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还跟哥们吹，说我是这片的临安吴彦祖，今天见着你，我那点颜值直接原地退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哪有这么夸张。”
“我半句玩笑都没开！”外卖员拍着车把一脸认真，“你这条件往娱乐圈一扎，不出半年绝对火，到时候我取外卖都能跟人吹我亲手给顶星送过餐。”
“没那打算，我还在上学。”季淸川晃了晃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边角。
“哦哦，上学好，前途无量！那您慢用，用餐愉快啊！”外卖员终于恋恋不舍地蹬着车走了。
关上门，季淸川把外卖往折叠桌上一放，先拧开奶茶杯的盖子猛吸一大口。冰甜的液体裹着珍珠滑进喉咙，凉丝丝的甜意从舌尖漫到胃里，他忍不住眯了眯眼——难怪以前室友天天攒钱凑单也要点，这味道，确实是从前舍不得碰的快乐。
炒饭的香气裹着热气扑在脸上，他三两下扒完整盒，又把剩下的半杯奶茶灌下去，放下筷子的时候才愣了愣。肚子里居然只有浅浅的三分饱，连从前吃半份炒饭就撑的饱胀感都没出现。他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有点哭笑不得——以前这一盒加奶茶，怎么着也得撑到晚上，现在倒好，跟往深潭里丢了颗小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想了想也懒得再点，他往折叠椅上一坐，指尖敲了敲桌面。反正这地方他本来就没什么牵挂，与其在这耗到开学，不如提前去京市，先把落脚的地方安顿好。
说干就干，他直接点开房东的微信，发了条退租消息，把背包往肩上一挎，就坐在床边等着。
半小时后，敲门声又响了。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的，正是这房子的房东。两人两年前签完合同就再也没见过，平时交房租全靠线上转账，房东今天盯着季淸川的脸，眼睛都直了，半天没顺过气，说话都磕巴：“你……你就是那租客？要退租？”
“对。”季淸川侧身让他进来。
房东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脚刚跨进门就开始热情搭话：“哎哟小伙子，你这长相也太出挑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要退租？是房子哪不满意，还是租金嫌贵？咱们都好商量，价格我给你往下让都行。”
“不用，我是要去京市上学，提前过去准备。”季淸川往旁边让了半步，避开他凑过来的脸。
“开学不还有一个多月吗，急什么。”房东说着就抬起胳膊，想往他肩膀上搭，奈何季淸川个子比他高出大半个头，手抬到半空都够不着，只能悻悻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叔在隔壁小区还有套精装修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要是不嫌弃，直接搬过去住，叔一分钱房租都不收你的。”
“不必了，您直接检查房子走退租流程就行。”季淸川脚步往后撤了半米，语气淡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急脾气。”房东搓了搓手，眼神在屋子里乱瞟，“叔就是看你长得合眼缘，想多照顾照顾你。”
季淸川心里一阵发腻，胃里那点刚吃下去的炒饭都有点犯恶心。他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是个男的，就这房东这副做派，换成长相出众的女生独自租房，指不定要被骚扰成什么样。
“直接处理。”他声音冷了半截，没再给对方留面子。
房东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大半，哼了一声就往屋里钻，背着手开始四处打量，眼神扫过雪白的墙面，硬指着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开口：“这墙被你弄出脏印子了，补漆得花钱。还有这地板，你看看这灰厚的，我得找人来深度清洁，人工费就得一百。”
季淸川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光可鉴人的地板，心里门儿清。这人哪是检查房屋，分明是早就打好了算盘要克扣押金。看这熟练挑刺的样子，也不知道之前多少租客被他用这法子坑过。他没争辩，就静静看着房东一条接一条地列“损坏项”，直到最后手机弹出转账提醒——一千块的押金，七扣八扣，最后只打回来一百五。
他连消息都没回，转身就出了小区。
在路边找了家家常菜馆，季淸川往桌边一坐，张口就点了两荤一素。等菜的间隙，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动，从税务举报平台到租房投诉渠道，一条一条把这房东恶意克扣押金、疑似偷税漏税的线索全提交了上去。
刚按下提交键，菜就端上了桌。他拿起饭碗开始扒饭，一碗接一碗，连吃四碗都没停下，最后直接抬手喊老板：“麻烦再给我盛一盆饭。”
服务员端着饭上来的时候，眼神都忍不住往他这边瞟。也没想到长得这么好看的人，饭量也这么惊人，季淸川自己也有点懵——以前顶天吃两碗饭就撑得慌，今天硬生生炫了五碗下去，胃里才刚到七分饱。他放下空碗擦了擦嘴，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变成男的之后，好像连饭量都跟着一起“升级”了。
五碗热饭落了肚，胃里暖烘烘的踏实感顺着四肢百骸漫开，季淸川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指尖蹭过肩带上磨出的旧毛边，抬脚跨出了餐馆的玻璃门。
午后的阳光晒在脸上，暖得人指尖发软。他站在路边抬了抬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稳稳滑到跟前，车门拉开的瞬间，他坐进去便直接开口：“师傅，麻烦去手机店。”
“手机店？那我熟！”师傅打着方向盘拐进主路，嗓门敞亮，“福州路那一条街全是品牌专卖店，从旗舰款到配件啥都有，保准给你拉到最方便的地方。”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飞快掠去，师傅的目光总忍不住从后视镜往他身上飘，好几次等红灯的间隙，视线撞个正着，又不好意思地赶紧挪开。熬到第三个红灯，师傅终于没憋住，侧过半张脸搭话：“小伙子，看你这年纪不大，长得也太俊了，有女朋友没？”
季淸川刚喝进去的半口矿泉水差点呛在喉咙里，他咳了两声，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长到十八岁，从小到大身边人都只跟他聊习题、聊学费、聊下次模拟考的排名，从来没人这么直白地问过他感情状况。从前所有关于“喜欢”的模糊念头，都只藏在晚自习躲在被窝里偷偷看的小说里，连冒头的勇气都没有。
“叔，我才十八，还在上学呢，不着急。”他有点不自在地往车窗边靠了靠。
“十八正好啊！”师傅一听这话更来劲了，拍了拍方向盘，“我家闺女也刚上大学，在学校里那也是班花级别的人物，平时手机屏保全是那些男明星，我瞅着那些小鲜肉哪有你半分好看。你要是没对象，我直接把她微信推给你，你们年轻人聊两句，保准她喜欢你这款。”
“别别别叔，我真不用。”季淸川连忙摆手，“我过阵子就要去京市上学了，现在加了微信也是异地，没必要耽误人家姑娘。”
“去京市啊？”师傅脸上露出点遗憾，转念又眼睛一亮，“那也没事！小伙子，你能不能跟叔合个影？我把照片发给我闺女，让她看看真正的帅哥长什么样，以后别天天对着手机里的男明星犯花痴。”
见师傅终于不再提介绍对象的事，只是拍张照而已，季淸川松了口气，笑着点头：“行啊叔，等会到地方咱们拍。”
一路聊着天，车稳稳停在福州路的街口。两人下车靠在出租车边，师傅举着手机调整了好几个角度，快门按下的瞬间，季淸川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哪怕这张脸当初是他在系统里亲手一点一点捏出来的，此刻落在阳光下，连睫毛投下的浅影都清晰分明，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叹——确实帅得有点离谱。
和师傅挥手道别后，他转身踏进了街对面最大的品牌专卖店。玻璃门自动往两边划开，迎面就是整墙的展示台，各式各样的新机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底下的价格牌明明白白标着四位数、五位数的数字。换做以前的他，连往这种店门口多站几秒都要犹豫半天，第一部智能手机还是村长硬拉着他在镇上二手店里挑的，本来他只想选个三百块的老人机，村长却非要塞给他一台一千块的智能机，说以后想他了就能打视频，隔着屏幕也能看见人。
也就是那台旧手机，让他在无数个熬到凌晨的深夜里，翻到了那些藏在分类栏最深处的百合小说。那些细腻柔软的文字像一道门缝，给他漆黑的世界撬开了一点光，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确认，自己喜欢的从来不是什么故事里的男主角，是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生，是指尖带着粉笔灰的女生，是所有温柔又明亮的、像水一样清澈的女孩子。
这份喜欢和他现在顶着什么样的皮囊一点关系都没有。从前在山村里没钱没闲，，现在兜里揣着花不完的钱，不用再为学费发愁，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奔波，他终于能大大方方地往前走，去看看小说里写的那些并肩走在晚风里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