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蚕室综合体育馆的客队更衣室里，林逸风把护踝缠好，站起来跳了两下，脚感踏实。
外面传来韩国队热身时球砸地板的闷响，还有现场DJ用韩语调动情绪的喊话声。声音透过墙壁传进来，带着某种压迫感。更衣室里其他人都在各自准备，赵子龙坐在长凳上低着头系鞋带，系了两次都没系好。
王猛推门进来，手里战术板夹着一张写满标注的首发名单。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林逸风身上：“你控球，开场打三号战术。”
林逸风点头。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李剑靠在储物柜上，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种看戏的表情：“让一个刚来的控球打韩国，开场就是三号战术，王导您这心真大。”
王猛没看他，把名单拍在战术板上：“李剑，你替补，第二节上。”
“行。”李剑拉长声音，从储物柜里抽出毛巾搭在肩上，往门口走，“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个三号战术能打多漂亮。”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林逸风没有追出去。他弯腰把鞋带重新紧了紧，指腹用力压紧鞋舌的边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赵子龙的肩膀：“走了。”
赵子龙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比赛开始。
跳球，中国队把球拨到后场，林逸风接住，没有减速。他左手运球推进，右手抬起，两个指头往下一压，全队瞬间散开。
韩国队的防守阵型还没站稳。
林逸风在弧顶做了一个体前变向，防守他的后卫下意识往左偏了重心，就那么零点几秒的空隙——球已经从林逸风手里飞了出去，斜线穿透防线，精准落在四十五度角的赵子龙手里。
赵子龙接球，没有犹豫，抬手就投。
三分进网。
全场安静了半秒。韩国队的主场球迷大概没想到，这支被他们视为“送分童子”的中国队，开局第一攻只用了七秒。
接下来两分钟，场面像被按了快进键。
林逸风在防守端抢断韩国队的一次横传球，推进到前场，不看人背传找到顺下的中锋周海，打板得分。下一个回合，他在挡拆后击地传给切入的刘伟，造成犯规。再下一个回合，韩国队开始包夹林逸风，他直接把球甩到弱侧的底线，赵子龙接球假动作点飞防守，运一步中距离命中。
开场三分钟，四次助攻，中国队的进攻一个没丢，14比0。
韩国队主教练在场边吼着叫了暂停。
林逸风走回替补席，接过毛巾擦了把汗。王猛蹲在他面前，战术板上画了新线路：“他们接下来会守联防，上线压你，弱侧收缩。你的选择有两个——罚球线策应，或者借掩护直接拔。”
“知道了。”林逸风把水杯放下，拧紧盖子。
他余光看见李剑坐在长凳最边上，两条腿伸得很直，脑袋扭向另一边，看着观众席上不知道什么东西。表情绷得很紧。
第二节，王猛换李剑上场。
韩国队果然调整了防守，换上了他们的归化后卫，身高一米九三，臂展惊人，脚步移动极快。李剑第一次接球，面前只有一个人，他没有传球，直接强突——被协防夹住，球砸在自己脚上出界。
第二回合，他在低位要球，背身硬扛了两下翻身跳投，动作很漂亮，球弹框而出。
第三回合，他想打一个转换进攻，一个人运球杀进对方三人包围圈，上篮被帽。
三个回合，三个失误，一分没得，韩国队抓住反击连追六分。
王猛站起来，没有喊，只是冲技术台做了一个换人手势。
李剑走到场边，毛巾狠狠摔在椅子上。他没看任何人，但所有人都听见他说了一句：“我他妈又没输分。”
“你输了三个回合，一个人丢了三次球权。”林逸风从他身边走过，声音不大，“比赛不是一个人的单挑。”
李剑猛地转头，但林逸风已经踏上了球场。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林逸风的个人秀。
韩国队开始用两名防守球员全场紧逼他，他左手推进，在两人夹击形成之前急停变向，从两人中间的缝隙穿过，罚球线急停跳投。三分线外两步，防守人放了他半米，他抬手就投，球进。突破到篮下面对补防中锋，他用一个背后运球闪开空间，抛投打板。
半场结束时，记分牌显示61比44。
林逸风的数据板上写着：31分，8助攻，3抢断，0失误。
主队更衣室里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王猛在小黑板上写字的声音。陈璇靠在门框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屏幕一直没翻页。
第三节，韩国队试图反扑，他们的归化后卫连得七分，把分差缩小到十分。林逸风没有急着回应，他连续两次给赵子龙创造空位机会，一次命中，一次造成犯规。然后自己接管了一波进攻，连续三个后撤步三分，直接把韩国队的士气打崩。
第四节还剩三分钟，中国队已经领先28分。
最后一个回合，林逸风在弧顶控球，韩国队的中锋站在禁区里，眼神涣散，防守位置已经失去了意义。林逸风加速突破，对方中锋勉强横移一步，林逸风直接起跳，整个人骑跨在那个两米一四的韩国中锋身上，右手把球狠狠砸进篮筐。
篮架剧烈晃动。
那个中锋被撞退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林逸风落地，头也不回地跑向后场。
比赛结束，116比82。
记者们像潮水一样涌进场内，话筒和录音笔恨不得塞进林逸风的嘴里。闪光灯连成一片，几乎要把整个球馆照成白昼。
“林逸风，你这场比赛拿到51分，是个人国家队生涯最高分，你有什么想说的？”
“这只是一场热身赛。”林逸风把额头上的汗擦了擦，“我还没出汗呢。”
记者群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惊叹声。
“那你的目标是什么呢？未来会不会考虑再去NBA？”
林逸风看了那个提问的记者一眼，目光很平：“我的目标是打好国家队的每一场比赛。NBA是别人的联赛。”
这句话说完，周围的摄影师们全都把镜头对准了他。
更衣室的门虚掩着，外面的嘈杂声透进来，但房间里很安静。
赵子龙坐在储物柜前，身上的球衣已经换了一半，两只手平放在大腿上，低头看着更衣室的地板。他面前的凳子上，放着一份比赛技术统计。
他拿起那张打印纸，盯着自己的数据看了很久。
上场时间：34分钟。得分：12分。助攻：9次。失误：0次。出手：4次。
十二分里，有十分来自上半场，有四球是林逸风直接助攻，最后两分是罚球。整个下半场，他只出手了一次。
他把统计纸翻了个面，放在凳子上，然后开始用力系鞋带。动作很大，鞋带被他拉得很紧，指关节泛白。
林逸风推门进来，看到赵子龙的样子，没说话。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把护踝解开，放回包里。更衣室里只有拉链拉开、护腕丢进洗衣袋的声音。
赵子龙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下半场那几个球，”他顿了顿，“你其实可以自己投的。”
“你空了。”林逸风说，“我不能不传。”
赵子龙没回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几个工作人员搬动设备的声音，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一盏在闪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林逸风坐在长凳上，把自己那双定制球鞋的鞋底翻过来，看见鞋底后跟上磨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用拇指按了按那道痕迹，感受橡胶的硬度，然后重新把鞋穿回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