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在风里晃动,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张明额头上滴下的汗珠正好落进李准眼睛里,他眨了一下,没躲。
“问你话呢。
侯府的旧军用载具,停哪儿?”
李准又重复一遍。
张明咬住嘴唇,不说话。
李准往地上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抬脚踢开脚边一块烧焦的金属板。
周围没走的几个拾荒者还在远远地看着,谁都没敢靠近。
空气里那股烧焦线路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行。”
李准点了点头,捡起地上半截无人机残骸,掰开外壳,抽出里面的通讯模块。
他握着那玩意儿往废塔的供电箱方向一蹲,顺着老化的电缆开始找接口。
武安君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宿主,你不必威胁他。
我可以用残骸数据接入铁锈区地下光缆网络,搜索侯府军事调度的存档记录。”
“我知道。”
李准把通讯模块的线头拧在供电箱的裸线上,“可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他嘴硬。”
张明突然出声了:“李准,你疯了!
侯府的东西你也敢碰?”
李准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还有别的路走吗?”
张明噎住了。
李准又从脚下捡起一根断裂的铁管,焊在供电箱外壳上,把通讯模块绑在上面。
他抬起手腕上的旧终端,那层青色屏幕闪了闪,随即出现了“连接中”的字样。
“你就算找到那批载具也没用。”
张明的声音开始发颤,“侯府那些旧军用载具都锁着军用级控制协议,侯爷手下的大工程师亲手封的库。
全铁锈区没人能解开。”
李准舔了下嘴唇:“我不用全铁锈区的人解。”
他伸出那只满是机油污渍的右手,握住了通讯模块的金属外壳。
电流顺着他的指尖窜进神经。
李准闷哼一声,头皮发麻,眼前的废塔和垃圾山在一瞬间模糊成一片灰蓝色的数据网格。
武安君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接入成功。
扫描铁锈区地下三号仓库…
…锁定。
旧时代军用哨戒车原型机,两辆。
完整度:70%以上。”
“地下的。”
李准低声说。
张明猛地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
李准没回答。
他松开手,甩了甩发麻的指节,转身往垃圾山西北角走去。
地下三号仓库的入口藏在半塌的混凝土墙后面,被一块锈得发红的铁板挡着。
李准掀开铁板,一股又冷又潮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脚下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灰尘上。
大概下了三米,眼前才出现一片空旷的地下空间。
两只巨大的军用哨戒车轮廓在阴影里模模糊糊地立着,车身上落了厚厚一层灰,还缠着几根干枯的藤蔓。
李准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最近那辆哨戒车的侧面装甲。
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那种沉重感顺着掌心一直压到骨头里。
“这东西还能动吗?”
他问武安君。
“需要手动接入。
军用级协议比猎杀无人机复杂得多。
你需要触碰主控端口,我才能解析内置的杀毒防火墙。
大概需要…
…”
“多久?”
“二十分钟。”
李准看了一眼旧终端上妹妹医疗仓的剩余电量条,那根红色的线已经压到了9%。
“十分钟之内搞完。”
他没再犹豫,直接撬开哨戒车侧面的检修口,把整个胳膊探了进去。
里面线路密密麻麻,他看到一条老式全息数据端口,反手将掌心贴上。
一瞬间,一只刺骨的数据洪流像尖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眶深处。
李准疼得眼冒金星,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眼前的世界开始疯狂乱跳,无数蓝色指令代码像瀑布一样冲刷着他的视野。
武安君:“防火墙程序——三重嵌套。
第一重已突破…
…第二重出现自主修复协议,需要加速强制越过…
…”
李准咬着牙,把右手手指深深抠进金属缝隙里,用更大的力气压住端口。
指甲盖翻了个边,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他没松手。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下楼梯。
不止一个,至少三四个。
脚步声很重,带着金属的磕碰声。
李准猛地抽出手,往阴影里退了一步。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飘下来:“侯少说了,那废物身上有点古怪,看到他,直接放血拿回去化验。”
李准后背靠在那辆哨戒车的装甲板上,冰冷得像一块铁棺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滴血的指尖,又看了看那辆还没完全激活的哨戒车。
对方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踩上了地下一层的水泥地。
武安君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带了一点连他都极少听到的电流异动:“宿主。
仓库北侧墙壁后方三米处。
检测到一个被封存的独立能源信号——规格远超哨戒车。”
“那是什么?”
“暂时无法扫描。
但信号格式与战国协议加密方式完全匹配。”
李准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正在移动的几道黑色人影,落在北面那面灰扑扑的墙上。
墙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