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指尖贴着水晶棺的棺盖久久没有移开。棺内那条淡金色的鱼尾在闪了一瞬的光之后又恢复了沉寂，可他分明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暖流从水晶中渗透出来，沿着指腹、手腕、小臂一路向上蔓延，最后汇聚在胸口的位置暖洋洋地驻扎下来。
"三爷，这棺材开不开？"王胖子摩拳擦掌地凑过来，眼睛在那些夜明珠上溜溜地转，"这几颗珠子品相可真好，拿出去随便一颗都够胖爷我吃三年。"
吴三省没理他，先绕着水晶棺走了一圈。他发现棺盖与棺体之间没有明显的缝隙，整个棺材像是一整块水晶雕出来的，根本找不到打开的地方。四角各嵌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鳞片，在夜明珠的光下折射出淡淡的金色。
"这棺材没做活口。"吴三省皱起眉头，"下葬的时候就把人封死在里面的，压根没打算让后人开棺。"
"那总不能把棺材砸了吧？"一个伙计挠头，"这水晶硬得跟铁似的，工兵铲都劈不动。"
吴邪蹲在棺材尾部，目光落在那四枚金色鳞片上。他能感觉到那些鳞片里有极其微弱的水灵力在流动，跟自己的身体里那种力量同源同质。他试探着把右手伸向最近的一枚鳞片，指尖离它还有两寸远的时候，鳞片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比刚才更盛，紧接着其他三枚鳞片依次点亮，像被唤醒的星星。棺盖与水棺之间的交界处发出一阵细密的"咔咔"声，像有什么机关正在松动。
"小邪，别动！"吴三省快步走过来想拉住他，但已经晚了。棺盖正中央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缝，紧接着整块水晶棺盖沿着那道缝隙向两侧滑开，像推开一扇对开的门。
没有预想中的腐臭，也没有尸气涌出。墓室里反而漾开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像水边的菖蒲混着雨后泥土的味道。棺中的景象完整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那具鲛人遗骸安静地躺在里面，金色鳞片的鱼尾从腰部延伸至尾部，鳞片在光线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皮肤依然保持着弹性的质感，完全不像是死去了千年。
它的双手交叠于腹部，手指修长，指间有极薄的蹼膜，手心中护着一卷泛黄的丝帛。丝帛的质地柔软而坚韧，千年不腐，边缘用金线绣着细密的纹样。
"这才是正主儿留的东西。"吴三省小心翼翼地伸手将那卷丝帛取出来，动作轻缓得像在碰什么易碎品。他将丝帛在旁边的石台上展开，约莫两尺长、一尺宽，上面用朱砂写满了细密的小字，间或穿插着图形和符号。
吴邪凑上去看，那些文字的形状他认不全，但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符号他在水下那块石板上见过。三叔的手电筒光打在丝帛表面，朱砂的字迹在光线下泛出暗红的光，像一个沉默千年终于开口说话的人。
"写了什么？"王胖子挤过来伸长脖子。
吴三省的手指沿着丝帛上的字迹一行行移动，眉头越拧越紧。半晌，他抬起头看向吴邪，眼神里那层"重新认识这个人"的意味更浓了。
"这是一份族谱。"他说，"鲛人一族的传承记录。上面写鲛人分南北两脉，南脉覆灭于秦统一之前，北脉渡江入中原，与人类通婚延续血脉。这份丝帛是末代守望者留下的记录，说她在此镇守水脉等待后人归来，代代相传的血脉之力会在合适的时机重新觉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邪脸上："丝帛最后一行写的时日，是战国末期。也就是说，这条人鱼在这儿守了两千多年了。"
溶洞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地下河远远传来的水声。吴邪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些已经褪下去但还能隐约看见痕迹的蓝色纹路，再看棺材里那条安详的鱼尾，心里那种荒谬感又冒了上来。
他到底是人还是……半条鱼？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语气竟然带着几分安慰的味道：
【宿主不必自我怀疑。血脉觉醒是渐进过程，当前解锁度仅15%，人形特征将始终保持主要形态。鱼尾等显著特征需解锁度达到80%以上才会显现，短期内无需担心暴露问题。】
吴邪在心里松了口气。他倒不是不能接受自己多了点什么，但要是哪天走着走着腿变尾巴了，胖子八成能笑到背过气去。
吴三省把丝帛仔细卷好收进防水袋中，又弯腰在棺内仔细搜寻了一遍。在鲛人遗骸的枕边，他摸到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同样由水晶雕成，匣面上刻着一双对称的鱼尾图案。匣子没有锁扣，但匣盖与匣体之间严丝合缝，跟那具棺材一样的工艺。
"这个你拿着。"吴三省把匣子递给吴邪。
吴邪接过来翻看了一圈，忽然福至心灵地把手指按在匣面那双鱼尾图案的中央。果然，匣盖微微震了一下，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缓缓弹开了。匣内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正中躺着一枚半个手掌大小的圆形玉佩，玉色青白中透着淡蓝，质地温润细腻。玉佩正反两面各刻着一条人鱼的侧面轮廓，两条鱼尾的朝向正好相反。
"双鱼佩。"吴三省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声音沉了几分，"这东西我在你爷爷的手札里见过图谱。据说双鱼佩是鲛人北脉的信物，配在身上可以屏水辟邪。你爷爷当年满中国找这东西，找了几十年都没寻着。"
吴邪把玉佩托在掌心里，那玉佩触手温凉，贴上皮肉之后便隐隐发热。他能感觉到玉佩里面有某种力量在跟他的血脉共振，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那种契合感让人安心。
"那这东西就给天真留着吧。"王胖子大大咧咧地拍吴邪的肩膀，"反正咱们这里也没第二个人能把它打开，不给他给谁？三爷您说是吧？"
吴三省没有反对。他直起身来，目光扫过整间墓室："丝帛和信物都拿到了，该撤了。这鲁王宫的核心就这一间，其他的陪葬室要么被前人摸空了，要么就是机关陷阱，没必要再往里耗。"
伙计们欢呼一声开始整理装备，王胖子已经蹲在墙边研究怎么把那几颗夜明珠抠下来了。吴邪把双鱼佩贴身挂好，玉佩贴在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令人安心的温热。
他最后看了一眼水晶棺中那具鲛人遗骸。末代守望者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金色的鱼尾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吴邪也不知道为什么，朝棺材轻轻鞠了一躬，低声说了句"谢谢您"。
就在他直起身的那一瞬间，棺材底部忽然亮起一圈金色的纹路，光晕从鲛人遗骸的胸口扩散开来，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一圈圈荡开。紧接着，那具保存了两千多年的遗骸开始从边缘化作细碎的光点，一粒一粒飘散在空中，像萤火虫一样缓缓上升，最后融进墓室的穹顶消失不见。
棺材空了，只剩下底部那圈金色纹路还在微微发光。纹路中央露出一个拳头大的凹槽，槽底躺着一片巴掌大小的鳞片，金色的，边缘带着一圈深蓝的镶边。
吴邪伸手把那片鳞片拾起来。指尖触碰的瞬间，鳞片嗡地一颤，一股比刚才双鱼佩更充沛的力量猛地涌入他的身体。系统提示音亢奋地响起来：
【发现高阶血脉核心信物！吸收中……血脉力量解锁度提升至20%。新增能力：水下瞬时加速（可短距离爆发式提速），阴邪感知（对百步内的不洁之物有本能预警）。叮——英雄池新增"限定"标签：在特定水域场景中可临时调用已解锁英雄的进阶形态。】
吴邪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堆信息，手里那片金色鳞片已经融化了，化作一团温润的光融入他的掌心。他的手背皮肤上，那片蓝色纹路里又多了一道金丝，像一条细线蜿蜒其中。
"我滴个乖乖……"王胖子嘴巴又合不拢了，"天真，你手里那玩意儿呢？怎么钻你手里去了？"
吴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条金丝纹路闪烁了两下便安静下来，隐没在皮肤之下。他把手背到身后，冲着王胖子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你看错了，哪有什么钻进去的东西。可能是夜明珠反光晃了眼。"
王胖子半信半疑地嘟囔了几句，还是转身继续抠他的夜明珠去了。吴三省站在墓室门口，回头看了吴邪一眼。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有，但最终只化作一个几不可见的点头。
从石门出来，一行人沿着原路返回河岸。吴邪站在水边的时候，发现他的感知范围明显扩大了，不止能感应到水流，还能感觉到石壁缝隙里那些隐藏的气孔、河床下更深层的暗流走向、甚至水里那团暗影的体温变化——那东西现在正蜷缩在暗沟深处一动不动，像是在沉睡。
"天真，走了。"王胖子用绳子拽了他一下。
吴邪最后望了一眼那条墨绿色的地下河，然后转身上岸。双鱼佩贴在心口温热着，手背上那道金丝纹路像一枚隐形的烙印。他三叔走在前面的背影在暗淡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沉默，像有很多话压在心里等着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头顶的岩壁上渗下几滴水珠，落在吴邪的肩头。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些水珠在他衣料上滚了滚，竟然没有浸进去，而是圆润地弹开了，像荷叶上的露珠一样滚落在地。
他默默地把衣领拢了拢，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出了山腹重回地面的那一刻，夜风裹着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月光洒在荒草丛生的山坡上。吴邪深吸一口气，抬头看见满天星斗在墨蓝的天幕上铺开。两只麻雀从头顶的树枝上扑棱棱飞过去，落在远处的水塘边叽叽喳喳地叫。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的水好像都跟他有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