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仙界植灵署的社畜，下凡历情劫时赶上行政系统更新，孟婆汤喝了等于没喝——全仙界的记忆都在，连我暗恋过谁都没忘。
投胎成御医之女的第十七年，我爹被狗皇帝判了诛九族。
我连夜策马三天三夜冲到边关，踹开谋反大将军的军帐：
"我知道你要造反，带我一个。"他剑还架在我脖子上，低头看了我一眼，耳尖先红了：
"姐姐？"
01
我本任职于天界植灵署，掌管人间草木生杀，
日子过的也算安稳，
要想升官必须要去人间历情劫。
但历情劫之有 50% 的成功率，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成功就只能永远留在人间，
再也不能重回仙班。
尽管风险有不小，和我同届的仙人却有不少愿意去尝试。
有人因此加官进爵，也有人因此堕去仙胎，
我没什么远大追求，也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堵伯
直到我最好的朋友云阶也要去凡间历情劫，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未历过情劫的仙家是没有「情」字一说的，而凡人的喜怒哀乐，贪嗔痴虐都皆因情字而起，我真的太好奇那些小小生灵到底由怎样的力量所支配】
其实我还是不能理解，但我开始尝试理解
【情？情究竟为何物呢】
天上一天，人间十年，
规定神仙下凡历情劫的最长期限是人间十世，
按百年一世来算，
十世即千年，
现在距离云阶下凡已经过去 900 天了，她还没回来
没有云阶的日子索然无味，
我不禁有些为她感到担忧，
【人间...】我思索着，不如我也去看一下？
02
正所谓人不能起心动念，念头一旦有了便很难不去做一下
自从仙界行政系统更新后很多行政工作的效率提升了不少，
从申请下凡到下凡当天不过历时两天，交接好所有工作，
我把特制孟婆汤一饮而下。
再睁眼，
我投胎成为了宋御医之女，
被取名为宋灵芜
御医的妻子大龄产女，
而御医老来得子甚是欢喜，
我因此成了家里最受宠的独女。
不过...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居然还保留着我的所有记忆【天界...植灵署...情劫...云阶】
【啊？这都能出 bug？】
03
我不光保留了记忆，甚至保留了与草木对话的能力
因而识别药草对我而言易如反掌，
从小浸泡在医药的氛围里，
师传家父，我也学的一手好医术。
在同龄药童中，我简直天赋异禀，
可惜身为女儿身无法入朝为官，
好在宋御医本身也无心仕途，只关注钻研医术，
对子女的要求也只是平安喜乐，
所以我一直无忧无虑的长到了 17 岁，不得不说人间的日子确实快活，只要投胎投到了个还不错的人家，
确实比天上的日子来的有滋有味的多，我现在甚至怀疑云阶是不是并非没有过情劫而回不了天界，
而是贪恋人间这百般滋味。
可变故也发生在我 17 岁这一年。
04
这一年，老皇帝病逝，太子登基，
家父在旧主当政时是太医院首席御医，
太子登基后整日荒淫无度，无心社稷，
甚至虐杀百姓，视人命如草芥。
最开始，有清官愿死谏以规劝新帝，却统统被以下犯上的罪名判处诛九族的罪行。
从那以后朝野之中没人敢再说真话，
暗流涌动分为两派，
一派宦臣奸佞以讨好皇帝谋求荣华富贵，
另一派贤臣清官则是三王爷的眼线，
三王爷是皇帝异母同父的亲兄弟，
传闻他的母亲只是原来皇宫中的宫女诞下的私生子，没有正经名头，
后来为了掩盖丑闻被过继到不能生育的贵妃膝下抚养。
自幼时便展现出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
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13 随便进入军营，
16 已立下赫赫战功，掌管兵符，坐到了众军之首。
老皇帝膝下子嗣按理来讲最有继位资格的就是三皇子，
可惜他走的太突然还没来得及安排好后事，
新皇登基那日三皇子还在边疆守关，
等消息传到三皇子耳中，
太子继位已一月有余
05
按理来讲御医一职不理朝政，应当不会受到什么牵连，
可是天要降祸与你是挡也挡不住，
一个雨夜，
皇帝宠妃虞贵人难产，
急传太医院，家父正好不当值，
当宋御医紧赶慢赶到东宫时，
虞贵人已经奄奄一息，
婴儿脐带绕颈，
神仙来了也难救，
最爱的妃子没被救回来，雷霆盛怒。
宋氏一家全部诛杀。
【神经病呢这个狗皇帝】圣旨下达一般需要隔一两日，要被诛杀的消息是我听宫里吹出的蒲公英说的，我偶尔无聊了也会和小花小草聊聊天，偶尔给他们撒点肥料作为陪我解闷的奖励
【欸欸欸，宋灵芜，你还没开始历情劫，就这么死了是没办法转世的】我突然想到
边嗑瓜子边冥思苦想，有什么办法是既能救我在人间的家人又能历情劫顺便教训一下这个狗皇帝呢？
有了
【现在是时候找一下他了】
06
策马奔腾，日夜不停三天三夜，终于抵达边关。
通过向当地花花草草打听路线，我终于找到了大将军陆惊珩的军营。
军营周围戒备森严，我伪装成新来的弼马温混了进去。
守卫看我是一位弱女子也没多盘问，
白天我是弼马温同时观察军营地形，寻找大将军的军帐，
接连几天，我终于熟悉了这里的构造，
晚上我偷偷潜入军帐，
刚刚探入就感觉脖颈一凉，
一把剑抵在我的脖子上，
【你是何人】声音冰冷的像一尊铜像
我自知此时任何一句花言巧语都可能一下要了我的命，
【我是御医之女宋灵芜，当今圣上荒淫无度视人命如草芥，我的家族危在旦夕，而我天生有预知未来的本事，我的预言中您会成为拯救百姓于水火中的英雄，所以特来助您一臂之力】
我一口气说完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你说，你叫什么?】
【宋灵芜】
架在我脖子上的剑慢慢移开了。
【父皇在世时确实十分器重一位姓宋的太医，当初要不是他...母妃可能就...】
【咳..既然你是宋太医的女儿那必然医术也不差，正好我军营中有 5 个军医束手无策的伤员，你证明一下自己】
啊，一关过了还有一关，我又不是阎王爷？
【好，好，小问题】生死面前窝囊一点就窝囊一点吧
07
这 5 个受伤的士兵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被箭远程射伤的贯穿性伤口。
但是受伤了 5 天伤口仍然没有一点可能愈合结痂的倾向，而是持续腐烂脓肿。
我用小刀切下其中一位士兵创口作为样本带回去研究，
军营里没有医书，我只能凭借着记忆回想我读过的所有书和解毒之法，
时间不等人，
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取得陆惊珩的信任。
终于，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幼时翻阅万毒经中看到的毒案
【此毒源于胡虏，涂抹此毒于剑柄，刺伤敌人，可使伤口久久不愈合，反而溃烂而死，要解此毒，须得五味药材...】
完美，我在其中一位伤员身上试了这个药方，
不到一天，果然退烧了。
陆惊珩终于是相信我说的话了，不过他对我仍然很警惕，
毕竟谁能对一上来就说我愿意帮你谋反的人深信不疑呢？
我理解我理解。
我知道陆惊珩的母妃，也就是那位膝下无子的贵妃其实是被当当今太后，
曾经的皇后下毒害死的，先帝最喜爱的其实是贵妃，
太后给贵妃的每日膳食中下入慢性毒药，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家父用尽办法也只能是为贵妃延了一年的寿命，
那年陆惊珩才 13，也是那年他恨上了皇后，
他深知，
只有权利在手，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08
我知道的所有八卦都是我的花花草草告诉我的，
长这么大基本上皇宫内外，世家贵族，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八卦，
但我也只是单纯吃瓜，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牵连，
要想打动陆惊珩只能使用怀柔策略，慢慢获取他的信任，
家中那边我托土地公打听近况，
由于宋御医人缘好，
有很多人替他求情，家中家眷没有立刻被执行死刑，
只是家父仍然被关在牢狱之中，
我还有一些时间，但是时间也不多了，
我知道陆惊珩就是在策划谋反，
但是他不信任我，我必须要让他信任我，
除非...我对他有救命之恩
09
通过一路的胡杨树传递消息，我知道今夜子时会有刺客闯入刺杀陆惊珩，
是皇帝派来的，
陆惊珩的势力现在发展的越来越庞大，
不得不除之而后快了，
我没打算告诉陆惊珩，
因为我知道我说了他也不会信，
反而还可能怀疑我，
但是我可以来一出美救英雄，
不错不错，我越想越美~
子夜，陆惊珩的军帐外杀气腾腾，
我也躲在一个稻草垛后面，
只要一有异动，我就立刻进去救人，
突然我的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黑影揽过我的腰把我打横抱起来，
几步弹跳，轻轻落在 20 外的马厩前，
悄无声息的走进去
10
这气味好熟悉！
【别说话，安静】
果然，是陆惊珩，
【你知道有刺客？】我贴着陆惊珩的耳朵问道
【嗯】他很镇定的回道，不过耳尖红的要滴血
【你知道是谁要杀你？】
【嗯】仍然很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欸，你...】我震惊之余突然想到现在应该还是保持安静最好，于是咽了咽口水还是住了嘴，
不过可能是为了不发出任何响动，陆惊珩仍然没有把我放下来，
现在的姿势是我仍然被公主抱着，而他则蹲了下来，感觉有些奇怪，
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的体温，他好热啊，他一直都这么热吗？
过了将近 10 分钟，远处传来一阵响动，
等响动平息，陆惊珩起身，
又是几步跳跃，回到了自己的军帐。
【将军，您说的果然没错，这 7 给绑起来的就是今晚要来害您的刺客】
【7 个？不对，不...】
话还没说完，突然从房顶飞下来一个身影，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直直刺向陆惊珩，
不对，是刺向我啊，
因为陆惊珩还没来得及把我放下来呢，
尽管他尽可能闪身，
可是也只是把刺向胸口的剑变成了刺向肩膀，
一股钻心刺骨的痛感立刻贯穿我的全身，
第八个刺客立刻被陆惊珩的手下制服，
不行了，我痛的晕厥过去。
11
再次醒来是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
我细细观察四周，
这摆放陈设...
还是陆惊珩的军帐，
那我...岂不是睡在陆惊珩的床上？
我刚想起身，左肩膀就传来剜心刺骨的痛，
正要下地，军帐被掀开了，
是陆惊珩，他端着一碗药汤进来，
开口就是【姐姐，好好躺着不要乱动】
什么什么，我是已经痛出幻觉了么，
这是谁？
【陆惊珩？】
【嗯，姐姐有什么问题吗？】
【你吃错药了？叫什么姐姐？】
【因为...因为我看到你左肩膀的心形胎记了，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给过我一个红绳嘛】
回忆被拉回到 4 岁时，
我随家父进宫参加宫宴，
在大人面前我一直都是装作小孩模样的，
实际上我比他们活了不知道多久，
这就是灵魂与肉体不匹配的苦恼，
我趁家父不注意，跑到了殿后的荷花池打算跟荷花聊聊天，
却看到三个衣着华丽的看上去也差不多三四岁模样的小孩围着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小孩，
那个破破烂烂小孩的身上全部都是泥巴，
看样子是被那三个小孩围殴了，
呕吼，小小年纪就敢搞霸凌？
也是被姐姐我碰上了，
我趁那三个小屁孩不注意，一个，两个，三个，全部推到荷花池里去，
我知道荷花池水不深，就是泥巴多，
要不了他们的命，就是让他们长长教训，
同时为了不被认出来给我的老父亲添麻烦，我拉起那个被围殴的小孩就跑。
12
我跑的气喘吁吁的，
终于跑到了一个没人的小花园，
我仔细看了看这个小孩，
凭借资深吃瓜经验，
一下就认出来了这小孩不就是那个皇帝酒后乱性猥亵宫女生下的孩子吗？
不过这在皇宫不是什么大的罪过，要是论起罪过，
世人也只会说是这宫女心思不正意图勾引爬上龙塌，
这宫女自然也就是陆惊珩的生身母亲了，
宫女后来怀有身孕后被提拔为美人，
但是后宫三千佳丽，没有任何背景靠山且不受宠的嫔妃是怎样的下场呢？
被边缘化，遭受霸凌，司空见惯。
我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听宫里的杜鹃花和我讲，
皇上最宠爱的贵妃娘娘一直难以怀有身孕，
后来一查是身体抱恙难以受孕，
说是有一日贵妃梦中有观音送子，
观音说贵妃的孩子是借他人的肚子降生的，
带着一条红绳，是个男孩，
贵妃想孩子想的魔怔，
对此深信不疑，
我思索着把前些日子端午节母亲为我绑到手上的红绳脱下，
说道【叫姐姐，我把这个送给你】
陆惊珩盯着我【不叫】
我捏了捏他的鼻子，笑了笑
把红绳绑到了幼时陆惊珩的手腕上，
我当时只是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至于到底有没有这个运气那全靠这小子自己喽，
毕竟我是神仙，这点善心还是有的。
只是，他怎么知道我左肩膀有胎记的？
看到我沉思许久，陆惊珩好似能读懂我的疑惑在哪里，
【你忘记荷花池溅出的水把你全身都打湿了吗，你穿的是纱状裙子，褐色心形胎记很明显的透出来了】
13
嘶，看来人还是要多多做好事呀！
亏我好费一番功夫，
【那你现在信任我可以帮你了吧】
【灵芜】陆惊珩沉思着，似乎在犹豫什么。
【你想说造反很危险，一不小心失败了就没有任何退路，不想把我牵扯进来，你可以帮我救我的家人，但是不想让我也以身犯险】我懒洋洋的说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陆惊珩无奈的笑了一下
【喂，不要小瞧了我好伐，我要是贪生怕死找你作甚，再说了，这个狗皇帝早该死了】
【好，灵芜，有你这句话，我们一起杀了这个狗皇帝】
【咳咳，叫姐姐】
【姐姐~】陆惊珩害羞的说道
14
距离我来军营已经半月有余，
其实陆惊珩这边早就筹备的差不多了，
只差一个契机，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回京的理由，
只是没想到，皇帝亲手把这柄剑递到了他的手里，
皇帝下诏，要召陆将军回朝觐见，
恭贺他凯旋归来，
我和陆惊珩都知道，这个狗皇帝按捺不住了，
上次刺杀没成，他要让陆惊珩先回到掌控范围内，
不然没办法除之而后快。
只是这次，要看谁手里的刀刀刃更锋利了。
15
回京的马车上，陆惊珩一直在看兵书。
我嗑着瓜子，时不时瞟他一眼。这人认真起来的样子确实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侧脸的线条像被刀刻过一样。
【姐姐老看我做什么】他头也不抬。
【看你长得好看不行啊？】我理直气壮。
他耳尖又红了，轻咳一声翻过一页兵书。
我心里偷笑。这小子在外人面前是杀伐果断的冷面将军，在我面前动不动就脸红，反差大得离谱。
笑归笑，正事还是得说。
【皇帝召你回京，肯定不只是觐见那么简单。】我把瓜子壳收进帕子里，【他大概率会在宫宴上动手，要么下毒，要么栽赃你谋反，然后当场拿下。"】
【我知道。】陆惊珩终于放下兵书，看向我，【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
【入宫】
我一愣。
【虞贵人难产而死的案子，外界都说是宋太医救治不力。但我知道不是】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虞贵人的脉象我虽不懂医，但太医院的院判私下跟我提过一句——虞贵人产前的饮食里，有一味药不对】
【催产的药？】我立刻反应过来。
【嗯。提前了半月，且剂量过猛】他盯着我，【能在宫中给妃嫔的饮食里动手脚的人不多，太后是其中一个】
我明白了。
太后当年毒杀了陆惊珩的母妃贵妃，如今又故技重施，除掉了皇帝最宠爱的虞贵人。而虞贵人一死，宋家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陆家来的。
【你要我入宫，查太后的证据？】
【不是查，是引】陆惊珩的眼神很冷静，【太后生性多疑，你是宋太医的女儿，又懂医术。只要你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动手】
【然后你就有了清君侧的理由】我接道。
他沉默了一瞬，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会很危险】
【我知道】我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我可是神仙】
他不知道我是神仙，但他似乎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眉头微蹙。
【姐姐总是说些奇怪的话】
【以后慢慢告诉你】我笑了笑。
16
入京那日，天降大雨。
陆惊珩按礼制入宫觐见，我则被安排在驿馆等候。按照计划，我本该老老实实待着，等太后的人找上门来。
但我没等。
因为我收到了一个消息——家父今晚要被处斩。
皇帝等不及了。他怕陆惊珩回京后动用关系救人，决定先斩后奏。
我来不及通知陆惊珩，揣了一包药粉就往天牢赶。
天牢守卫森严，但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从墙角的苔藓那里打听到了家父的牢房位置，又借着巡守换班的空隙溜了进去。
家父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里，头发花白了大半，身上带着伤，但精神还算清醒。
【爹！】我压低声音喊他。
他抬起头，看到是我，又惊又怒【芜儿？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我来救你】我掏出钥匙——这是我从一个醉倒的狱卒身上摸来的，【爹，咱们走】
【不行】他摇头，【我走了，就是畏罪潜逃，宋家上下都要被通缉】
【宋家上下本来就要被诛杀了！】我急了，【爹，你信我一次，三王爷会帮我们翻案的】
家父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他站起身，【好，爹跟你走】
我扶着家父往外走，刚拐过一个弯，就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太后。
她穿着一身深色宫装，身边只带了两个嬷嬷，像是专门在等我。
【宋御医的女儿，果然有胆识】太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哀家等你很久了】
我心里一沉。
这不是巧合，这是个局。太后早就料到我会来劫狱，她在这里等我，就是要把"劫狱谋反"的帽子扣在宋家头上，顺便连陆惊珩一起牵连。
【太后娘娘】我把家父护在身后，面上却不动声色，【深夜来天牢，您就不怕被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太后冷笑，【一个死囚的女儿劫狱，被哀家当场拿下，合情合理】
她一挥手，两个嬷嬷扑了上来。
我早有准备，手一扬，一包药粉撒了出去。两个嬷嬷吸进鼻中，顿时浑身酸软，倒在地上。
太后脸色一变【你——】
【太后娘娘，您当年给贵妃下的慢性毒药，配方我可是一清二楚】
我一步步走近她，【西域曼陀罗花为主，辅以七叶一枝花，每日微量，半年起效，一年夺命。我说得对吗？】
太后的脸彻底白了。
【你怎么会知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解药，也是证据。您当年买通的那个御药房太监，如今还活着，您说，他要是站在金銮殿上指认您，会怎么样？"】
太后的手在发抖。
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会把她藏了十几年的秘密翻得底朝天。
【你想要什么？】她压低声音。
【很简单】我笑了笑，【下旨释放宋家所有人，并且在明日的宫宴上，亲口承认虞贵人之死与宋家无关】
【你做梦！】
【那咱们就鱼死网破】我把瓷瓶在手里抛了抛，【您觉得，是您的名声重要，还是宋家的几条命重要？】
太后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17
我带着家父走出天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陆惊珩站在巷口，一身夜行衣，手里还提着剑，看到我出来，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
【你怎么来了？】我惊讶。
【你不见了，我当然来找】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我，【受伤了没有？】
【没有，完好无损】我拍了拍胸脯，【还顺便搞定了太后。】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家父，单膝跪地【宋太医，晚辈陆惊珩，让您受苦了】家父连忙扶起他【三王爷折煞老臣了】
【此地不宜久留】陆惊珩起身，【先回驿馆，明日宫宴，见分晓】
回驿馆的路上，陆惊珩一直牵着我的手，很紧。
【下次不许一个人冒险】
他的声音很低，【你要是出了事，我……】
【你怎么样？】我故意逗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在月光下看着我。
【我会疯】
三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我心里，荡起层层涟漪。
我活了几百年，第一次知道，原来"情"字是这种感觉。
不是书上写的轰轰烈烈，不是话本里的生离死别，就是一个人牵着你的手，说你要是出了事他会疯。
简简单单，却重逾千斤。
【陆惊珩】我仰头看他。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的脸"唰"地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
【姐姐……】
【叫姐姐也没用，回答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
【是】他说，【从四岁那年，你把红绳系在我手腕上的时候，就是了】
我愣住了。
四岁？那可是十三年前。
【你那时候才四岁！】
【四岁也知道谁对我好】
他别过脸，耳尖通红，【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我忽然有些心疼。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原来从那么小的时候，就把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姐姐放在了心里，一放就是十三年。
【傻瓜】我踮起脚，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一动不动，任由我揉，像只被顺毛的大狗。
18
第二日，宫宴。
皇帝在太和殿设宴，为陆惊珩"接风洗尘"。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鸿门宴，但陆惊珩还是去了。他只带了二十个亲卫，剩下的大军驻扎在城外三十里，按兵不动。
我扮作随行医女，跟在他身后。
殿内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帝高坐龙椅，太后坐在一旁。
酒过三巡，皇帝果然开口了。
【三弟啊，你在边疆辛苦了。朕听说，你近来招兵买马，势力不小啊？】
陆惊珩放下酒杯，不卑不亢【臣弟只是为了戍守边疆，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皇帝冷笑，【那你私藏兵甲、结交朝臣，又是为了什么？】
他一拍桌子，殿外立刻涌入大批禁军，将陆惊团团围住。
【陆惊珩意图谋反，给朕拿下！】
百官哗然。
陆惊珩却不慌不忙，站起身来。
【陛下说臣谋反，可有证据？】
【你——】
【臣倒是有证据】陆惊珩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陛下登基半年，虐杀忠良十七家，横征暴敛，民不聊生。江南水灾，陛下不放粮赈灾，反而挪用赈灾款修建行宫。这些，难道不是证据】
皇帝脸色铁青【你敢教训朕？】
【臣不敢教训陛下，臣只是替天下百姓问一句——这样的皇帝，配坐龙椅吗？】
【反了！反了！】皇帝气得浑身发抖，【给朕杀了他！】
禁军一拥而上。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喊杀声。
【三王爷清君侧！诛暴君！】
是城外的大军到了。
原来陆惊珩早有安排，二十个亲卫只是幌子，真正的主力已经从城外杀入，控制了皇宫各门。
殿内的禁军见状，纷纷放下武器。他们本就对这个荒淫无道的皇帝不满，只是不敢反抗。如今三王爷兵临城下，谁还愿意为暴君卖命？
皇帝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
太后猛地站起来，指着陆惊珩【你……你这个孽种！你生母就是个低贱的宫女，你也配——】
【太后娘娘】我上前一步，打断了她的话，【您昨晚答应我的事，忘了吗？】
太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咬了咬牙，最终转向百官，声音颤抖却清晰【虞贵人之死，与宋御医无关。是……是哀家下令在虞贵人饮食中加入过量催产药，以致难产。宋御医是被冤枉的】
百官一片哗然。
皇帝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后【母后？你……】
【你以为哀家愿意帮你？】太后冷笑，【你这个废物，连个陆惊珩都对付不了，哀家真是瞎了眼！】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陆惊珩走到龙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帝。
【你退位吧】
皇帝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殿外寒光闪闪的刀枪，最终低下了头。
【朕……朕退位】
19
谋反成功了。
比我想象的顺利。
陆惊珩没有立刻登基，而是先拥立了一个年幼的宗室子弟为傀儡皇帝，自己以摄政王的身份总揽朝政。他说，他不想被人说是谋朝篡位，要等时机成熟，再名正言顺地登基。
我对此不置可否。凡人的权力游戏，我见得多了。
宋家的冤屈被洗清，家父官复原职，全家团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我开始频繁地做一个梦。梦里是天界的南天门，云阶站在门口冲我笑。
【灵芜，你情劫快满了，该回来了】
我每次都想问她，这九百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来。但每次话到嘴边，梦就醒了。
我知道，这是天界在催我了。
情劫的期限是人间十世，我这才第一世，按理来说还早。但如果情劫已经"圆满"，天界就会提前召我回去。
而情劫圆满的标志，就是——动了真情。
我对陆惊珩动了真情。
这意味着，我随时可能被天界召回。
可我不想走。
我想留在人间，陪在那个把我放在心里十三年的少年身边。
20
那天晚上，陆惊珩处理完政务回来，看到我坐在院子里发呆。
【姐姐，想什么呢？】
【陆惊珩】我抬头看他，【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怎么样？】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要去哪里？】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在我面前蹲下来，握住我的手，【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看着他焦急的眼神，心里一软。
【陆惊珩，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害怕。】
【你说。】
【我不是普通人。】我深吸一口气，【我是天界植灵署的神仙，下凡来历情劫的。因为行政系统出了 bug，我保留了所有记忆和法力。】
他沉默了。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吓傻了，正想解释，他忽然开口了。
【所以，你能和花草说话，能预知刺客，能一眼认出西域的毒，都是因为你是神仙？】
【……嗯。】
【那你肩膀上的心形胎记呢？】
【那是真的胎记，我下凡的时候带的】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我就说，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他把我的手贴在他脸上，【原来是仙女下凡】
【你不害怕？】
【我怕什么？】他挑眉，【我连皇帝都敢反，还怕神仙？再说了，你是我的姐姐，是神仙也是我的姐姐】
我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陆惊珩，情劫圆满之后，我就要回天界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我可能随时会消失，回到天上去】
他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不行】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不同意】
【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事——】
【我说不行就不行！】他第一次对我发火，眼睛通红，【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带走！天界也不行！】
我看着他像只被惹毛的小兽，心里又酸又软。
【陆惊珩……】
【姐姐，你别走。】他走回来，一把抱住我，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头里，【我找了你十三年，才找到你。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我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走】我说，【我想办法】
21
我确实想到了办法。
天界的规矩，历情劫的神仙如果自愿放弃仙籍，可以留在人间。但代价是——失去所有法力，变成真正的凡人，生老病死，轮回转世，再也不能回天界。
这是一条不归路。
我犹豫了很久。
一边是长生不老的仙籍，是我任职了几百年的植灵署，是云阶和其他仙人朋友。
另一边是陆惊珩，是人间的烟火气，是短短几十年却有滋有味的日子。
我想起云阶说过的话：【未历过情劫的仙家是没有'情'字一说的】
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情就是，明知道前面是火，也愿意往里跳。
明知道几十年后会生老病死，也愿意用长生不老去换。
我写了一份辞呈，托一只信鸽带上了天界。辞呈写得很简单：植灵署宋灵芜，自愿放弃仙籍，永留人间。
三天后，天界有了回复。
不是同意，而是云阶亲自下凡来了。
她站在我面前，还是九百年前的样子，笑盈盈的。
【灵芜，好久不见。】
【云阶！"我又惊又喜，"你这九百年去哪了？】
【我啊——】她拖长了音调，【我历情劫历了九世，每一世都爱得死去活来，最后一世终于想通了，就留下来了】
【留下来？你也放弃仙籍了？】
【对啊】她眨眨眼，【我现在在江南开了家小茶馆，嫁了个教书先生，日子过得可舒服了。这次是天界让我来劝你回去，说你要是回去，给你升植灵署副署长】
【那你怎么劝？】
"我劝你留下。"她笑得眉眼弯弯，【天上有什么好的，冷冰冰的，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人间多好啊，有酒有肉有爱人，吵吵闹闹的，多热闹】
我看着她，忽然就不犹豫了。
连云阶都留下了，我还纠结什么？
【好】我笑了，【我留下】
22
放弃仙籍的那天，下了一场小雨。
我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消散，与草木对话的能力消失了，长生不老的仙骨消失了，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普通的凡人。
陆惊珩一直握着我的手，从头到尾没有松开。
【疼不疼？】他紧张地问。
【不疼。】我摇摇头，【就是有点冷】
他把外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紧紧抱住我。
【以后有我在，不会让你冷】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这大概就是人间最好的滋味了。
23
三个月后，陆惊珩登基为帝。
他没有立三宫六院，登基第一道圣旨就是——立宋灵芜为皇后，此后不纳妃嫔，帝后一夫一妻。
满朝文武反对，说皇室需要开枝散叶。
陆惊珩只说了一句话【朕的江山，是皇后陪朕打下来的。朕的后宫，只容得下她一人】
没人再敢说话。
大婚那日，红烛高照，满堂喜庆。
陆惊珩喝了点酒，走进洞房，掀开我的盖头。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姐姐】
【嗯？】
【你还记得你四岁那年给我的红绳吗？】
【记得啊】
他从脖子上摘下一根红绳，已经很旧了，颜色都褪了，但被保存得很好。
【我戴了十三年】他把红绳重新系在我手腕上，【现在还给你。以后，换我来拴着你】
我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又看看他认真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陆惊珩】
【嗯？】
【你知道吗，我下凡历情劫，本来是为了升官的】
【那现在呢？】
【现在官也没升成，仙籍也丢了】我故意叹了口气，【亏大了】
他紧张起来【那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赚了一个皇帝，还赚了一个爱了我十三年的人，怎么会亏？】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盛了满天星光。
【姐姐……】
【叫皇后】我故意纠正他。
他笑了，低头吻下来。
【皇后】
红烛摇曳，窗外的月亮很圆。
我想，云阶说得对。
人间的百般滋味，确实比天上的长生不老，要好上一万倍。
尾声
很多年后，我和陆惊珩都老了。
他做了一辈子的好皇帝，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我们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孩子们都很孝顺。
临终那年，我躺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陆惊珩，我要先走一步了】
【不许】他还是像年轻时那样，霸道又孩子气，【说好了一起走的】
【好好好，一起走】我笑了，【下辈子，你还找得到我吗？】
【找得到】他握紧我的手，【不管你投胎到哪里，我都找得到】
【那你怎么认我？】
【红绳。】他说，【我给你系了一辈子的红绳，下辈子，我还系】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窗外，一棵老槐树正在开花，香气飘进来，甜丝丝的。
我好像又回到了天界植灵署，回到了那个和云阶一起嗑瓜子聊八卦的下午。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人间的情，这人间的爱，这人间的烟火气，是天上永远也不会有的东西。
值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