……他不是想让季淮死。」
我回头看他：
「他想干什么？」
「他想嫁祸给你。」
谢羽眼神锐利起来。
「他知道你换了药，他也知道你会把真药藏起来。」
「他拿走真药，就是为了让你百口莫辩。」
「一旦季淮出事，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你这个前科犯干的。」
「而你换药的动机，是为了报复他看穿了你在泳池的表演。」
「一箭双雕。」
「既除掉了季淮这个核心NPC，又除掉了你这个不稳定因素。」
「好一招借刀杀人。」
我听得遍体生寒。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疯子，他的心机，远比我想象的要深沉可怕。
他如同一个幽灵，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那现在怎么办？」
我慌了。
「季淮他……」
「别急。」
谢羽按住我的肩膀，强迫我冷静下来。
「救护车没那么快到。」
「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只有你了。」
「我？」
「想一想，林雾。」
谢羽盯着我的眼睛。
「那个觉醒者，他为什么要选择嫁祸给你？」
「因为你的嫌疑最大。」
「那反过来想，现在谁的嫌疑最小，最不可能被人怀疑？」
我脑中灵光一闪。
棠樱！
她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是最大的受害者，拥有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而那个疯子……
如果他想彻底隐藏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真药……
藏在一个绝对不会有人怀疑的地方。
「棠樱的病房！」
我跟谢羽异口同声。
没有犹豫，我们立刻冲出房间，驱车赶往医院。
这是最后的机会。
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我们赌的，不仅是季淮的命。
还有我们自己的未来。
8.
医院。
棠樱的病房是VIP单间，门口没有保镖。
没人会觉得一个还在昏迷的受害者会有危险。
这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谢羽在门口望风，我悄悄溜了进去。
棠樱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挂着点滴。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鲜花，还有一个果篮。
我环顾四周，寻找着任何可疑的藏匿点。
垃圾桶？
检查过，没有。
花瓶？
水太浅，藏不住。
果篮？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包装精美的果篮上。
这是剧组的人送来的，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里面是各种水果。
我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水果。
在最底下，一堆苹果和橙子之间，我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瓶子。
就是它！
我心中狂喜，拿出药瓶，跟手里的维生素瓶子一对比，一模一样！
我甚至不敢耽搁一秒，转身就往外跑。
「找到了！」
我对谢羽说。
「快走！」
我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回片场。
休息室里。
季淮的情况已经非常危急，医生正在做心肺复苏，但收效甚微。
「让开！」
我推开人群，将手里的药瓶递给医生。
「用这个！」
医生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谢羽，最终还是选择相信。
他接过药，倒出两粒，塞进了季淮的嘴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沙发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不行……瞳孔已经开始放大了……」
医生摇了摇头，准备放弃。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晚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季淮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随后，他猛地咳嗽起来。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活……活过来了！」
助理惊喜地大叫。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休息室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我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身后的谢羽及时扶住。
「我们赢了。」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是啊，赢了。
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但我和谢羽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疯子，他失败了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
我们必须在他下一次动手之前，把他揪出来。
季淮脱离危险后，很快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对不起，林雾。」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
「我误会你了。」
他是个聪明人。
从我拿着药冲进来那一刻，他就全明白了。
「我欠你一条命。」
他郑重地说。
我摇了摇头：
「你谁也不欠。」
「要谢，就谢那个把药藏在棠樱病房里的人吧。」
我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足够让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
我就是要打草惊蛇。
我要让那个疯子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他了。
果不其然。
我看到，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场务，在听到这句话时，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就是他！
我的目光和谢羽在空中交汇，他不动声色地向我点了点头。
那名场务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注视，脸色微变，悄悄地退出了人群，想要溜走。
「抓住他！」
谢羽低喝一声。
离他最近的两个保镖立刻反应过来。
一左一右，将那名场务按在了地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场务拼命挣扎。
「别装了。」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威亚是你动的手脚，季老师的药也是你换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他还想狡辩。
「是吗？」
我手里拿着空了的维生素瓶。
「这个瓶子上，应该有你的指纹吧？」
「还有棠樱病房的监控，以及……」
「你偷偷潜入我房间，拿走真药的录像。」
「我房间里，装了七个针孔摄像头。」
场务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他输了。
「为什么？」
我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我们。
一脸癫狂的笑容：
「为什么？」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主角，凭什么生来就拥有一切！」
「而我，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龙套，就要被你们踩在脚下。」
「最后的结局是被乱刀砍死？」
「凭什么！」
「我不服！」
「既然这个世界不让我活，那我就毁了它！」
「大家一起死！」
他咆哮着。
我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心里一阵悲哀。
又一个被系统逼疯的可怜人。
【嘀！】
【检测到关键反派角色‘觉醒者-场务’已被捕获。】
【主线情节严重偏离。】
【世界稳定性下降10%。】
【启动紧急预案……强制修正……修正失败！】
【警告！警告！世界规则正在崩溃！】
【宿主，你的存在，是最大的病毒！】
【现在，启动最终抹杀程序！】
冰冷刺骨的电子音，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在我脑中尖叫。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电击都要强大数倍的能量，瞬间包裹了我！
「啊——！」
我惨叫一声。
感觉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
「林雾！」
谢羽和季淮同时向我冲来。
「别碰她！」
谢羽拦住季淮。
他拿出裂开的怀表，眼神决绝。
「它是后台监测器，也是……这个世界的源代码核心。」
「你想干什么？！」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
「系统想抹杀你，我就毁了系统。」
谢羽看着我，冰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着一簇火。
「林雾，你不是问我，怎么离开这里吗？」
「现在，我带你走。」
说完，他用尽全力，将那块怀表，狠狠砸向了地面！
「不要——！」
在我的尖叫声中，那块银色的怀表，四分五裂。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9.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尖叫的人群，慌乱的表情，飞扬的尘土……
所有的一切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
一道裂缝，从谢羽脚下那堆怀表碎片开始，蔓延开来。
天空，大地，墙壁，甚至人的脸上，都出现了裂痕。
整个世界，像一个被砸碎的镜子，开始分崩离析。
【抹杀程序中断……】
【世界……崩……溃……】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甘和惊恐。
最终归于沉寂。
撕扯我灵魂的剧痛也随之消失了。
我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在剥落，碎裂。
化为无数发光的数据流，被吸入一个巨型黑色漩涡中。
末日降临。
「别怕。」
谢羽走到我身边，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喃喃地问。
「回家。」他回答。
季淮也走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光怪陆离的一切，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解脱的释然：
「终于……结束了。」
他向我们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季淮，是个程序员。」
「因为连续加班72小时，不幸猝死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与他相握：
「林雾，演员，死于煤气中毒。」
我们都看向谢羽。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谢羽。」
「我不是穿书，也不是穿越。」
「我……是这本书的作者。」
我和季淮，同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
「这本书，是我大学时写的练笔之作……」
「后来卖给了一个叫造梦主的网站。」
谢羽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我没想到，他们利用我的故事，创造了这样一个监狱。」
「来囚禁和榨取那些意外死亡的灵魂。」
「我发现这一切后，想毁掉合同。」
「却被他们用技术手段，将我的意识也困了进来，成为了男主角谢羽。」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控制我，让我成为看守者。」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看向我，眼神温柔。
「他们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遇到我书中，最不该出现的一个变量。」
「林雾，你……不是我写的人物。」
我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我不是？！」
「原著里的恶毒女配，在开学典礼那天，就被系统抹杀了。」
「因为她拒绝执行任务。」
谢羽看着我，好似要看到我的灵魂深处。
「而你，出现在了她的身体里。」
「你不是她，你是独一无二的，林雾。」
「从你泼出第一杯水开始，这个故事的结局，就已经被改写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那个意外。
是那个，唯一的希望。
周围的世界已经坍塌殆尽，只剩下我们脚下这一小片孤岛。
棠樱的身影在不远处慢慢变得透明。
她脸上还带着昏迷时的安详，像一个睡着了的天使。
「她会怎么样？」我问。
「她会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这个故事结束了，她的使命也完成了。」
谢羽说。
我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
「再见，棠樱。」
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我唯一的光。
黑色的漩涡越来越近，巨大的吸力传来。
谢羽紧紧握住我的手：
「准备好了吗？」
我点了点头，回握住他，然后看向季淮。
我们三个人，相视一笑。
如同三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勇士，坦然且无畏。
再见了，这个疯狂又荒诞的世界。
再见了，林雾这个恶毒女配。
当意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
【检测到三名高能量觉醒者灵魂体。】
【正在进行回收……】
【匹配新世界……匹配成功。】
【世界类型：末日废土。】
【角色身份生成中……】
【林雾：A级异能者，基地领袖。】
【季淮：S级精神系异能者，预言家。】
【谢羽：SSS级……错误！检测到权限冲突！无法定义！】
【……祝各位，游戏愉快。】
我：“……”
季淮：“……”
谢羽：“……”
我操。
敢情我们只是从一个新手村，直接被扔进了地狱模式的服务器？！
10.
【尾声】
再次睁开眼，是漫天的黄沙和两轮血色太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辐射的味道。
远处，是城市的废墟，和在废墟中游荡着的，畸形的怪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破旧的作战服，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发烫的激光枪。
旁边，季淮一脸生无可恋地抱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
「我就知道，资本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死了都要压榨我们的剩余价值……」
而谢羽，正冷静地检查着手腕上一个多功能终端。
上面显示着我们三人的生命体征，和周围的危险等级——极度致命。
「欢迎来到伊甸园。」
谢羽关掉终端，抬头看向我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
兴奋？
「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我挑了挑眉。
「毕竟……」
他走过来，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比起在一个设定好的剧本里当男主角，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创造故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一头正在啃食金属的三头六臂的怪物。
嘴角勾起一抹我从未见过的，堪称“邪恶”的笑容。
「而且，你不觉得吗？」
「这个舞台，比上一个，可要刺激多了。」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毁灭吧，赶紧的，累了”的季淮。
再看了看远处那壮观又绝望的末日景象。
心底里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恐惧，竟然真的……
一点点被久违的，名为挑战的兴奋，所取代。
是啊。
我是林雾。
一个在死人堆里都能爬起来，靠演技活下来的疯子。
当演员，演的是别人的人生。
而现在，我终于可以，真真正正地，活一次自己的人生了。
哪怕这个人生，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我回握住谢羽的手，举起手中的激光枪。
对准了远处正在朝我们嘶吼的怪物。
「那么……」
我笑了起来，张扬又肆意。
「亲爱的作者大人，下一个剧本，你想好了吗？」
谢羽看着我，眼中的笑意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剧本？」
「不。」
「从现在开始，没有剧本了。」
「我们，自己就是剧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