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从出生起就和别人不一样，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村里人都把我视作不祥，打骂侮辱对我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那日村里来了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道士。
他说，这双眼睛是我用命换来的，是我一生所求，并非不祥。
与我为善，我便见悲；与我为恶，我便见喜。一念之差，即分悲喜。
村里人都不相信这个道士，继续与我为恶。直到我十六岁那年的中元节前夕。
村里每家每户的门口都出现了一箱金子。我曾在前一天晚上告诫过他们不要动第二天出现在门外的任何东西，可他们对我的警告嗤之以鼻。
“滚，离我们家远点。晦气！”
“走走走，我们家不欢迎你。”
……
果不其然，每一家在发现金子的时候都是一阵惊呼，然后再叫人把金子抬回家里，根本没有人理会我的警告。
第二天，又是重复的场景。就这样足足持续了七天。
第七天夜里，一阵阴风刮过，村口传来了敲锣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足以惊扰每个在深夜熟睡的人。
我听到隔壁院子的人在叫骂。
“谁大晚上敲锣，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让我逮到非打死你不可。”随后我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一声惊叫传来。
“啊——”
紧接着，挨家挨户都亮起了灯。
敲锣的声音越来越近。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的声音从对面的院子传来。
我透过窗户，隐约看到墙外出现一支穿着红衣的队伍。
在深夜出现这样一支队伍，看着不像是迎亲，倒像是索命。
或许是察觉到我在往窗外看，队伍中一个“人”穿过院子的墙，向我的窗边走来。
“嘘——”他的食指抵着唇。
在确定我看到后，他又穿墙离开。
一夜之间，凡是连着七天收了金子人家都再也没有出现，只有空着的院子证明他们存在过。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院子外站着村子里剩下的人，但无一例外，他们之前都收过金子。
“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以后，我们什么都听你的，放过我们吧。”
我刚开门，门口的人就跪了下来。
我搀扶起了他，“这事不是我做的，你们求我也没用。因果已成，你们既收了金子，自然是要付出的。回去吧。”
说罢，我关门谢客。
‘咚——咚——’我刚回到屋子里，外面就又传来了敲门声。
“你们有完没……”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道士，长得很好看，只是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奇怪。
“七娘，还记得我吗？”他的声音一出，我便想起了五岁那年出现的道士。
“你是当年的那个道士？”他点了点头。
不等我邀请他就绕过我自来熟的走向屋内。
“你来做什么？”
“看来，你还真不记得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何来找你？”
我歪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是想告诉他，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会也是因为那些人失踪来找我的吧？这件事真的跟我没有关系。不信你自己算算。”
他笑了笑，开口道：“我自然知道这件事和你无关。我是为了别的事而来，昨天晚上，你应该都看到了吧？”
‘他怎么会知道昨晚的事？’我点了点头，心里疑惑，但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
他继续说道：“我今天来是带你走的，我师父要见你。”
“你师傅是谁？”
“你到了就知道了。”
我跟在他身后，他的背影给了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我想不起来。
就这样，我离开了这个我住了十六年的村子。
走到村口，我回头看了看。昨天的那个穿红衣的队伍还在，看来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我坐上了他的车，十个小时后，他将我从睡梦中叫醒。
“到了。”
我下车，看着面前的山，“青云山”山脚下的石碑刻着这三个字。
“走吧。”他说完，我就感受到一股力量把我拽走了。
没过多久，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座道观。看起来破败不堪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你确定是这？”我指了指面前的道观。
他挥了一下胳膊，刚才还残破不堪的道观瞬间焕然一新。
“进去吧，师父已经在里面了。”
我跟着他走进了一个房间，里面赫然坐着一个道骨仙风的老人。
“元虚散人。”我向他行礼。
不知怎么的，我刚见到他脑中就浮现出了他的道号，就好像我们之前认识一样。
我刚站立，他就没由来地问了一句：“七娘，你可愿做我的徒儿？”
我愣了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要收我为徒。
“我愿意。”
我想他应该是知道我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
不然，五岁那年他的徒弟就不会出现。
拜他为师，说不定我眼睛的谜团就会解开。
我跪下，将茶杯举过头顶到元虚散人的身前。
“师父，请喝茶。”
元虚散人接了我的茶，抿了一口。
“自此，你将是我第二个徒儿。凡世间的一切若没有我的允许，切不可沾染。”
“是，徒儿知道了。”我应道。
拜师结束后，莫知秋，也就是我唯一的师兄带我去了我的房间。路过正殿看到里面摆放着一尊三清神像；
不知道为什么，我越看那神像越觉得那神像肖似自己。
“师父说了，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你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你且安心学习道法，自然会有揭开真相的那天。”
就这样过了四年。
而我也算学有所成，至少在师父和师兄做法事时我也可以帮忙。
只是到现在师父和师兄都没有提过有关我眼睛的任何一个字。
但是，有一个奇怪的点，就是每到中元节的前一天，师兄都会失踪。
我问过他，每次他都只是笑而不语。
掩饰出来的太平总有被撕碎的一天，那日道观里只剩下我和师父。
‘咚——咚——咚——’
我以为是我幻听了，毕竟这四年间观门从未被敲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