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挟恩图报,强娶了修为尽废后失忆的貌美仙尊。
他厌我怨我,从不给我好脸色看。
直到一日,封印破除,我才知晓自己也失忆了。
原来我是为救道侣,才会被封了天眼坠入这桃花源。
我的道侣是极品炉鼎体质,于我修炼大有裨益。
沉思三秒,我对仙尊说:“你做我的外室吧。”
话音落下,眼前划过弹幕:
【?让男主当外室,恶毒女配果然恬不知耻!】
【男主心里只会有我们天真善良的女主徒弟,要不是修为记忆还没恢复,早把女配掐死了。】
【男二根本就不希望她回去,早就暗恋上女主了,还搁这儿白日做梦呢。】
【能不能不要再纠缠男主男二了,女配脸这么大一定很欠打吧?】
1.
哪儿来的这么多杂碎在这里无能犬吠?
吵到我的三只眼睛了。
我放下茶杯,朝李玉容招了招手。
他放下手中缝补大半的小衣,冷着脸跪坐在我脚边。
美色动人,我一把将他的脸掐在手心低头舔吻。
拉开距离,我耐着性子道:“我再问一遍,你愿不愿意做外室?”
李玉容双颊红晕,眼神带着一丝迷离:“什么是外室?”
我说:“就是我们分居,你待在这桃花源内,我会偶尔来看你。”
“我还会带给你许多银钱宝物,你可以一人潇洒度日。”
记忆里的道侣名为刘舒光,忮忌心极强,无容人之雅量。
我若是带李玉容回宗门,防不胜防,只怕他香消玉殒。
我还得回去和各路牛鬼蛇神维系感情,不分白天黑夜艰苦双修。
李玉容既不用日日伺候我,又可以享受荣华富贵,简直是他天大的福分。
想到这里,我忮忌地咬他的白颈:“你命可真好。”
眼前密密麻麻的字再次闪动:
【男主要什么有什么,稀罕你这点富贵?】
【女配还做白日梦呢?男配只喜欢女主,碰你时只想干呕!】
【男主男二都不洁?!哈哈哈哈我疯了,把人骗进来杀!退了退了,臣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楼上别走,男主很快会恢复记忆修为,收女主为徒,被女主撩拨,超甜的!】
【再然后男二逃脱女配控制,设计被女主捡回去,再和男主雄竞争夺女主。】
【女配到最后被男主男二联手打死,连投胎做人的机会都没有……】
2.
我看明白了。
这个世界是个画本子。
我,吴羡好,是坏事干尽的恶毒女配,九霄宗战力扛把子。
刘舒光是男二,被我强行结契做道侣,怨恨我把他当炉鼎。
李玉容是男主,被我挟恩强娶做人夫,怨恨我毁了他清白。
我坠入桃花源后,刘舒光在九霄宗上下安插人手,笼络人心。
女主宋君初混入宗门,刘舒光暗生欢喜,不曾想我突然回宗,他怕我伤害宋君初,将人送走。
李玉容修为记忆均恢复后毁了桃花源,回了瑶台,仍是高高在上的仙尊,收了宋君初为徒,渐渐宋君初走入他的心。
刘舒光与我虚与委蛇一阵子,设计重伤我后逃出九霄宗,被宋君初捡回瑶台。
李玉容和刘舒光二男争一女,拉拉扯扯,他逃她追,误会不断。
直到二人统一战线,决定先联手把我灭了,再争夺女主。
故事最终,李玉容抱得美人归,刘舒光默默守护,我尸骨无存。
捋明白了,都捋明白了。
这谁写的画本子,简直一派胡言!
刘舒光与我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他是天生炉鼎,若非在我庇护下修炼,他早不知道在几个人的床上了!
说要结契的人是他,说要一生一世的也是他,我为救他落下桃花源过凡人日子,他倒是活得有滋有味,还春心萌动了!
至于李玉容,我承认是挟恩图报,那也得有恩才能挟啊。
若非我救下李玉容,为他治伤疗养,他能这么快恢复修为记忆?何况我也失忆了,以为自己未婚嫁才想要个相公的。
我行善积德,不曾残害他人,何至于沦落至灰飞烟灭的下场?
既然我不该死,那么该死的必定另有其人!
3.
心中愤懑,嘴下的的力道不免重了些。
李玉容闷哼一声,冷着脸推开我:“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你想去找别人?你毁了我的清白,又逼我成亲,如今又想甩开我?休想!”
他站起身,目光牢牢锁住我,像是忘川爬出来的艳鬼。
我也站起身,抬手就是一巴掌:“那就和离。”
从我强要他那日起,他就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纵然我见色起意,他就没有一丁点儿错吗?
长的好看,穿的又少,成日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分明是勾引我。
我睡了他,也娶他负责了,这难道不是天赐良缘吗?救命之恩本就该以身相许!
况且,他难道没爽到吗?在床上又亲又咬的难道是狗吗?
我本想与他好好过日子,他非要一幅受了多大气的样子。我也不是好相与的人,自是万般戏弄折磨。
打巴掌这种事,也是毫不手生。
李玉容肤白,红痕格外显眼,他的头垂向一边,缓缓苍白启唇:“要么死别,没有生离。”
说罢,他也不管我,脚步虚浮地走向床边,继续去缝那件小衣。
3.
李玉容要死别,我成全他。
原本我是想放他一命,毕竟他还没做伤我的事情,我也享受了这么久美色。
他倒是不识好人心!
这样也好,总归已经结了仇怨。比起日后他杀我,还是我先下手为强。
夜深,我蹑手蹑脚爬下床。如今修为恢复,我自是身轻如燕,可李玉容实在敏感。
手腕被他拉住:“去哪?”
我甩手挣脱,没好气道:“茅厕。”
李玉容坐起身,棉被滑落露出点点红梅落雪的胸膛,欲起身:“天黑,我同你一起。”
这可不行。
我一巴掌将那又鼓又软的胸口按回床褥,娶了腰带将他的双手缚在头顶,在他脸上胡乱亲了几口:“风大,你着凉了又给我找不痛快,在这里乖乖等我。”
他迷离地看向天花板,顺从地点了点头:“那我等你回来。”
我会回来……才怪!
我施下困阵,堆上木柴,引火点燃。
【卧槽,女配这个黑心肝的她要烧死男主!】
【没事没事,女主马上要到这里,我的cp终于要见面了!】
【真是天赐良缘啊……谁能想到九霄宗门口恰好有一个连接桃花源的传送阵,女主又会误入被传到这里呢?女配要是知道自己促进男女主感情,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哈哈哈!】
半晌。
我把火熄了,困阵也解了。
我确实悔得肠子都青了。
修道之人重因果,他未伤我我除之,有违天道,难过问心。
李玉容死了事小,影响我的大道就不对了。还能顺便破坏男女主初遇,何乐而不为呢?
但如何才能避免日后李玉容找我麻烦呢,我耐心思索,眨眼间便有了主意。
我折取一节桃花枝,施下幻术化作我的模样丢进茅坑。
死得就是这么草率!脚滑摔进去,很合理!
这幻术可维持十日,下葬也用不了这么久,李玉容如今凡人之躯,定然挑不出问题。
指不定他恨我入骨,连尸身都不捞呢。
我简直是天才。
怀着美丽心情,我哼着小歌四处找寻。
功夫不负有心人,原来那传送阵就在桃树下。
我踱步踏入,眼前一晃,人已经站在九霄宗山门口。
毁去传送阵后,欣赏着弹幕的谩骂,我抬脚踏入山门。
4.
我受伤失踪后,刘舒光只对外宣称我闭关。
这宗内对他起心思的人也不是没有。如今他实力变强,名头上又有我护着,便无人敢打这个主意。
此外,因着我不在,出云峰全权由刘舒光做主,他竟已经将宋君初从外门收作出云峰的内门弟子。
打探到刘舒光此刻正于论道台授课,我缓缓勾起唇角。
人群里,我一眼就看见站在众人身前的刘舒光。
和李玉容的艳丽姝色不同,他一身素白,衬得身姿愈发缥缈,如同皎皎天上月。
可惜心是黑的。那张脸上,看不出一丝哀愁。
我杳无音讯这么久,不曾见人找寻,他怕是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男配是吧?女主的是吧?
一会儿就是我的了。
刘舒光讲解着剑法心诀,含笑看向台下某个方向:“下面我想请一位弟子来与我对招演示。”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宋君初果然就在那一处。
根骨不错,不愧是女主。
借着传道的名义想要卿卿我我,想得倒是美。
赶在刘舒光开口点人之前,我利落飞身上了论道台。
“弟子请赐教。”
刘舒光愣住,随及压下眸中不满,温和一笑:“来战。”
台下的欢呼声热烈。
我幻化了容貌,独特剑招却难掩。
感受到刘舒光越来越迟疑,目光逐渐露出探寻,我抓住破绽,一剑挑落他的剑,剑锋横在他的脖颈。
“小光,你输了。”
话音落地,幻术消失,容貌恢复。
我看着他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心中嗤笑。我怎么没发现他演技这么好。
台下一片静默,随及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一声高过一声。
“是出云长老出关了!”
“出云长老!出云长老!出云长老!”
?
别的弟子喊喊就算了,宋君初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我没多管,一步上前将刘舒光扛在肩上。
他挣扎着:“阿好,这么多人呢,你放我下来。”
扭得我心烦,一巴掌拍他屁股上了。
肩上的人不吭声了。
我朝台下一脸兴奋的弟子们道:“我的人我带走了,这节课就到这。”
喧哗声尽数散于耳后长风。
5.
我扛着刘舒光御风回了出云峰主殿。
随手将人丢在软榻上,锦垫凹陷,素白道袍微微凌乱,衬得那副清绝出尘的模样多了几分狼狈。
我俯身撑在榻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触感清凉细腻,一如从前。
“阿光,”我低笑一声,语调散漫又强势,“来双修吧。”
眼前的弹幕瞬间刷屏,密密麻麻盖住了半片视野:
【救命!女配又开始发癫了!】
【心疼男二!隐忍这么久,终于要被折腾了,呜呜我光光好惨!】
【我也不是外人……能不能看看过程?】
【楼上一边儿去!女配快点放开他!男二心里只有女主,对你半点心思都没有!】
我扫都懒得扫这些聒噪的字句,指尖掐得他下颌微微抬起,迫得他抬头,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阿光,你不想吗?”
他的双颊晕红:“阿、阿好,你先让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检查身体?”我挑眉,干脆顺势坐在榻边,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牢牢扣进怀里。
他身形一僵,浑身紧绷,脊背挺得笔直,肌肤瞬间泛起薄红。
“我的身体好不好。”我贴着他耳廓细细轻吻,轻声慢道,“阿光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我引动灵力,顺着结契羁绊,缓缓渡入他的经脉之中。
眼前人浑身一颤,紧绷的身体骤然软了半截。原本抗拒挣扎的力道瞬间消散,眼底蒙上一层朦胧水光,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
“阿好……别这样……”他偏过头,耳根红得彻底,声音带着细碎的颤音,只剩下无力的求饶,“我、我不查了……你松开我。”
我握得更紧,到嘴的鸭子还能让他飞了不成?
清风吹动帘幔翻飞,屋内暖意渐浓,羁绊缠绕,直至密不可分。
6.
修炼就是好,床上修炼更是妙。
记不清日子,反正天黑了三次。
刘舒光倦极沉沉睡去,我满意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神清气爽地走出门。
【什么情况?我出幻觉了??女主怎么在外面???楼下你快掐掐我。】
【楼上你没疯!女主已经在出云峰殿外蹲三天了!!她一定是来解救男二的!】
【我就知道!我的光光宝贝要被救出来了!女主快冲!手撕恶毒女二!】
【我也想听墙角啊啊啊为什么要把我当外人!这三天我度日如年!】
【楼上我好像认识你……别嗑了别嗑了,正主对决要来了!】
殿外青石阶下,立着一道纤细素净的身影。
正是宋君初。
一身简朴的内门弟子青衫,发髻规整,素面朝天,干净又纯良。
若不是我看透情节,我会单纯认为她只是个气运绵长、心性纯粹的普通小弟子。
听见殿门响动,宋君初猛地抬头,一双清澈的眼眸直直看向我。
“弟子宋君初,拜见出云长老。”
倒是有意思。
无论是现在还是情节内,宋君初都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但交集也不多。
难不成,真是为了救刘舒光而来?
那她就是个蠢货。
我淡淡开口:“你跪在这里三天所求何事?”
宋君初俯首叩地,字字清亮,掷地有声。
“弟子恳请长老,收我为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满屏弹幕瞬间死寂,狂欢戛然而止。
足足静默数息,弹幕才彻底崩裂,疯狂滚动:
【?????什么东西?我耳朵坏了还是女主疯了?】
【拜师?拜女配??我的女主你清醒一点!!】
【不是来救男配的吗?怎么原地投奔敌营了?】
【剧本崩了!彻底崩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我看着弹幕一片兵荒马乱,又看向阶下一脸赤诚的宋君初,心底笑意更浓。
原本以为只是个顺着剧本走、情爱至上的气运女主,如今看来,倒也是个懂得审时度势、野心暗藏的聪明人。
不错,这宋君初十分有眼光。
7.
我决定收宋君初为徒弟。
长老收徒这事儿,不是口头说说就完了的。我直接往掌门主殿走了一趟。
殿内清辉洒落,掌门师兄陆斐端坐案前,眉眼温润如九霄亘古不变的月色。
我刚踏入殿门,便撞上他眼底藏不住的无奈与不赞同。
想来我归宗之后,强压刘舒光闭门三日,早已传遍整个九霄。
修长指尖轻轻一点我的额头,力道轻柔,带着惯有的纵容与嗔怪。
“你啊你,消失数月一回宗,就闹得满宗风雨。此番一路可还安好?”
刘舒光宣称我闭关,却必然瞒不过师兄。
我弯起眼睛笑,像从前捉了灵雀往他茶盏里丢时那样:“一切安好,让师兄费心挂念了。”
他收回手,眉心蹙着:“你命灯数月明灭不定,我日夜悬心。那刘舒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些:“他绝非良配,偏你一头热扎进去。”
我垂眸笑,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自幼师尊清修不问俗事,是师兄将我带在身边,护我长大,教我修行途。他待人公允温和,对人一视同仁,唯独不喜刘舒光,我还为此与他闹过脾气。
“师兄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我抬眸正色道,“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请师兄应允。”
他眸色微柔:“你说。”
“内门弟子宋君初,根骨卓绝,心性通透,我甚是中意。”我顿了顿,“我要破格收她为亲传弟子。”
【???等等等等,女配真要收女主为徒???妈呀剧本崩得彻彻底底了!】
【这下女主真跟反派还有女配搞一块儿了,哈哈哈我疯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不比原著燃??】
【我靠……我磕到了……陆斐看女配的眼神也太温柔了吧,原著里他暗恋女配到黑化然后血洗瑶台……啊啊啊带感!】
【楼上你冷静点,陆斐可是全书最大反派啊……不过确实好嗑。】
【你们真疯了,男女主才是正道啊!!!】
【正什么道!正道这个走向它早偏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
我抬眼,望向眼前温润如玉的师兄沉思。
他已温声开口:“你若中意,我自是应允。”
似是察觉到我的失神,他抬手虚虚抚过我鬓边:“怎么突然发呆?”
我摇摇头。
“没事,师兄。”我笑起来,“只是觉得有你真好。”
他愣了一瞬,随即别开眼,像是有些发窘:“多大的人了,还说这种话。”
我笑意晏晏,压下心绪。
我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明月就该平平安安、光芒万丈地高悬。
8.
云雨初歇,帐中暖意未散。
我侧身支着头,指尖不紧不慢地绕着刘舒光一缕散落的发丝:“对了,宋君初那孩子,我收做亲传弟子了。”
他闭着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既唤我师尊,”我笑了一声,“往后她见你,可要唤一声师父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睁开眼。眸中水汽未褪,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翳,衬得眼尾的红愈发明显。
我歪头看他:“怎么,不高兴?”
“……没有。”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抬手,手臂压住双眼,声音闷在掌心之下:“阿好,你可曾怪我?”
我动作一顿,一把扯下他的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他直视我:“睁眼,看着我。”
他被迫抬眼,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竟蓄了泪,一颗砸下来,落在枕上洇开深色水痕,像碎了的水晶。
美人落泪,本该是幅好景。
可惜——
“你便这么欢喜她?”我盯着他,一字一字道,“为她哭成这样?”
说实话,我是真有点好奇了。
我坠入桃花源不过一年。一年的时间,宋君初就能把一颗捂不热的心捂软了?我又究竟哪里对不起他?
他偏过头,泪珠顺着下颌滑落,声音又轻又哑:“阿好……我是对她心有特殊,我瞒不过你。”
他顿了顿:“但我这泪……是为自己流的。”
“从小到大,因为这身炉鼎体质,我不敢轻信他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时时小心,时时害怕,我怕真心是蜜糖裹着毒药,咽下去就死。”
“受你庇护,我才有几分自在。宋君初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图我什么,看我时就只是看我。和她待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像个人,不是一截可采可弃的灵材。”
他抬眼看我,眼底自嘲浓得化不开:“如今这世上,已无人这般待我了。”
我沉默了一瞬。
“所以你觉得,”我慢慢开口,“我和你也只是一场交易?”
他苦涩一笑:“难道不是吗?”
我站起身,穿衣束带,动作利落。
“刘舒光。”
他微微一僵。
“若你只是炉鼎,我不会同你结道侣。”
“你还是出云峰的人,往后修炼资源一样不会少你。”我转过身去“但这里,以后不必再来了。”
我说完便走,没有回头。
身后许久没有声响,直到我踏出殿门那一刻,才听见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哽咽。
弹幕比我先破防:
【啊啊啊啊啊等等??这是什么隐藏情节吗?】
【楼上还想情节呢,女配都收下女主了,大小王你分不明白吗?】
【有点怜爱女配了,真心错付啊。她说“若你只是炉鼎,我不会同你结道侣”……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呜呜呜】
【楼上能不能别乱磕,女配前面还要养男主做外室呢,装什么深情!】
【反驳楼上,那女配当时也失忆了啊,男主在桃花源不也是明媒正娶吗!?】
【我光光好惨但他活该啊!!他把女配的心意当交易,女配心寒了才走的!呜呜呜……】
【说实话我现在已经不想看男女主见面了,我想看女配怎么搞事业。】
【OMG你们真是疯了,女配的事有什么好分析的,我的男女主究竟什么时候才见面啊啊啊啊!】
【楼上的姐妹放心,男主已经恢复修为记忆回到瑶台了,雷霆手段惩治了那些叛徒,简直帅帅帅!马上男女主就要见面咯!】
我没看弹幕,一步踏入月色里。
有点烦,我决定找师兄喝点酒。
9.
雪夜松溪——师兄珍藏的灵酒,当真是名不虚传。
我就喝了一壶,我躺了半个月。
准确地说,是在师兄偏殿的软榻上醉生梦死了半个月。
中间偶尔睁眼,师兄会端着醒酒汤坐在榻边,见我醒了就往我嘴里灌一勺,我喝完翻个身又睡过去。
弹幕大概刷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看清,久违地梦见桃花源内的事情。
脑袋还是蒙的。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又泡在酒里浸透了,沉甸甸地晃一下都疼。
我按着太阳穴坐起来,眼前还花着。
"师尊,你终于醒了。"
宋君初声音清脆的,宛若银勺敲瓷。规规矩矩站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眼神却亮晶晶的……有点像围着嗅裤脚的小狗。
"……我睡了多久?"
"半月有余。"宋君初把碗递过来,"掌门吩咐了,师尊醒了先把这碗醒神汤喝了。"
我接过来一口灌了,苦得我五官皱成一团:"师兄人呢?"
"前殿。今日设了欢迎宴,掌门和几位长老都在前殿宴会上。"
"师尊,陆掌门让我转告你,醒了就赶紧过去。"
"……过去?"
"嗯,说师尊身为长老,这样的场合不能缺席。"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打小就不爱这些劳什子宴会,师兄也是知道的。
"我突然有点头疼。"我重新躺回去,"你跟师兄说,我再睡会儿。"
宋君初伸手把我捞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师尊,陆掌门说,你如果装病,他就亲自来偏殿背你过去。"
……师兄,你算得可真准。
我认命地站起来,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衣裳,随便掐了个清洁术。
宋君初上下打量我一眼,沉默了两息,从袖中抽出一根发带递过来:"师尊,好歹束一下。"
我接过来随手扎了,一路边走边考较她近日的修炼。宋君初一一应答,无错漏,有条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不愧是我,收徒弟的眼光就是好。
行至前殿门口,我才想起来问:"对了,今天什么宴会?"
"瑶台仙尊巡视仙门,今日设了欢迎宴。"
?
瑶台仙尊?
那不是李玉容吗!?
弹幕又沸腾起来,但现在比弹幕更沸腾的是我的心。
我往后退了半步。师兄却已经看见我了。
"阿好。"温和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到师兄旁边来。"
行吧,反正我问心无愧。
殿门大开,灯火通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十几位长老、几位峰主、若干执事弟子,好奇的、看热闹的、困惑的,都抵不上主位左侧上那道视线来得滚烫。
我抬头,直直对上了李玉容的脸。
10.
半个月不见,这人怎么好像更好看了。还是那张艳丽的脸,眉眼间却少了在桃花源里那种苍白脆弱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瑶台仙尊该有的清冷端方。
手里捏着一只白玉盏,倒是比小衣更衬他。
他牢牢盯着我,我放肆看着他。
弹幕在我眼前炸成了烟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来了来了来了!!这什么修罗场开幕!!】
【女配让开点儿,你挡着女主了!】
【男主这个眼神,我赌一包瓜子,女配要挨刀了!】
【救命反派那句"到我身边来"好有安全感啊我要是女配我直接躲师兄后面!】
【楼上清醒一点,你看女配那是要躲的样子吗?!】
【男主你放下玉盏那声我真的怕了……他是不是已经在脑子里把女配挫骨扬灰了一百遍了?】
【只有我注意到男主眼睛红了吗??】
【你不是一个人,且旁边男二眼睛也红了!】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殿槛。
谁怕谁啊,我又不欠他什么!
"来了来了,"我笑着朝殿内众人拱手,"灵酒误事,睡过了头,诸位见谅。"
师兄朝我招手,我乖乖……转了个弯,走向刘舒光。
无他,师兄坐主位右侧,离李玉容实在太近了。眼不见心不烦,反观刘舒光,反正也说开了,两厢对比,还是坐他旁边自在些。
我在刘舒光身侧落座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头为我斟了一杯酒,指尖微微发颤。我没多看他,端起杯仰头饮了。
有长老笑着打趣:"两位感情还是这么好,真是羡煞旁人。"
【我光光耳朵红了好可爱啊啊啊啊啊!】
【师兄的眼神……我怎么觉得陆斐在看刘舒光倒酒的那只手……有点可怕?】
【楼上你发现了华点!反派气场已经压过来了!】
【你们都没注意到男主吗?他看着女配杯子快捏碎了!!】
【放屁,那看的明明是女配后面站着的女主!】
我没看弹幕,又朝刘舒光的方向侧了侧身:"别愣着,倒酒。"
他指尖一顿,最终还是提壶又斟了一杯。
主位上那只白玉盏被重重搁下,盏底磕在案面,一声闷响。
满殿寂静里,只有师兄轻轻笑了一声。
"今日宴请瑶台仙尊,诸位不必拘束。"他端起自己的酒盏,温声开口,"阿好既然来了,便敬仙尊一杯吧。"
我正要起身,李玉容却先开了口:"本尊仰慕出云长老已久,这杯酒,该本尊敬长老。"
他端起重新斟满的玉盏,隔着半个殿的距离,朝我遥遥一举。
我勾出一个笑,起身举杯:"仙尊客气。"
面子功夫谁不会?我仰头一饮而尽,杯底朝他亮了亮。
他看着我,也慢慢饮尽了自己那盏。一滴未剩。
然后他放下杯,转回了视线。
整场宴会,再没搭理过我一个字。
神经。
11.
宴散时已是深夜。
刘舒光替我挡几轮酒,自己倒先红了脸,被弟子搀着回去了。
宋君初跟在我身后半步,欲言又止了三次,终于开口:"师尊,要不要弟子送你回寝殿?"
"不用。"我朝她摆摆手,脚步虚浮地往出云峰走,"你回去修炼,明天我考你剑法。"
"……可是师尊你走反了。"
我顿住脚步,原地转了个圈,认认真真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面无表情地调转一百八十度,从她面前笔直走过去。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我终于摸到了自己寝殿的门。推门,关门,落闩,动作一气呵成。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缝漏进来一线月色,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
我摸索着走到床边,打了个哈欠,随手解了外袍丢在屏风上。里衣懒得换,直接掀开被子就想往里钻。
然后我的手按在了一具温热的身体上。
我猛地缩回手,酒醒了一半,拔剑便横过去:“谁!?”
被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一只肌理匀称的手臂缓缓探出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锦被边缘,不紧不慢地将被子往下拉了一寸。
月光落进来,照亮了一张脸。
李玉容。
他侧躺着,长发铺散在枕上,在月光里晃动得像数尾黑色的蛇。。目光冷犀缠绵,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整张脸白得近乎透明。锦被只搭到他的腰际,线条流畅的肩颈和胸膛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只狩猎的艳鬼。
"李玉容?"我声音都劈了,"你怎么在这儿?"
他慢慢坐起身来,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锦被滑落,露出大片肌肤——什么都没穿。
"我来讨债。"他说。
弹幕在我眼前炸成一片白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男主裸奔到女配床上讨债?我以为崩了男二就够了!这个世界还是颠了!!】
【我的cp彻底崩了啊啊啊!!!我的女主啊啊啊!!】
【楼上别激动,女主现在在女配指导下修炼神速,你可以成为她的事业粉。】
【只有我注意到他锁骨上有颗痣吗?好色啊啊啊……】
【楼上你关注点好偏但我也看到了!!】
【并不偏来着……我现在站不站队无所谓!但我要看这个!!】
我把目光从他胸膛上硬生生拔开,抬手指着门口:"下去。穿衣服。滚。"
李玉容没动。他歪了歪头,长发从肩侧滑落,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月光落在那段颈线上,能看到隐约的青筋脉络。
"吴羡好,"他呵气如兰,嗓音低得发颤,"你在桃花源里,掀我被子的次数还少吗?"
"那能一样吗?"我收了剑,"当时你是我明媒正娶的……"
"夫君?"他替我说了,眼尾微微上扬,声音却冷下来,"原来你还记得。"
"……那是在桃花源里!"
"所以出了桃花源,就不作数了?"
“难道不是你占我身子?难道不是你要娶我?难道不是你假死逃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哀怨,那双乌眸紧紧锁住我。
“你既已有道侣!为何要来招惹我!!!?”
他下了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月光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长发在腰后轻轻晃动。
“我那时失忆……”
“那你骗我做外室!?”
我不吭声了。
"吴羡好,我恨你。你骗我,留一根树枝当尸身就走了,我气得砸了你的碑,砸完又一块一块拼回去。"
“我在桃花源里等了半个月,想着你回来我就杀了你。”
“后来灵力恢复,我回了瑶台,想着你回九霄我就杀了你。”
“可你总也不来……”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哀怨,又猛然拔高。
“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李玉容的妻,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你要摆脱我,就杀……”
我没让他说完。
我抬手扣住他的后颈,踮脚吻了上去。
他的唇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我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他闷哼一声,攥着我肩头的手骤然收紧,却没有推开。漆眸蒙上水色,银珠从眼尾滑落,砸在我手背上,十分滚烫。
我松开他,退后半寸。月光下,那张艳丽的脸全是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被雨打过的桃花。
"李玉容,"我哑声道,"别花浪费力气说这些了……等一下叫得好听点儿。"
我又吻了上去。
他抬手箍住我的腰,将我抵在桌沿,回吻得又凶又急,带着咬的力道,像在泄恨又像在确认。
滚烫的掌心贴在我后背,带着颤抖。我的指尖穿过他散落的长发,在月光里纠缠成一团。
呼吸声渐重,烛火不知何时熄了。
纱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尾鱼游进深水。
【……我哑了。我说不出话了。】
【我真碎了为什么总把我当外人……】
【楼上你真是破坏气氛!男主哭了我哭了我们全都哭了,你脑子里只有颜色!】
【他说"你怎么总也不来"的时候我心脏疼得抽抽……】
【楼上我懂你!这不是恨海情天是什么!!姐妹们,这比原著好嗑一万倍!!】
【本人已转型成为女主妈妈粉,也来偷吃一口。】
【无人心疼男二吗嘤嘤嘤……算了男二属于我们大家好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这个世界爱怎么崩怎么崩吧,我只要这对HE。】
弹幕越来越少,从纷杂到零星,最后只有一条始终高悬:
【女配和男主的故事结束了。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祝各位姐妹们幸福!来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