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深山,夜色沉得像泼了墨。
夜里十一点半,整条大山静得离谱,连最聒噪的秋虫都消了声,只有我这辆长城皮卡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孤零零回荡。
我叫陈舟,二十四岁,靠着跑山区货运、收山货谋生。
黑石沟这条盘山土路,我跑了整整六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每一个弯道、每一处陡坡,是我进出山村最熟的老路。
但今晚,我打心底里发慌。
因为今晚,是十五月圆夜。
进山之前,村口放羊的李大爷死死拦在我车头前,浑浊的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深山,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死活不让我晚上进山。
他拉着我的车窗,反复叮嘱:“小陈,今晚万万别走黑石沟!月圆起阴雾,沟里闹鬼打墙,这些年夜里进去的司机,没有一个能顺顺利利出来的!”
我当时只当是老人家的封建老话,笑着摆手拒绝了。
我跑了六年夜路,风雨无阻,塌方、落石、暴雨大雾都遇过,从来不信什么鬼神邪祟。我随口宽慰老人几句,说自己路熟、车稳,一脚油门就冲进了深山。
可现在,我终于懂了老人那句忠告的分量。
月色惨白如纸,孤零零挂在光秃秃的山尖,冷幽幽的光洒在盘山土路上,把路边的荒草、枯树照得影影绰绰,像无数弯腰伫立的黑影。
越往深山走,周遭越死寂。
风停了,草不动了,整片山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低头看向仪表盘,车速稳稳四十码,全程匀速行驶,没有停车、没有绕路。按照平日里的路程,二十分钟足够冲出深山,看见山下村落的万家灯火。
可今晚,我足足开了四十多分钟。
入目依旧是无尽的荒山、蜿蜒的弯道、半人高的枯黄荒草,半点人烟的痕迹都没有。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后颈钻进四肢百骸,我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悄悄收紧。
就在这时,前方弯道转角处,一块斑驳老旧的青石碑,突兀撞进我的视线里。
石碑立在荒草丛中,布满裂纹风霜,上面刻着的“黑石沟”三个大字,清晰刺眼。
我浑身猛地一僵,心脏狠狠沉了下去。
不可能!
这块石碑,十分钟之前我明明已经开过去了一次!
我再也不敢逞强,立刻踩死刹车,皮卡稳稳停在石碑前方。我推开车门,纵身跳下车,深秋的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我低头看向脚下的黄泥路面,一瞬间,浑身汗毛尽数炸开,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平整的土路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我这辆皮卡的车轮印。
无数道车辙首尾相连,完完整整绕着这块石碑,围成一个规整、封闭的大圆。
我这四十分钟,根本不是在赶路出山。
我一直在原地,无尽循环转圈!
鬼打墙!
三个字狠狠砸在我脑海里,李大爷的叮嘱瞬间回荡在耳边:月圆起阴雾,沟里鬼打墙。
我强压着心底的恐慌,慌忙掏出手机,想要打开导航定位,看看自己到底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可屏幕亮起的瞬间,我彻底绝望了。
手机信号格彻底归零,全程无服务,导航页面直接卡死,时间刻度一动不动,仿佛连时间都被困在了这片深山里。
整片黑石沟,彻底与世隔绝,断了我和外界所有的联系。
山间的雾气不知何时浓了起来,灰白色的薄雾缓缓笼罩整条山道,阴冷潮湿的气息包裹着我,让人呼吸都觉得压抑。
就在我心神慌乱、手足无措的时候,身后半人高的荒草丛里,忽然传来一声轻轻幽幽的女人叹息。
声音很轻、很软,带着无尽的孤寂委屈,清清楚楚贴在我耳边响起:“……又回来了。”
我浑身一震,猛地转身扫视四周!
空旷山道、荒芜草丛、寂静深山,放眼望去,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可那道女声绝对真实,距离我不过两米!
我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头皮发麻,转身狂奔冲回皮卡,狠狠甩上车门,一键锁死全车门窗,整个人死死靠在座椅上,大气不敢喘一口。
老一辈常说,鬼打墙分两种,迷眼是困住你的路,迷身是困住你的人。
而我现在,显然是最凶险的第二种。
我被困住了,彻彻底底,走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