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大半天,天擦黑时到了清泉镇。
她娘舒心正在院子里择菜,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就见父女俩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用自身火灵力包裹着一只烧鸡,避免它凉掉;一个怀里抱着个大大的包袱,不知道装了些啥。
两人笑哈哈地从门外走来。
舒心:“……测了个啥?你俩这表情,上等?”
宏旗跟她爹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下等!”
“下等你们笑成这样?”
宏火已经憋不住又开始抖肩膀了,指着宏旗“你问她,你问她干了什么”
宏旗把包袱往桌上一撂,拆开来。
几碟糕点已经变形了,但糖霜还在,看着还是精致。
“娘,本家的糕点,咱尝尝。”
她娘凑过来,拈起一块桂花糕,啧啧出声:“这个糕,糖霜撒的真多!又均匀!”
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对着亮说:“你看这,还印了花呢,五瓣的,咱们镇上排队那家李曹记点心铺做的都是四瓣的,少一瓣。”
宏火也坐下,拈了块绿豆糕,往嘴里塞。
宏旗自己拿了块莲子酥,咬了口。
嚼了两下,宏旗的笑容凝固了。
干,齁甜,喇嗓子。
舌头遭到了冒犯!
抬头看宏火和舒心,她爹一脸享受地大口朵颐着,她娘认真吃完,点了点头:“嗯,不愧是本家的,镇上曹记点心铺做不出来这味。”
你们认真的吗 Σ(・□・;)
宏旗放下手中的莲子酥,站起来:“爹,娘,你们等我一会儿。”
转身进了厨房。她娘在后面喊:“干啥去!”
“就一会儿!”
厨房里灶是冷的,案板上干干净净。
宏旗翻了翻找到一小碗去年晒的桂花干,角落里有一坛蜂蜜,灶台边上还有半袋子糯米粉。
她想了想,动起手来。
糯米粉过筛,少量多次地将温水加入,边加边用筷子搅拌,搅成絮状后将手洗净开始揉,揉到盆光、手光、面光。
面团延展性差不多后将其搓成小拇指粗细的长条,切成一厘米左右的小剂子,再团成小圆子。
水开下锅煮到浮起,过凉水。
另起一锅放蜂蜜、桂花,小火煮开,浇到小圆子上。
前后一盏茶的功夫。
端出来的时候,圆子白白嫩嫩,整个院子都飘满香甜的气息。
“爹,娘,”她把碗放在桌上,“尝尝,桂花圆子,甜的。”
宏火拿起勺子舀了一颗放进嘴中,嚼了两下,动作停了。然后他飞快的舀了第二颗,又舀了一勺汤汁,整个人靠回椅背上,眯起眼睛,只有腮帮子还在动。
舒心也尝了一口,勺子直接停在嘴里没拿出来。
这是啥?一觉醒来全世界厨艺水平下降为原来的万分之一,而我不变?宏旗脑袋里此时已经响起上辈子自媒体、营销号的各种声音了。
这会儿,宏火已经缓过神来了,双眼发光地看着宏旗“旗儿,这个你怎么会做的?”
“就……随便弄的。”宏旗含糊道。
她娘正要追问,宏旗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把桌上那堆糕点重新包了起来,放到了柜子顶上。
宏火:“你干啥?”
宏旗:“收起来,晚上没饱可以磨牙的。”
虽然很难吃,但作为从小被教育要节约粮食、光盘行动的好青年来说这是万万不能直接扔掉的。
那天傍晚,宏旗在厨房里待了半个时辰。
舒心一开始在门口看着,看了半盏茶就默默退出来了。
因为宏旗让她帮忙剥蒜,她剥了三瓣后宏旗忍不住说:“娘,我来吧。”
然后舒心就见那一整头蒜被闺女拿在手上唰唰唰的,蒜皮像下雪似的掉了下来,她娘在旁边愣了三秒,默默退出,坐院子里去了。
“咱闺女之前呆呆的,是在藏拙?”宏火悄悄靠近舒心问道。
“走开,再拿闺女的病说事,仔细你的皮!”舒心给了宏火一个大大的白眼。
宏旗一个人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着,她的脑子也在转。
这个国度的上级阶层大人物们都是实力强劲的修行者,就像宏家本家那些人。
到了那种实力早已辟谷,也就不会有什么口腹之欲了。
不吃饭,不喝汤,不吃零嘴。
一年到头进不了几回食。
偶尔吃几次也只是为了所谓的“贴近众生、感受众生”。
她上辈子看的书不多,但刀放久了会生锈的道理还是懂的。舌头也一样。一年到头不用,猛地塞块糕点进去,能尝出啥?啥也尝不出。
那怎么办?
堆料!
多加糖、多加盐、多加香料,加到舌头能“感受到”为止。
成百上千年传下来,规矩就变成了“味道重才是好菜!”
下面的民众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大人物们那样吃,那肯定是对的”。
但猛的吃进大量重糖重盐的食物,舌头肯定不好受啊,所以又出现了另一种“清淡至极”的饭菜——这主要用于调节大家的口味,以及给重伤、生病的人调养。
这个世界的菜,就这么在“重得离谱”和“淡得没味”两头晃荡着。
中间那片“刚好”的地带,愣是没有进去过。
宏旗醒来这半个月,一直吃的清粥、素菜、白肉。
她还以为是爹娘觉得她大病初愈,所以一直没给她吃正经饭菜呢。
半个时辰后,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回锅肉、麻婆豆腐、清炒菜心、糖醋排骨,外加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饭菜摆上桌时,宏火已经攥着筷子咽着口水,乖乖坐在饭桌旁了。
简单至极的饭菜,夫妻两人吃得眼泪汪汪,宏火还专门拿了个馒头出来把所有的汤汤水水给蘸上吃了。
这个世界的烹饪水平,何止是低,简直是躺着没起来过。
宏旗脑子里有个念头,从搓桂花圆子那一刻就开始冒的念头,现在像烧开了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往上涌。
她爹终于吃饱了,打了一个又长又响的嗝,声音大得院子里的大黄都抬头看了一眼。
“旗儿啊,”宏火闭着眼睛,表情极其满足,“你这手艺,真是可以去开店了。”
就这一句话,宏旗脑子里“啪”地亮了一盏灯。之前涌到脑袋里的泡泡们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对啊。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修炼一条路。
没有好天赋怎么了?她可以去赚钱啊!那种传说中能洗经易髓的天价丹药,只要有钱不就能买到了吗?就算没有这种丹药,有钱了还可以雇高手来当保镖、当打手、当跑腿的。这当老板雇别人的生活,不比自己哼哧哼哧修炼划算?
而且,她家刚好有个现成的铺面空着。
宏旗一拍桌子:“爹,那个铺面借我用用呗?”
她爹:“干啥?”
宏旗:“开店。”
桌上静了一瞬。然后她爹猛地坐直了,两只眼都睁圆了:“开店?你认真的?”
“认真的。”
她爹看看她,又看看桌上那几道干干净净连油星都没剩下的盘子,又看回她。
下一秒,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拍着桌子大笑起来,笑得满脸通红,笑得筷子都掉地上了:"行行行!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她娘在旁边嗑着瓜子:“那我呢?”
宏旗:“赚了给娘买新衣裳。”
她娘满意地往后一靠:“这闺女没白养。”
于是,一周后,美味轩在清泉镇东市口第三条巷子挂上了招牌。
而今天是美味轩开店一周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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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当晚,宏火洗好碗,回房睡觉时,舒心正坐在床边拆头发,随口问道:
“烧鸡呢?早上给你那只,不是又被你带回来了吗??”
“放在厨房里了。”
“……你今天没吃?”
宏火解着外衣带子,背对着她:“嗯,没顾上。”
舒心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他比她高一个头,此刻正低着头翻箱子找睡觉的衣裳,翻得乱七八糟的,耳根红得不像话。
“你怕她测不好,心里没底,路上心慌,”舒心说,“到了本家,测完了,结果不算好,你又紧张,又怕闺女忧心。"
宏火翻衣裳的手停了。他站了一会儿,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少瞎猜。“
舒心:”闺女晚上给我说,让我别买城东家的衣服了,说是不遮汗印。”
“……”
“宏火,我早上给你的烧鸡会一直滚烫着?你个火灵根,会被一只烧鸡烫到出汗?”
“……”
“别担心了,下等天赋又不是不能修炼,只是速度会慢点罢了。而且看闺女今晚那样子,也没为这事忧心呢。”
嘤嘤嘤,宏火躲进媳妇怀里掉小珍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