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泛起鱼肚白，宋家的大公鸡扯着嗓子叫出第一声。
宋禾睁开双眼，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
喝了空间里仅剩的那点灵泉，又睡了一晚，身体总算恢复些力气。
昨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将各种死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撞墙太疼，割腕太慢，被老虎咬死更是挑战他的恐怖极限。
思来想去，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完美的方案——跳河。
既能给这具身体留个全尸，过程又不痛苦，几分钟就能“安详”地解脱，简直是死亡最优选。
农历二月的宋家村，天气还带着倒春寒的料峭，颇有些现代四川盆地的湿冷感。
宋禾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衣，冷得打了个哆嗦，却毫不停留。
循着原主模糊的记忆，他一路向着村外的陵水河走去。
河面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安静而温柔。
宋禾站在河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那股子湿润的草木气息涌入肺里，让他混沌的脑子为之一清。
他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眉清目秀，肤色白皙，纵然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也难掩其精致的五官。
真是一张好看的脸。
他怔怔地看着，心里那股决绝的死志，竟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悄然动摇了。
不就是变成不男不女的哥儿吗？
不就是身上长了朵花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人生起起伏伏伏伏伏伏……但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不是吗？
宋禾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正准备转身打道回府，一个带着几分倨傲的声音却从他身后传来。
“禾哥儿？大清早的在这里干嘛？难道你……”
宋禾身形一僵，这个声音……是徐闻。
三天前，就是这个徐闻的爹娘带着媒人，趾高气扬地来到宋家，以“身份悬殊”为由，态度强硬的退亲。
原主听到这个噩耗，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
严格来说，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穿越的罪魁祸首。
宋禾缓缓转过身，冷眼看着来人。
徐闻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衫，站在几步外，瞧见宋禾这副形销骨立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整个宋家村的人都知道，宋禾爱惨了他，才会在被退婚后一蹶不振，三番两次地自寻短见。
他轻叹一声道：“禾哥儿，这又是何苦？你我终究身份有别。你放心，日后我若高中，定会说服爹娘纳你为贵妾，也算全了这段情分。”
好一个贵妾！！
自穿越后，宋禾一心求死，本来没心情理会这个渣男，但没想到渣男自己送上门，那他哪有放过的道理。
宋禾抬眼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白又艳丽，像三月桃花被风吹落前的最后一眼。
他向前凑近一步，轻声问：“你真的喜欢我？喜欢到……为了娶我，可以不惜忤逆你的父母，甚至……用生命来威胁他们吗？”
徐闻被那笑容晃了神，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便鬼使神差地点头：“自然是可以的！”
话音刚落，宋禾猛地攥住他的手腕，笑容彻底冷下去。
“好得很。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今天就一起死吧，黄泉路上也好做一对亡命鸳鸯！”
“你……你做什么？！”徐闻大惊失色，想要挣脱，却发现宋禾的力气大得惊人。
不等他反应过来，宋禾已经拉着他，用尽全身力气，纵身向着冰冷的河水猛地跳下去！
“噗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两人吞没。
窒息感和寒意一同袭来，宋禾在水中睁着眼，看着头顶破碎的光影，心中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解脱。
终于……要结束了。
——才怪！
“咳……咳咳！”宋禾猛地从水面钻出，趴在河岸边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靠！
忘记自己会游泳了！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算了，死也死不成，看来是老天爷不收他。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活着吧。
宋禾认命地叹气，从水里爬上岸，费力地拧着湿透的棉衣上的水。
冰冷的河水顺着衣角流下，他冻得嘴唇发紫，只想快点回家换身干净衣服。
他一边拧水，一边往家的方向走，走着走着，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算了，肯定不重要。
他直接无视身后河水中徐闻撕心裂肺的扑腾和呼救声。
“救……救命！我……我不会……游……”
活该！
不就是一个童生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气死原主，害得他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没亲手把这渣男摁在河里淹死，已经算他宋禾善良了！
“呀，有人落水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又是“扑通”一声，一个高大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跳入河中，迅速朝着徐闻的方向游去。
宋禾只用余光扫了扫，冷哼一声：“祸害遗千年。”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
此刻，宋家早已乱成一锅粥。
蔡金花挺着大肚子，一大早起来做饭，却发现宋禾的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她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连忙进屋推醒宋田。
“他爹，快醒醒！宋禾不见了！”
宋田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两人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在家里各个角落疯狂寻找，可哪里有宋禾的影子。
就在宋田满心绝望，准备冲出去发动全村人找人的时候，，宋禾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拖着一身往下滴水的衣服，面无血色地走进院子。
“小禾！”宋田又惊又喜，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你这是去哪了？怎么弄成这样？”
“没事。”宋禾白着一张脸，声音微弱。
他现在又冷又饿，只想赶紧回房躺下。
他这副样子，哪里像是没事？
蔡金花跟出来，一看到宋禾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又是后怕又是生气，叉腰就骂：“你个小兔崽子，是想把我们都吓死才甘心吗？
啊？
看看你这鬼样子，是又去跳河了？
我们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不省心的！”
宋禾实在没力气跟她争辩，也懒得解释，直接绕过她，径直走回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你看看！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蔡金花被他这一下气得脸色铁青，指着紧闭的房门对宋田道，“合着我们这一早上担心受怕都是多余的了？
他爹，我把话撂这儿，这事你必须给我想个法子解决！
再这么吓几次，儿子都要被他吓没了！”
说着，她突然“哎哟”一声，抚住肚子。
宋田吓得魂飞魄散：“怎么了？是不是动了胎气？”
“没事，”蔡金花喘口气，“是儿子在踢我呢，估计也是被他哥给气的。”
宋田看着妻子高高隆起的肚子，再看看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愁云惨雾。
而屋里的宋禾，这一次，是真的想通了。
不就是不男不女吗？
他当自己是男的就是男的！
不就是要嫁人生子吗？
就他现在这“为爱殉情”的坏名声，估计也没人敢娶，那不正好省事！
然而，就在宋禾心态放平，准备乐观迎接新生活的时候，报应来了。
怒急攻心，撞墙脑震荡，割腕大出血，再加上这倒春寒里跳了一次河……
宋禾成功地把自己作得只剩最后一口气。
当天下午，他就发起高烧，浑身滚烫，陷入昏迷。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被人撬开嘴，灌下一碗又一碗苦涩的药汁。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有千斤。
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蔡金花的埋怨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听不真切，却又无孔不入。
“……这都第五天了，喝了这么多药，一点起色都没有！”
“为了给他治病，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他这是要让他弟弟一出生就跟着喝西北风啊！”
“……他自己作死去跳河，凭什么要我们一家子给他掏窟窿……”
宋禾费尽全身力气，终于撑开一条眼缝。
朦胧的视野里，他看到宋田满脸愁容，蹲在床边，声音里满是犹豫和无助：“那……那可怎么办啊？”
黑暗中，蔡金花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倒有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