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脊獠兽刨动右后腿，坚硬的蹄爪在路面擦出几道白痕，年轻人为了拍清楚些，几乎把脸贴到了玻璃上。
陈凡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领，一把将人拽了回来。
“想直播，也先把命留着。”
“不是，它离我们还有……”
话没说完，灰脊獠兽四肢发力，沿着街道冲了过来。
人们尖叫着往两边躲，有几个往早餐店里挤。
陈凡扫了一眼，厉声喊道：“别顺着它跑！进店以后往两边躲，门口让开！”
街道上警笛大作，警车刚停稳，武装警员便持枪散开。
人群还没完全撤出射击路线，他们只能跟着怪物移动枪口，迟迟无法开火。
灰脊獠兽撞翻一辆停在路边的电动车，速度丝毫不减。
姬九歌站在陈凡身前，剑锋已然推出鞘口。
陈凡盯着怪兽，开口道：
“九歌，别劈，往左带！”
姬九歌连缘由都没问，长剑归鞘，侧开半步，手中的剑鞘斜着砸在灰脊獠兽左侧的獠牙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开，怪兽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庞大身体被带得改变方向，贴着早餐店门前冲了过去。
店里的一群人看呆了，姬九歌站在原地，衣摆被带起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握剑的手连晃都没晃一下。
原本被遮挡的射击路线空了出来，枪声随之响起。
砰！砰！砰！
怪兽身上炸开一团团血花，向前翻滚数米，撞在一辆轿车侧面，又是一阵枪声，鲜血飞溅中再也没能爬起来。
姬九歌瞧了几眼，扭头看向陈凡问道：
“这东西很厉害？”
“以前挺麻烦。”
陈凡说道：“刚开服那阵，一个小队碰上它，配合不好就得死几次。”
“现在呢？”
陈凡认真估量了一下自己的战斗力。
“现在它一口能吃两个我。”
姬九歌：“……”
若雪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凡黑着脸：“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
若雪低头喝完最后一口粥：“就是觉得你现在挺好养活的。”
陈凡决定不理她。
远处的警员开始疏散周围人群，更多车辆也赶到现场。
姬九歌望着他们手里的武器：
“刚才那些是什么？”
“枪。”
“普通人也能用？”
“训练过就行。”
姬九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陈凡倒是没觉得意外。
一只1.0版本的新手怪而已。
真当现代社会白发展了？
“走吧。”
陈凡起身说道：“低级怪物暂时用不着我们操心。”
若雪抬头：“那谁操心？”
陈凡指了指直播里还在拉警戒线的人。
“国家。”
“……”
若雪沉默了几秒：
“你们这里当百姓挺轻松的。”
“那也得看什么时候。”
陈凡刚起身，手机就跳出一连串的消息，【天机盟前朝余孽安置群】，99+。
他随手点开，群里彻底乱套了。
【一刀砍到你怀疑人生：兄弟们，我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青山不改：你能有什么严重问题？痔疮又犯了？】
【一刀砍到你怀疑人生：滚，我说的是诸神纪元！】
【一刀砍到你怀疑人生：我们以前欠NPC的东西，现在算不算真欠？】
群里安静了几秒。
【风吹裤裆凉：你为什么要突然提出这么恐怖的问题？】
【青山不改：欠钱而已，怕什么？】
【一刀砍到你怀疑人生：我欠的不是钱。】
【青山不改：那是什么？】
【一刀砍到你怀疑人生：我十二年前收过一个徒弟。】
陈凡乐了，这事他有印象。
当年这货为了做隐藏情节，收过一个十几岁的NPC少年，教了几个月剑术。
后来现实工作越来越忙，这段师徒情节也就放在了那里。
若雪瞥见群里的消息：
“他那个徒弟叫陆青崖。”
陈凡转头：“你还记得？”
“当然。”
若雪朝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陈凡心里冒出不妙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告诉他们啊。”
“告诉什么？”
“他们留下的未结事务。”
若雪拿过手机发出一句话：
【我是若雪，我记得。】
群聊停了一秒，随后疯狂刷屏。
【青山不改：若总管？！】
【风吹裤裆凉：真是活的？】
【若雪：嗯。】
【一刀砍到你怀疑人生：若总管记得？】
【若雪：陆青崖，你离开前说等他剑术有所成，就会回来检验他的修行。】
【一刀砍到你怀疑人生：……】
【青山不改：师父一去十二年。】
【老衲只会物理超度：好一场漫长的闭关。】
【一刀砍到你怀疑人生：你们笑个屁，你们谁屁股干净？】
群里的笑声迅速消失。
【若雪：确实都不太干净。】
【青山不改：若总管，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雪：天机城账房和内务司留下的未结卷宗，大概有七柜。】
【青山不改：多少？！】
【老衲只会物理超度：现在烧还来得及吗？】
【若雪：我出来前锁好了。】
陈凡笑出声，一群当年横着走的人，现在隔着手机都快被若雪吓死了。
【青山不改：若总管，我应该没什么吧？】
若雪几乎没有思考的打字：
【你欠东市王铁匠三万七千枚金币，一柄玄铁锤。】
【青山不改：？？？】
【若雪：另外答应替他孙子找一份城卫军的差事。】
【青山不改：我什么时候说过？！】
【若雪：十年前，三月十七。】
【青山不改：……】
【风吹裤裆凉：哈哈哈哈哈哈哈！】
【若雪：你也有。】
【风吹裤裆凉：我下线了。】
头像瞬间灰了。
陈凡笑得肩膀都在抖。
姬九歌凑过来：“他们在做什么？”
“清算历史遗留问题。”
陈凡心情很好：“简单来说，一群人年轻时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债主活过来了。”
姬九歌点点头：
“那你的呢？”
陈凡的笑容瞬间僵住。
若雪抬头道：“会长的要我念吗？”
“不用。”
“其实数量不算多。”
“我说不用。”
“主要是种类比较杂。”
“若雪。”
“嗯？”
“手机还我。”
陈凡刚把手机拿回来，群里便弹了十几条消息。
【一刀砍到你怀疑人生：老大救命！真来了！！！】
视频发进群里，一个三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会议室里，身前坐着几名领导，看模样是在汇报工作。
下一秒，门被推开，一名背负长剑的青年走了进来，前台和保安跟在身后，急得满头是汗。
“先生，您真不能进去！”
青年没理他们，目光停在西装男身上，然后在一公司人的震惊下单膝跪地，激动喊道：
“师尊！”
【青山不改：这波装到了。】
【老衲只会物理超度：当着老板的面收徒，境界很高。】
【一刀砍到你怀疑人生：装个屁！我老板现在问我是不是加入了什么非法组织！】
陈凡也乐得不行。
【陈凡：自己收的徒弟，自己处理。】
【一刀砍到你怀疑人生：我当年哪知道他真能长大啊！】
陈凡盯着这句话，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当初那个少年真的长大了，他还记得自己的师父，记得那句“等你剑术有成，我便回来”。
【一刀砍到你怀疑人生：还有个更大的问题，他非要检查我的剑术，可我十年没练了。】
【青山不改：表演一个太极剑。】
【老衲只会物理超度：建议用订书机施展夺命连环剑。】
陈凡：“……”
果然。
这帮人就不配煽情。
先前那个年轻人盯着直播回放，表情越来越古怪，问道：
“你们……真是她们？”
陈凡心里一跳：“你说什么？”
年轻人把手机递来，刚才的直播被剪成视频，短短几分钟便冲上了热门。
【灰脊獠兽闯入市区，疑似九霄剑宗宗主姬九歌现身！】
评论区快炸了。
【真是姬九歌！我拿停服CG逐帧对过了！】
【她旁边的是若雪！天机城大总管若雪！】
【中间那个男的是谁？姬九歌好像一直挡在他前面。】
【若雪也跟着他，这人以前不会是天机盟的吧？】
陈凡眼皮跳了起来，群里有人把链接转了进去。
【青山不改：老陈。】
【风吹裤裆凉：你是不是要火了？】
【老衲只会物理超度：要不要先统一一下对外口径？】
陈凡：“……”
姬九歌看了几眼，指着屏幕认真问道：
“他们为什么只说我是姬九歌？”
“为什么不写我是你夫人？”
陈凡猛地捂脸：
“你先别添乱啊！”
……
商场女装区，陈凡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
若雪还在店里研究会员折扣，姬九歌则刚从试衣间出来。
红色短外套，黑色长裙，原本垂到腰间的长发简单束起，少了几分古意，但依旧扎眼得过分。
她在镜子前照了照，转身来到陈凡面前。
“夫君，如何？”
陈凡上下打量两眼，点头道：“像本地人了。”
姬九歌等了一会儿，眉头轻蹙。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问什么？”
“穿这一身去登记，是否合适？”
陈凡拎着购物袋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登记？”
姬九歌反问道：“我们还有别的登记要办？”
陈凡：“……”
若雪从店里出来，手上拿着刚买的手机，打量了两眼认真评价道：“挺合适的。”
陈凡扭头：“谁问你了？”
若雪举起宣传单：“还有，这里充一千返两百，为什么刚才不充？”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若雪想了一下：“登记比两百块重要？”
“你把手机给我。”
若雪收起手机：“不给。”
陈凡发现这女人学会使用现代设备后，越来越难管了。
姬九歌没参与他们的争执，抓住陈凡的手腕。
“衣服已经买好了，走吧。”
“去哪？”
“登记。”
“等会儿！”
陈凡赶紧说道：“你没有身份证，登记不了。”
姬九歌点头：“那便先去办身份证。”
“身份证也不是去了就能办！”
“为什么？”
“因为……”
陈凡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在这里没有户口，没有出生记录，系统里压根查不到你。”
姬九歌听懂了大半，点头道：
“所以才要去办啊。”
“不是，你怎么又绕回来了？”
若雪打开手机地图，看了看说道：
“附近有婚姻登记处。”
陈凡猛地转头：“你查这个干什么？”
“替你们找路。”
“用不着！”
“距离不远。”
若雪把屏幕转过来：“过去很快的。”
姬九歌点头，拉着陈凡继续往前走。
陈凡整个人都麻了。
带妹逛商场为什么还要去民政局登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