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是整个人被揉成了一团纸,塞进一个看不见的缝隙里,再从另一头猛地扯出来。
你的视野在摇晃,白色的光斑在眼前炸开又聚拢,耳边除了呼啸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心跳。
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住了你的手臂。
“主人,小心。”
长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的手掌稳而有力,让你不至于当场摔倒。你闭了闭眼睛,等那阵眩晕过去后慢慢地睁开了眼。
“没事了。”
话音未落,脚下又是一个踉跄。
鹤丸在后面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你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收敛表情,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处刑台。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一场暴雨。风从海的方向吹来,带着咸湿的气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躁动的气息。
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整个广场,从处刑台脚下一直延伸到广场的边缘,再蔓延到远处的街道。人们的脸密密麻麻地攒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同一个方向,准确地说,是处刑台上的那个人。
你抬起头,顺着所有人的视线望过去。
介于传送后新时政会让你们接收的信息,你能看出那两个人穿着的是这里的海军制服。
而他们中间一个男人被反绑着双手跪在那里。他黑色的头发在风里凌乱地飘动,脸上挂着笑。
一个即将被处死的人在笑。
“主人。”鹤丸的声音从你身后传来,难得地收起了那种轻快的调子,“这个场面好像不太对劲。”
他说得对,非常不对劲。
你环顾四周,广场上的人太多了,多到根本数不清,他们的心声更是嘈杂到让你无法分辨。
在这片人海中有几张脸格外醒目。靠近处刑台的地方站着一个红头发的年轻人,他压低了草帽的帽檐,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身边是一个蓝紫色头发的少年,脸上挂着鼻涕和眼泪的混合物,哭得肆无忌惮。
再远一点,一个穿着花哨外套的年轻人正双手插兜,嘴角上扬,露出一种近乎狂妄的笑容。他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高个子,皮肤苍白,笑容阴沉得让人不适。
也不止于此。
“主人,我能感受到,这些人很强。”
小狐丸的身躯微微侧过来,挡住了你的一部分视线。
“我知道。”
你的咒力在这具身体里流动着,比以前迟钝了许多,但依然能感知到一些东西。
处刑台上的那个男人笑声更大了。
他跪在那里,双手被反绑,脖子上套着绳索,但他笑得无比的放肆。
他的笑声在广场上回荡,压过了人群的嘈杂,压过了风声。
“想要我的财宝吗?”
“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我把所有财宝都放在那里!”
他的话像一根引线点燃了整个广场。欢呼声、尖叫声、呐喊声像海啸一样席卷了这里。
处刑台上的海军举起了刀。
那个男人依然在笑。他仰着头,看着铅灰色的天空,看着那些压得低低的云层。
然后刀落了下来。
鲜血溅在处刑台的木板上,红色在灰暗的画面里刺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你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这一幕。
你看出来了。那个男人走向死亡的时候,没有恐惧,没有遗憾。他笑到了最后一刻。
“真厉害啊。”鹤丸轻声说,“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惊喜’吗?”
你没有回答。
风从海的方向吹来,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来,砸在石板地面上,砸在人群的头顶上,砸在那座被鲜血浸透的处刑台上。
雨越下越大。
人群开始散去。有人朝着港口跑,有人朝着酒馆跑,有人站在原地,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
那个红头发的年轻人依然站在处刑台前,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旁边的蓝紫色头发少年哭得更加大声了,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凄厉。
狐之助说过,传送的地点不是随机的。每一个降落点都有它的意义。
“我们……大概是被送到‘开始’的地方了。”
鹤丸歪了歪头,雨水顺着他的白发滴落,金色的眼睛在雨幕里亮着。
“开始?”
“嗯。”你说,“一个时代的开始。”
你转过身,“走吧,先找个地方避雨。”
“主人说得对。”小狐丸走上前来,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一只手挡在你头顶,“您的身体不能淋雨。请跟我来,我看到那边有一间可以避雨的屋檐。”
长义沉默地跟上,鹤丸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处刑台,然后转过身,白色的衣袂在雨里翻飞。
雨越下越大。
你们四个人穿过四散的人群,朝着广场边缘的屋檐走去。身后,那座处刑台在雨幕里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隐约的轮廓。
你整合了一下新时政传送给你的消息,再加上鹤丸刚才所打探的,梳理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背景。
这是一个以被海洋填满的世界,形成了东、西、南、北四海与伟大航路并存的独特格局。海洋是这个世界的绝对主角,岛屿与国家星罗棋布,文明与生态千奇百怪,从深海万米到空岛万米,都有人类与无数种族繁衍生息的踪迹。
世界政府以绝对的正义为名,以海军维持着天龙人的特权统治,而海贼们则为了财富、名声与自由,扬帆起航,挑战着这片大海的极限与政府的权威。
而刚才的那个男人,即是世人所称的海贼王,哥尔多·罗杰。
……
你回想起刚才男人的话语,心想:
大海贼时代,开始了。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你们四个人挤在广场边缘一处窄窄的屋檐下。说是屋檐,其实只是一间酒馆凸出来的遮雨棚,勉强能挡住头顶的雨水,却挡不住斜吹进来的风。
小狐丸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风口,长义站在你另一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鹤丸靠在柱子边,歪着头看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侧过头,视线扫过屋檐下的其他人。那个红头发的年轻人就站在屋檐的另一端。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你听到了他心的哭泣。
……吵死了。
你看了他一会儿,移开了目光。这不关你的事。
你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难过。你只是恰好和他站在同一个屋檐下避雨,仅此而已。
但鹤丸显然不这么想。
“那个人,”鹤丸凑到你耳边,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兴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我们这边。”
你皱了皱眉:“……有吗?”
“有的。虽然他戴着帽子,但我的直觉不会错。”鹤丸弯起眼睛,“主人,要不要我去打个招呼?”
“不要。”
“哎呀,人生如果没有惊喜——”
“会死心的,我知道。但现在不行。”
鹤丸撇了撇嘴,倒也没再坚持。
雨继续下着。
过了一会儿,你注意到一道视线停留在你们身上。是那个红头发的年轻人,你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他比你想象中更年轻,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他的目光在你身上停了一瞬后移开了。
他站直身体,把草帽重新戴好,转身准备走进雨里。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从海的方向猛地灌进来,卷着雨水和寒意直直地扑向屋檐下。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那阵风过后,你感到头顶多了一片阴影。
你抬起头。
那个红头发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你面前。他比你高出不少,此刻微微低着头,草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你们,”他说,“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长义的手无声地移到了腰侧,小狐丸微红色的瞳孔眯了起来,鹤丸的笑容不变,视线紧紧地锁定在这个人身上。
你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说?”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的东西,目光从你脸上移到长义身上,又移到小狐丸和鹤丸身上。
“是直觉啦,你们的穿着倒是像和之国那边的人。不过从你们的反应来看,我应该猜对了?”
你无语的想到,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直觉?
但事到如今你也懒得辩解了。
“你很敏锐。”
“所以,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个镇子很快会变得很乱。”
你看了他一眼。
“我们刚来,还不确定。”
“那正好。我打算出海了,要上我的船吗?”
?
这个人的思想也跳跃了吧。而且究竟是怎么想的,在彼此只见了一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做出这种邀请。
“你甚至不知道我们是谁。”你说。
“嗯。”他点了点头,毫不否认,“但我觉得你们不是坏人。”
“你的‘觉得’准吗?”
“挺准的,我刚才不就猜对了吗?”
你沉默了一会儿。刀剑们也等着你做出决定。
就在刚才和他们一起梳理这是个怎样的世界时,你们也思考了怎样去获得缘量。而最显而易见的方法就是像刚才那个男人一样成为海贼王,一个绝对能让你声名远扬的身份。
于是面对眼前邀请你的这个人你并没有马上拒绝他,而是询问道:“你为什么要出海?”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你:“为了自由,为了回应大海的召唤。”
你看着他。
他的心声在那一刻变得很清晰,你知道他并没有说谎。
表里如一的人,包括他出海的目的,都让你想起了曾经的某人。
“我们不会一直跟着你。”。
他眨了眨眼睛。
“我们会下船,在某个地方。”
他笑起来,“可以啊。到时候如果你们想离开,我不会拦着你们的。而且你们刚来这里,需要一个向导吧?”
他说得没错,你们确实需要一个向导。
“好。”
他笑得更开了,露出一排牙齿。
“那就这么定了。”
他伸出手,“我叫香克斯。”
你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瞬。在成为审神者后你就为自己取了一个代号,你也不准备再去想一个新名字。
于是你伸出了手:“我是——”
他松开手,转过身朝着雨幕里走去。
“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躲雨,还能喝到热的。”
在你迈开脚步后,刀剑们也跟上了你。
雨还在下。那个叫香克斯的少年走在最前面,背影在雨幕里显得有些单薄,他的红发从帽檐下露出来,像一团在灰暗天色里燃烧的火。
你的命运曾经一直被家族安排、死后又被时政绑定。你从未真正选择过自己的人生方向。包括如今你也只是为了收集缘量,达成任务而前行。
你不知道一个自由的人是如何选择。所以你跟上了香克斯,也许就像曾经的五条悟照亮了你一样,他也会为你带来什么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