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破碎,星河倾覆。
寂灭的黑暗之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刻骨的恨意,死死缠绕着皇甫尘即将溃散的神魂。
他曾是玄天大陆万年不遇的第一天骄,年少悟道,二十载登临武道绝巅,执掌上古圣地凌霄宗,手握神器归墟剑,横扫八荒,镇压万族,被誉为万古第一圣君。
可无上荣光,终究抵不过人心险恶,骨肉相残。
“噗——”
穿透神魂的剧痛再次袭来,皇甫尘残存的意识剧烈震颤,脑海中一幕幕血色画面疯狂翻涌,清晰得如同昨日。
那一日,凌霄宗千年大典,他闭关冲击帝境最关键的时刻,亲传弟子苏沐雪,手持他亲手赠予的本命玉佩,含笑递上一杯淬魂毒酒。
那是他疼爱千年、视若亲女的弟子,是他倾尽资源栽培、毫无保留传授毕生修为的传人。
也是亲手斩断他帝路、破碎他神魂的刽子手。
“师尊,你太强了,强得让所有人都活在你的阴影里。”苏沐雪轻柔的嗓音带着刺骨的阴冷,绝美脸庞上满是贪婪与狠戾,“你的归墟剑,你的圣君之位,你的万古道基,本该属于我。你霸占一切千年,也该退位了。”
毒酒穿肠,道基崩裂,修为尽散。
而真正给予他致命一击的,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皇甫浩!
“兄长,世人皆赞你天赋绝世,可谁又知,我活在你的光环下,受尽屈辱千年!”皇甫浩手持噬魂魔枪,狠狠刺穿他的胸膛,碾碎他的圣骨,“你的一切,我全都要!今日你陨落,明日我便是新的玄天圣君!”
兄弟反目,师徒成仇。
更让他绝望的是,昔日受过他恩惠、被他庇护的各大宗门、上古世家,尽数倒戈相向,百万修士围杀凌霄宗,血染千里云海,万千弟子喋血山门。
他屹立于破碎的宗门之巅,满身血色,孤身对抗天下,归墟剑斩尽叛徒,却终究寡不敌众。
最后一刻,苏沐雪与皇甫浩联手催动上古禁术,以万千凌霄弟子残魂为祭,硬生生磨灭他的圣君神魂,将他打入无边寂灭的归墟深渊。
“皇甫尘,今日你神魂俱灭,从此世间再无万古圣君!”
冰冷的嘲讽响彻耳畔,刻骨的恨意浸透神魂。
我不甘!
我不甘心!
若有来生,我皇甫尘定要尔等叛徒,血债血偿!定要这虚伪天道,尽数倾覆!
极致的怨念如同燎原烈火,灼烧着濒临消散的神魂,原本即将彻底湮灭的意识,竟在无尽黑暗中凝聚出一点微光,逆势稳固下来。
嗡——
一道温和却磅礴的时光之力骤然席卷而来,拉扯着他的神魂,穿透层层空间壁垒,逆转万古岁月,向着无尽过往飞速回溯。
黑暗褪去,光明乍现。
清新的草木灵气涌入口鼻,温润的阳光洒落身躯,周身刺骨的剧痛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却鲜活的灵力流转。
皇甫尘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深处,残留着寂灭深渊的冰冷与万古不灭的恨意,锋芒凛冽,震慑人心。
入目是古朴简陋的木屋,木质桌椅陈旧干净,墙角摆放着一个破旧的储物木架,窗外是郁郁葱葱的青竹林,微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
熟悉的场景,陌生却又无比怀念的气息。
皇甫尘瞳孔骤缩,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修长纤细,肌肤稚嫩,没有纵横交错的伤疤,没有执掌千年圣地的厚重沧桑,只有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单薄。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胸膛,心脏平稳跳动,体魄鲜活完整,没有被魔枪刺穿的空洞,没有崩碎的圣骨,一切完好无损。
“我……重生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皇甫尘凝神内视,清晰地感知到体内微弱的灵力脉络,境界稳固停留在炼气三重。
炼气三重!
这是他十六岁时的修为境界!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一年,他刚刚加入玄天大陆东域的二流宗门青云宗,尚且是宗门里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天赋平庸,家境贫寒,在宗门内备受欺凌。
距离他崛起登顶,还有整整十年!
距离皇甫浩、苏沐雪背叛,还有整整千年!
距离凌霄宗覆灭,万徒惨死,还有整整一千两百年!
苍天有眼!
竟然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皇甫尘缓缓握拳,指节泛白,眼底的恨意与杀意汹涌翻腾,几乎要冲破胸膛。前世的种种惨死画面、背叛痛楚、血海深仇,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上一世,他年少愚钝,心性单纯,待人赤诚,不懂人心险恶。对弟弟皇甫浩百般包容庇护,将他视作唯一亲人,倾尽所有资源扶持;对弟子苏沐雪悉心教导,毫无保留,视若己出。
可最终换来的,却是最残忍的背叛,最彻底的覆灭。
这一世,他携万古记忆归来,洞悉未来千年所有机缘、危机、阴谋,知晓天下秘辛,通晓无上功法。
昔日所有亏欠,他会一一讨还!
昔日所有遗憾,他会尽数弥补!
欺我、辱我、叛我、害我者,必诛之!
护我、助我、信我、随我者,必护之!
“皇甫浩,苏沐雪……等着我。”皇甫尘低声呢喃,语气冰冷刺骨,带着跨越万古的森然杀意,“这一世,棋局重开,猎人与猎物,身份互换!”
平复翻涌的情绪,皇甫尘快速梳理当下的时间线。
今日是青云宗外门月度小比的前一日。
上一世的今日,他被外门的天才弟子赵坤当众欺凌,打断手臂,废除半幅灵力,错过了月度小比,错失了进入内门、获取高阶功法的唯一机会。
也正是从这一次开始,他在青云宗彻底沦为底层,受尽嘲讽欺辱,郁郁不得志多年,险些彻底荒废武道之路。若非后来意外误入上古秘境,得到机缘,他这辈子都难以翻身。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赵坤,以及在背后暗中挑唆、假意安慰他的皇甫浩。
前世他懵懂无知,只当皇甫浩是真心待他,如今回想,字字句句皆是虚伪,一举一动全是算计!
皇甫浩早已嫉妒他的天赋,暗中勾结外门弟子,处处打压,只为让他永远活在泥泞之中,无法翻身!
“明日小比,便是我重生后的第一战。”皇甫尘眸光锐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赵坤,前世你断我手臂、辱我尊严,今日,我便百倍奉还!”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温和的少年嗓音响起:“兄长,你醒了?今日天气正好,再过片刻便是外门集合演练的时间,你可别偷懒迟到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青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缓步走入。少年面容俊朗,眉眼温和,笑容干净澄澈,看起来温润如玉,待人亲和。
正是十六岁的皇甫浩!
此刻的皇甫浩,尚且隐藏着内心的阴鸷与贪婪,在外人面前始终是一副谦逊有礼、疼爱兄长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包括前世的皇甫尘。
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庞,皇甫尘眼底杀意一闪而逝,冰冷的眸光死死锁定对方。
若是前世,他定会心头温暖,感激弟弟时刻提醒照料。
可如今,他只觉得无比恶心!
就是这张温和的面孔,千年后手持魔枪,亲手刺穿他的胸膛,碾碎他的道基,覆灭他的一切!
感受到皇甫尘冰冷刺骨的目光,皇甫浩心头微微一滞,有些疑惑。往日里他这位兄长性格温和,待人宽厚,从未用这般冰冷淡漠的眼神看过他。
但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兄长近日修炼不顺,心绪不佳,依旧笑着上前,语气关切:“兄长,你今日气色不太好,是不是修炼太过劳累?明日便是月度小比,你资质本就平庸,可千万要好好把握,争取突破进入内门,也好早日摆脱外门的困苦日子。”
这番话语看似关怀,实则字字诛心,暗中贬低皇甫尘资质平庸,潜移默化提醒两人的差距,不动声色打压他的自信。
前世的皇甫尘,每次听到这番话都会心生愧疚,暗自懊恼自己天赋不足,拖累弟弟。
但此刻,皇甫尘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淡漠无波,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只淡淡开口:“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冰冷疏离的语气,让皇甫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心中诧异更甚。
兄长今日,好像变了个人。
但他很快收敛心绪,重新扬起温和笑容:“兄长说笑了,你我兄弟一体,你的事自然是我的事。对了,方才我听闻赵坤师兄近日突破到炼气五重,实力大涨,明日小比怕是风头无两。兄长你修为低微,明日比试切记量力而行,莫要逞强受伤。”
看似善意提醒,实则是在暗中铺垫,为明日赵坤欺凌他埋下伏笔,提前让他心生畏惧,束手束脚。
皇甫尘心中冷笑,将皇甫浩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千年伪善,果然入骨。
“逞强?”皇甫尘缓缓起身,单薄的身躯挺直如松,原本平淡的气质瞬间蜕变,一股历经万古沧桑、俯瞰众生的磅礴气场悄然散发,虽修为低微,却自带无上威严,“明日小比,我不仅不会受伤,还会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皇甫浩瞳孔微缩,被皇甫尘骤然蜕变的气质震慑,一时间竟失语无言。眼前的兄长,明明修为依旧是炼气三重,身形依旧单薄,可那份自信、那份凛冽、那份俯瞰一切的姿态,却让他莫名心生敬畏。
这种气场,绝非一个平庸的外门弟子所能拥有。
片刻后,皇甫浩压下心头的惊疑,只当是兄长一时嘴硬,强行逞强,心中暗自讥讽,面上依旧温和:“兄长有志气,自然是好。只是武道之路,终究要靠实力说话,空有傲气,毫无用处。”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与嘲讽。
在他看来,皇甫尘不过是资质平庸的蝼蚁,一辈子都只能仰望自己,再如何嘴硬,也改变不了废物的事实。明日小比,有赵坤出手打压,皇甫尘只会更加狼狈。
看着皇甫浩离去的背影,皇甫尘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郁。
不急。
千年的仇,他不急着一时清算。
他要一点点撕碎皇甫浩的伪装,一点点碾碎他的骄傲,一点点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他亲身感受一遍,前世自己所承受的所有痛苦与绝望!
收回目光,皇甫尘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青翠的竹林,心神沉入体内。
重生归来,他最大的依仗,便是万古修行经验,以及洞悉未来的先知能力。
除此之外,他的神魂历经归墟深渊寂灭之力淬炼,早已远超同阶修士,强大百倍不止。哪怕如今修为低微,神魂之力也足以碾压炼气、筑基乃至金丹修士!
“明日小比,只是起点。”
皇甫尘眸光深邃,心中快速规划。
今日之内,他便可凭借无上修行经验,突破炼气四重,甚至冲击炼气五重,稳稳碾压赵坤。
而在三日之后,青云宗后山的废弃灵泉处,将会诞生一枚千年难遇的淬体灵果,乃是低级秘境外泄的至宝,可洗髓伐脉、重塑道基,是他前期脱胎换骨、夯实根基的绝佳机缘。
前世这枚灵果被皇甫浩偶然所得,助他快速突破修为,奠定早期崛起根基。
这一世,这份机缘,归他所有!
除此之外,他还知晓青云宗深藏的上古功法残卷、半年后的秘境开启、各大世家的隐秘宝藏、未来无数天骄的崛起与陨落。
手握万古天机,他的重生之路,注定逆天而行,步步登顶!
“从今日起,我皇甫尘,逆天归来!踏天道,斩仇敌,覆乾坤,镇万族!”
低沉的誓言在木屋中悄然回荡,带着无尽决绝与磅礴霸气。
阳光穿透竹林,洒落少年挺拔的身影,昔日的平庸蝼蚁,已然蜕变为潜龙,只待风起,便可扶摇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