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转身，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
身后的宴客厅已经乱成一锅粥。哭喊声、尖叫声、桌椅倾倒声混在一起，有人撞翻了供桌，有人跌跌撞撞冲向大门。地砖龟裂的纹路还在蔓延，黑红色的闪电撕裂长空，整座苏家老宅都在天威下颤抖。
但苏夜什么都没听见。
他耳边只有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那股灼热从小腹升起，过五脏六腑，一路烧到喉咙口。他能感觉到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苏醒。
不是觉醒，是回归。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进脑海，让他脚下猛地一顿。
门外的石阶已经裂成了两半，雨水裹着暗红色的尘埃从天而降，沾在皮肤上竟然有种温热黏腻的触感。苏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力量快要压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苏夜！”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苏明远，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写满了慌乱，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你要去哪？外面已经乱了，你一个人出去...”
“一个人？”苏夜转过身，脸上挂着平日里温顺的笑容，“二叔刚才不是也说，我一个人挺好的吗？”
苏明远脸色一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宴客厅里的琉璃灯突然灭了，四周陷入短暂的黑暗。仅剩的火光来自窗外闪电的余晖，映得所有人的脸都像鬼一样惨白。有人尖叫着点燃了烛台，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
苏明远的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苏夜的身后——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看到了一双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
冰冷、暴戾、居高临下，像野兽审视自己的猎物。
“你到底...”苏明远的声音发颤，“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苏夜没回答。
因为那股力量彻底爆发了。
“嗡——”
天地间响起一声沉闷的轰鸣，像远古巨兽的咆哮。苏夜的意识坠入一片黑暗，耳边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咚”越来越快，最终汇成一道震耳欲聋的鼓声。
然后，他看到了一轮血月。
迷雾散去，脚下是一片荒芜的草原，头顶悬着猩红的满月。风吹过，草丛中浮现出无数幽绿色的光点——那是狼的眼睛，成千上万的眼睛，全都盯着他。
苏夜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他抬起手，指尖的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银灰色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那些花纹一出现就开始蔓延，从小臂爬上肩膀，蔓延到锁骨，在胸口汇聚成一个完整的狼首图案。
冰凉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能量。
现实世界里只过了几秒。
苏夜猛地睁开眼，瞳孔里闪过一丝银光。他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动静——所有人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甚至能分辨出三十米外那个下人正在小声啜泣。风里裹挟着无数信息，泥土的腥味、铁锈的气息、还有...天地间弥漫的那种奇异能量。
这种能量普通人感受不到，但苏夜能。
它像是无数细小的光粒，随着天灾降临而扩散开来。大部分飘散在空气中，只有极少数落进了人的体内。苏夜闭上眼，试着去引导那些光粒，它们竟然真的顺着他体内的血管汇聚过来，融入那双银灰色的花纹中。
每一次吸收，力量就壮大一分。
“这是...天灾的能量？”
苏夜心脏狂跳，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他终于明白了一切——这场天灾不是毁灭，而是机遇。那些光粒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碎片，谁能吸收得多，谁就能在这场浩劫中活下来，甚至变得更强。
而普通人根本看不见这些东西。
“轰隆——”
又一道血红色闪电劈下来，这次的目标是三百米外的一棵老槐树。树干瞬间炸裂，碎末横飞，树心处竟然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不蔓延，只是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一股妖异的气息。
所有人都看到那团火了，但没人敢上前。
苏夜却动了，脚步不急不慢，径直朝那棵燃烧的树走去。
“苏夜你疯了吗？！”苏明远在身后大喊，“那东西谁知道有没有毒！”
没理他。
苏夜走到树下，伸出手，一把抓住那团幽蓝火焰。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灵魂。他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硬是不让声音传出来。那股火焰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竟然和他的银灰色花纹融为一体，像是找到了归宿。
力量暴涨，真正的暴涨。
苏夜松开手，掌心的皮肤已经烧成了焦黑色，但那层焦黑的死皮正在快速脱落，露出新生的、带着银色纹路的皮肤。
他转过身，迎上宴客厅里所有人惊恐的目光。
林雪瑶站在人群最前面，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眼睁睁看着苏夜抓住那团火焰又若无其事地松开，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道，“你一个废物体质，怎么可能...”
苏夜笑了，笑容温顺依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我是个废物。”
话音未落，他猛地攥紧拳头。
那棵燃烧的老槐树，“轰”的一声化作漫天火雨，无数幽蓝火焰冲向天际，又像雨一样落下来。火雨落进人群，引发一轮新的尖叫和骚动。
而苏夜站在原地，任由火焰落在身上，那些火焰就像遇到了克星，一触到他的皮肤就消失不见。
林雪瑶的眼神，从惊惧变成了恐惧。
她看到了——苏夜身后那道一闪而逝的虚幻狼影，这一次竟然在凝视着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她颤抖着后退一步，却撞上了身后的人。
混乱的现场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天灾来了！天灾是神罚！苏夜...苏夜是被选中的人！”
喊声在风中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转身，一步步走上了残破的石阶，站在了最高处。雨还在下，血红色的光芒映在他身上，他就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神祇。
“二叔，”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这座宅子，从今天起，归我了。”
苏明远脸色铁青，张张嘴想反驳，却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紫色闪电打断了。
那道闪电劈在苏夜脚边，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所有人都被震得趴在地上。苏夜却纹丝不动，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那片血色的天幕。
在那片猩红的云层深处，他看到了一道裂缝。
裂隙中，有东西在窥视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